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月光

温暖的月光

盘古大神劈开了天地，无疑也把月光带进了黑夜。月光是乔扮的阳光，阳光的心传递给月光和煦的情。阳光的心是炽热的，月光的情是温暖的。

故乡的燕山被月光轻抚着，轩辕黄帝的剑锋和部落的火种让月光其容烁烁、其笑灼灼。那么滦水呢，自不必说，穿过燕山的胸膛，使两颗心紧紧地相印在一起。月光如水，流水与月光淙淙地欢唱，当年的大禹王曾在河岸的月光中挥耒耜而歌。

燕长城让家乡人有了守望，成了月光苍凉与悲壮的注脚。我家乡的明长城嵌入了大理石基座，月光收藏了所有过往者的身影和足印。大理石在月光中熠熠柔润，长城的铁骨脊梁在月色中悲壮地横亘于燕山与星光之间，让其足前的村庄像鬓发斑白的母亲唱着催眠曲，暖暖的鼾声安然响起。

月光拥着燕山，抱着滦水，让长城的故事按着历史先后的次序酣然入梦。静谧的月光博爱成母亲的怀抱，让一切事物像孩子般温柔地睡去。

滦水流动着燕山粗犷的爱意，洗掉疲劳，幸福地牵着或挽着月光纤柔的玉手。月光欣然地成了勤奋的读者，阅读着燕山之刚、滦水之柔，比如“刚日读经、柔日读史”之说，恰是遇刚孜孜以求而兼柔，逢柔矻矻不懈亦并刚，成了刚柔相济、兼容并蓄的榜样。

滦水抑制不住内心的欢愉，兴高采烈地将月光送至三里河上，一河弯曲的银白，一条柔滑的绸缎，两岸环绕着明亮的斑斓。暮色中的三里河早就有了热烈欢迎月光到来的铺排，河岸五彩的灯光已列队恭候。闪闪者如繁星璀璨，耀耀者若旭日绚丽。

三里河是水城的飘带，显得轻盈与婀娜，水是静寂的、轻柔的、喜悦的。融入的燕山之刚、滦水之柔、长城之魂、月华之练淌成一种祥和，花鸟鱼虫在石木水草朦胧的明暗中，伴随断断续续或偶尔人的声音与身影，织成了素雅淡白的平安与宁静。

三里河的温婉源于月光下自身的妩媚外，还有它的长绢之带系结的居民小区的勃勃气脉，小区之一的上东水郡，千家灯亮与河岸之光交相辉映。月光拎着各种的灯、各色的光，将自己的光辉退隐起来，让激情似火的灯和如潮汹涌的光，炫目闪耀。

仰头的须臾，一轮明月在幽静的夜空微笑着款款而行，方晓月的清辉无处不在，温柔无限，心底无私，心怀无欲，虚怀无疆。

是夜，中秋的月光引来一阵阵诵读声。我被诵读声领着、月光伴着，寻找着亦辨析着声音的召唤。声源来自上东水郡的小区里，一个叫信之兰的物业公司举办的中秋朗诵会。信之兰，让我觉得在信誉的田野上，月光中盛开着清纯、高贵、典雅的兰花。

月色溶溶，信之兰的灯光是暖色的。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屋里，一扇扇落地窗用淑女含蓄的微笑安排着月光与灯光的重逢。窗里汇集着月光、灯光和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凝聚着掌声、欢声和诗情浓郁的朗读声。月光轻轻地耳语我说：大屋子里进行着一场读书朗诵比赛。赞美中秋月明和祝福祖国母亲的声音的抑扬顿挫，礼赞美丽乡村与平凡人生的话语铿锵有力，歌颂新时代的感人故事与动人篇章激情澎湃。

我仔细端详着朗诵着的面庞，有些不敢相信。月光在帮我确认：那是保安志刚啊！你们在我面前曾无数次碰面，也有过多次交谈。你的车在地下停车位爆胎，是志刚巡查时帮你换的备胎。灯光下的志刚，是另一个样子呢，有点陌生，但更加亲切。

我新奇而庄重地注视志刚，他的保安制服是旧的，经过水洗和熨烫，穿在身上仍显得笔挺干净。但我能感觉到，他衣服上依然保留着岁月的风尘。他的脸红成晚霞，胸鼓成山岗，手颤成溪流，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如四季的风在劲舞。他的眼睛睁成圆月，明亮的光流荡着朴实的爱和幸福的笑。

他说：母爱，把温馨的世界搂在胸怀。我就觉得这月光恰如母爱，我们被其包容、牵挂、净化、明亮。

在小区的家门口，几乎每天早晚都能碰到保洁员兰妹子，她不是蹲着擦楼梯的栏杆就是躬身扫地或墩地。早上抬头一个笑脸：您早！傍晚回身一句问候：您回来了！简短的话语每次说完后，就把脸极快地没入手中的活计里。一年四季跟兰妹子不停地说话的，却是笤帚与簸箕的絮絮之言、墩布与抹布的叨叨之语。尘土和泥水见到兰妹子，沉默无语地跑掉。垃圾和污秽看到兰妹子，哑口无言地逃离。它们敬畏着兰妹子的辛勤劳动，拥护着她的清洁卫生。

