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孟冬田野的父亲（外一首）

站在孟冬田野的父亲

   说是荒芜的田野，颓废的老屋

还有欢天喜地的绿草

说是落魄的土地，失落的水稻

远走车水马龙的闹市

还有倔强的锄头，箢箕的包罗万象

扁担的顾此失彼

站立初冬的田头，一片发黄的地里

阴冷的风卷起你昔日豪情

说是时间流逝在苍茫的田野

茕茕孑立的中午已过，天空缓缓打开汗帕

池塘里蒸发出满头雾水

岸边鸟儿叫出饥肠辘辘

说是斩草除根，刨尽最后一捧土灰

斩断无休止蔓延的冷

让一场烟火点燃，温暖转凉的季节

带走你所有的红薯，重阳豆，火红的高粱

我的父亲，绿意盎然的油菜又撑起

冬天的天空

蟋蟀弹唱一曲古老的琵琶

趁午后雨雾吞噬山村的容颜

趁霜降刚过，小雪未爬满头顶

赶紧抓起你的扁担，你看

瓦檐正淌下一溜儿亮晶晶的汗珠

五奶奶

抚摸着剥落的碑门

沉寂的往事又悄悄从门缝里，葱茏挤出

五奶奶，你虽与我只有四年的交集

可你的坚强、慈爱却在我幼年扎了根

你，一个苦命的女人

解放前，丢失了丈夫

不久三个宝贝儿子先后狠心背叛

从此，你孤苦伶仃，

整日阴霾笼罩

一下子，失去了光明

我不知道这80多年你如何苦熬

但你咬牙走过了这几千个漫漫长夜

自从我姐弟相继出生

是你把刚学会走路的我们牵向人生

让一个没见过爹奶的孩子又有了

自己的亲奶奶。

你颤巍巍的手抱着我撒尿

记不清多少次了，

你温柔的手，在黑暗里

摇出我幼年多少欢乐故事

也记不清了

从你沧桑的喉咙绽放多少童谣

怎数得清

但有一件事我愈来愈清晰

一次你又垂泪思念亲人

少不更事的我们觉得好玩

趁你不留神猫着身子靠近你

用舌钓你沟溪里小鱼儿

不小心竟扯出你的暗伤

你一下失去控制

用温柔的手想驱赶痛苦

却落在一个懵懂幼年的脸上

你惊慌失措从痛苦里走出

用一块黄糖

甜言蜜语，握手言和

五奶奶，我苦命而慈祥的好奶奶

在一个雪花飘飞的冬夜

怀抱人间最后一丝炭火

微笑着飘然而去

从此让一个四岁的男孩把你永远

镌刻在人生的光盘

只要一触着记忆深处的神经末梢

那故事就会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