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翼上的凇花

鼻翼上的凇花

文/云栖笺

我是地道的东北人，雾凇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陌生。但吉林的雾凇却属实不同。偶然的一次吉林之旅，刚好与那里的雾凇撞了个满怀，实乃美事一桩。

某一日清晨，信步江边街头，一下子投入到了一片银装素裹的童话般的雾凇世界，心像受到了强烈的撞击一般，瞬间就被深深地震撼了。

吉林的雾凇是铺天盖地的，来得隆重而盛大，不似别处星星点点，乍隐乍现，隐约中总透着那么一股小家子气，让人赏玩不到十足。你看，满树的冰晶，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远观净白，近看几乎是透明的，水晶似的，比孩子的眼眸还要剔透，纯洁素雅，清幽雅致。整株整株的，裹满一树，从头到脚，从树干到树梢，不是点缀，不是装饰，而是通体的晶莹。无论是高大的垂柳，还是清瘦的矮桩，各显仪态之美。高大有高大的秀丽，低垂有谦和的娇羞之美，单有单立的清俊，群有群体的威仪。东北的气候是四季分明的，水土也是阔大的，涵养了这一方人粗犷豁达的性格。吉林的雾凇来得如此坦坦荡荡，无遮无拦，却又精致玲珑，仪态万方，宏大中玉立着纤巧，疏旷中尽显北国冬之大气奢华，引得人们驻足停留，到底恋着这里的凇花了。

“雾凇”一词最早出现于南北朝时代宋吕忱所编的《字林》：“寒气结冰如珠见日光乃消，齐鲁谓之雾凇。”这是最早见于文献记载的“雾凇”一词。雾凇，俗称树挂，在东北，经过一夜的低温氤氲，空气中的水汽直接凝华，有时也许是过冷雾滴直接冻结而形成的，一般呈现为乳白色冰晶，是非常难得的自然奇观。而吉林雾凇又是中国四大自然景观之一，自然的造化之功，令人叹为观止。

雾凇是东北冰雪季的产物，却非冰非雪。东北冬季气候干燥，因此并不是每日都有充分的水汽。不，我开始疑心吉林的雾凇不是水汽凝结成的，而是老天爷推翻了装满牛奶的桶，用力一推，不偏不倚，当当正正地泼到了吉林市的上空。纯粹的白色固然是至高至洁的，但不够醇厚，略显单薄了些，而吉林的雾凇却是奶白色的，让你恨不得嘬上一口才好。走在满是雾凇的奶白色的世界里，会让人忘却宠辱得失，忘却烦恼忧愁，仿佛置身仙境，又仿佛深深地坠入到了一个唯美的童话世界，恍惚间要羽化登仙了。不是雾凇有仙境，如何幻做境中仙了呢？有道是人间别有神仙境，雾凇深藏碧霄宫了。

漫步于吉林的街头，凇风阵阵，透着令人清醒的寒意。朔风一吹，枝头浮在最上面的一层薄薄的雾凇便开始簌簌飘落了。只轻轻一抖，就翩跹着飘落到了人的头上、肩膀上，还有厚厚的棉衣上。有时也会落到眼睫毛上，冰冰凉凉的，成了行走的白玉兰；落到鼻翼上，清凉一点点地浸润着肌肤，温婉而轻柔，慢慢向鼻子四周扩散，一呼一吸之间，缓缓沁入心脾，一直融化到心底里去，霎时间，竟忘了今夕何夕，现实或是梦里了。

瑞雪飘飘之季，整个吉林市便成了晶莹世界。登高望去，棵棵树木变成了丛丛珊瑚，奇松佩玉，怪石披银，山峰闪光，花草晶莹，江天一色，江松、江柳一色，上下一白，正是：寒江晓雾，正冰天、树树凇花云叠。昨夜飞琼千万缕，谁剪条条晴雪？冰羽晶莹，霓裳窈窕，欲舞高寒阙。烟波照影，翩翩思与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