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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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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4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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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一抹香

作者:乔镜伊

又是一年秋。春日里那些娇艳的花儿几乎谢尽,林间撒满金红的光辉。我漫步于一片枫树林间,抬首,是那火红的枫叶悠然飘落。一阵秋风,溪旁那一两株不知名的花儿不禁瑟瑟颤抖,随风愈猛,也终是低了头,任花自溪水中飘零。凝视眼前的一派萧杀之景,思绪转瞬回到从前……

“哈,小丫头,猜猜我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啦?”那年秋,我靠在你院前的一棵大的枫树旁,凝神读书,全然不顾已是落了一身的金黄。你轻快愉悦的嗓音传入耳中,我欣然抬起头,喊了出来:“橘子!对不对?”你笑了,那般明朗清悦,变把戏似的从身后掏出两个橘子,金黄金黄的,隔着橘皮都能嗅到一抹诱人的香甜。“快吃吧,我亲自摘的,包甜!”你摸了摸我的脑袋,无限的爱惜。我轻轻剥开橘瓣,刹那间,橘香四溢。放一瓣入口,那是数不尽的甘甜。“真甜。爷爷,你也来一块!”说着,我取下两瓣,笑着送到你嘴边。“好,好,丫头给的,最甜!”你又笑了,愈发加深了眼角的笑纹。

你最爱画水墨画了,毛笔字也是写得一级棒。以往,每当你独自在书房作画,我总会悄悄地溜到你身旁,带上几只金黄的橘子,放在一旁,继而专注地瞧着你画。一笔一划,在你的毛笔下那是无穷的潇洒。你总爱在尽情挥洒笔墨时,吟颂两首诗,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终了,在完成幅幅大作,末了,却从不忘记添上几只墨边的橘子。“这黑色的橘子是怎么一回事?看我来把它添上颜色吧!”幼时的我不太懂得艺术,于是,便会拿出一瓣玲珑可人的橘子,挤出汁,笨拙地抹在那黑线勾勒的墨橘中。水墨山水之中,突地冒出一两点星橙,别有一番韵味。“哈哈,还是丫头有创意呀,不错不错,值得夸奖,来,‘赏’你一个橘子。”你微微笑着,又变魔法似得从大衣口袋来里掏出一只橘子,还真似画上的那只一般可人哩!我们开怀笑着,缕缕橘香透过窗,飘入屋外那一片璀璨金黄。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周末,我搀扶着你漫步在落叶满地的小区小道上,步履很慢,很慢。你说有点累了,忽然,你猛地皱了下眉,“嘶……”我慌了,听到这声叹息,我有些不安。“爷爷,您怎么了?”我拉住你的双手,紧张地瞪大眼睛,看着你苍老的面庞。“不要紧,不碍事……我们、我们回家吧。”我诧异地听出了你的语调中涌现说不出的意味。我紧紧地搀扶着你,慢慢地走回小屋。扶你在摆满图画的桌前坐下,你左手扶额,显得有些失落。我拿了一个橘子放进你的手心,轻轻走出小屋,不经意看天,已是黄昏之时。“爸,我爷爷他,好像不太对劲。”我来到厨房,对着爸爸耳语。爸爸放下手中活计,转身奔入小屋。我紧跟在爸爸身后,心脏猛烈地撞击着我的胸膛。此时的你已经说不出话来,右手里还紧紧攥着我给你的橘子。任凭爸爸多么急切地呼喊,却是依然说不出话来。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医生说已经没有抢救意义了。我无力地跌坐在医院走道里,滚烫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泻。

我再次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屋时,那板凳上留有你的体温,早已消散,彻底消逝,只留下一片冰凉,凉入心间。我怀着无限的悲哀,颤抖着抚摸你留下的字画,往日的一幕幕,频频在脑海中漾起。昂首,又是泪眼十行。

风住尘香花已尽,物是人非频回首。

转眼,又是一季秋,一样的小道,一样的落叶,可那曾经陪着我度过无限美好时光的人,却在哪呢?那棵我靠过的枫树,那条你坐过的长椅,都在这呢。可是,没有你亲手给我摘的橘子,我的秋天,终究是残缺的啊。

取一瓣金橘,放入唇间。同是橘子的清香,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橘子当然还是甜的,可又渗出几缕苦涩。是无奈,还是思念?我不知道。也许是在我的心中早就留住了一抹香了吧。那抹充满柔情的橘香,怎么可能会被替代呢?

我苦笑了笑,继续沿着小道走着,妄想你还在我身边。有一刹,我再次听到你那爽朗的笑声穿过时光隧廊,悠悠地从远方传来。

(本文发表于《陶山》2024年第1期丛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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