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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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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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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道长

得知儿子的死讯,美岚感觉天要塌下来了,哭得死去活来。她哭着睡去,醒来时接着哭,发起了高烧。

那些天她迷迷糊糊的,间歇性幻视、梦呓、自言自语,老是说自己见到了儿子孟钢。

她把孟钢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尽量保持着原样。儿子参军拍的军装照,放大了一张,放在书桌上。她太想儿子了,情绪不好时就要去儿子的屋里坐坐,陪他说说话,讲讲最近发生的事,诉诉心里的苦。

孟钢写给她的信,每一封都保留着。美岚写给儿子的信,孟钢一直放在宿舍内的皮箱里。他牺牲后,部队把那些信件作为烈士遗物交给了她。

孟钢生性顽劣,不用功读书,偷人东西、打架倒是家常便饭,隔三差五就有学生家长找上家门来。今天他偷了某同学的钱,明天他把某同学的头打破了。美岚担心孟钢走歪路,就让他去当兵。

美岚的弟弟是位房地产开发商,对孟钢当兵一事不以为然。他撇着嘴说,现在是金钱社会,你让儿子当兵吃苦,划算不?美岚不服气,顶了弟弟一句,你甭管,我的儿子干什么我说了算!弟弟揶揄他,就你思想觉悟高,我是个落后分子。她反唇相讥,那当然,谁像你大腹便便,肥得跟猪一样。弟弟很是尴尬,脸紫涨起来,嘴唇抖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久没能够,最后连声招呼也没打,气冲冲地朝门外走去。

孟钢是救森林大火时牺牲的,火灾是由雷击引起的。大火借着风势熊熊燃烧,忽然转了风向,他和几个战友逃不出,抱成一团,全被烧死了。

多年前,美岚和丈夫离婚,孟钢就成为她的命根子。现在,儿子没了,她悲痛欲绝,心里像有很多小刀割来割去。按说美岚应去趟部队,看看儿子曾经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可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容许她那样做。好在部队的刘团长、许政委看望过她,民政局和社区的工作人员三天两头上门,又是帮助她干家务,又是问她生活有什么困难,好得像一家人似的。

时间似流水匆匆而逝,美岚渐渐从痛苦中走了出来。她加入了失独互助社,结识了许多和她一样的失独朋友。失独互助社定期举办各种活动,或集体出游,或举办心理咨询会,或去敬老院做义工。在与大家交流沟通的过程中,美岚的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逢人面带笑,说话的语气非常柔和,跟过去判若两人。以前,她老是想着自己的心事,面如预制块,沉重得没有表情,从不主动和人打招呼。

在失独互助社举办的聚会当中,美岚认识了老王。老王,一米七八的高个,身体硬朗,走起路来浑身是劲,腰杆挺得很直。退休前,他是一家化工厂的总工程师,有套一百四十平方米的大房子,前些年老伴因病去世,一个儿子大学毕业,在省城工作。

美岚和老王很谈得来,两人经常一起出去散步、一起逛街购物,一起跳广场舞,养成了一个比较好的小默契,最后两人就有了结婚的打算。

不过,美岚想着婚后头件大事,就是去趟黑龙江大兴安岭——孟钢当兵牺牲的地方,看看儿子的墓冢,陪他好好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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