讲台上的兰妹子，已经把工装换作红妆，挺直了腰身，眼里含着笑。端庄里站着俊秀，凝神中立着热望。我眼中的兰妹子，分明像盛开的紫红的玉兰花，眼眸里深藏的露珠正洗涤着阳光，眼波潋滟着细密轻柔的月光。

兰妹子的声音是深情地放开。高亢中有春天的绿水青山、草长莺飞、群芳吐艳；响亮中有秋天的蓝天白云、温婉月光、硕果飘香。兰妹子说：山水草木总关情。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多么可亲可爱。一朵鲜花，一块青石，一汪山泉，一片热土，都在默默地讲者自己的故事，爱与被爱。一点之瞬间，藏着无疆与无限，像一点水，藏着日出月升。我爱家乡，家乡也会爱我。让每个人的爱堆成山、汇成河，在家乡葱郁、浩荡，让家乡更加美丽。就像今夜，月是故乡明。

我被兰妹子的话感动，眼里有了泪水。泪光润湿了月光，月光润泽了我的心田。

绿化工老张师傅黧黑泛红的面庞，在雪白衬衣的映带下，

凝重成铁云中的夕阳。老张师傅的朗诵瓮声瓮气，粗粝的声音和粗糙的脸颊，让人不会认同他是一位护花使者。他将右手捂住左胸口，憨实地说：我学过园艺，是一名绿化工人。我喜欢咱们小区的绿树鲜花，还有草和木、土和水，都是我人生的伴侣。百花中，我更热爱兰花。宁静生出清幽的叶，朴素长出高洁的花。就像月亮生出柔和的月光，那是淡泊长出高雅的花枝啊！

一阵阵掌声响起，如起伏的波浪咆哮。老张师傅深深地为大家鞠了一躬，待他直起身体时，白衬衣鼓起一张风帆。他要驭船于月光湖上，去栽植和修剪梦中的花草树木。老张师傅，在我心中站成了一棵五月的栗树，月光中的栗花弥散着醉人的馨香。

一个壮实的年轻人，坚定而从容地走向讲台，庄重地向大家敬了一个军礼。物业的李总跟我介绍说：李响从部队退服后，就来物业当了维修工。我说自己和李响很熟悉，还告诉她李响是我的小战友，家里的水管跑水了，下水道堵了，暖气不热了，都要李响来解决。小区内各家的管道如有跑冒滴漏的事，李响总能迅速赶来抢修，每一家都能感受到他热心的温暖、细心的周到和责任心的担当。李总听了我的话，嘴角和眼角同时泛起喜滋滋的涟漪。我觉得那温情的微笑，是月光在为一颗慈爱的心翩翩起舞呢。

月光为李响织出了银亮的文字，字字珠玑，发出的玲玲之音、铮铮之声，珑璁悦耳。那是最朴实的肺腑之言：我们是深夜里巡逻的安保人员，是晨曦中清扫的保洁人员，是烈日下除草的绿化人员，是夕阳下维修的工程人员。我们在寒冬里除雪化冰，在盛夏中排水抗涝，在节日里防火防盗，在风雨中清淤疏导。在你们的翘首期盼和我们的坚定信念里，我们启程。在你们的满意舒心和我们的砥砺奋进中，我们前行。路漫漫兮，上下求索。让我们与和煦阳光、和美的彩虹、和悦的月光一起，开创美好的未来。

物业大屋子里的人，在欢声笑语的热闹中慢慢散去，灯光随后也依依不舍地退场休息，满屋子留给月光的清辉，有的私语，有的轻歌，有的翩跹。月光将一个人的声音悄悄地传到我的耳旁：李响是物业李总的儿子。

我独自在小区里散步，朗诵的声音再一次从心底响起，我知道是月光完好地保留这些朴素的容颜和心声。我近旁的一个花池子里生满了浅蓝色的荷兰菊，巧妙的是旁侧长着淡蓝色的牵牛花，它们小巧而别致。月光下这片素颜的鲜花是蓝天与白云糅合后的一个投影，是云天对大地的亲昵，也是对我们由衷地问候和祝福。老张师傅将这些美丽的花儿们收拾打扮成可爱的精灵，载歌载舞在蓝色的湖光中。这个微小的湖蓝色花池代表小区居民勿忘云天的惦念和厚爱，号召最平凡的花朵集中起来，充满生机地向云天的使者月光致敬。此时，荷兰菊依然未眠，睁着水灵灵的眼睛，聆听着虫的鸣唱。月亮刚攀上柳梢时，牵牛花就抱紧月光的手臂幸福地闭合起来，又将缩小的身体深情地投入到月光的怀抱里，至极地陶醉了。

玉簪花香在痴痴地寻我，一股股的，不断地越过花池。月光如弦，花香一边弹奏着月光一边唱着赞美辛勤劳动的歌曲。

盘古大神、轩辕黄帝和大禹王已沿着滦河、燕山和长城走进了月光的深处，志远、兰妹子和老张师傅，还有退伍兵李响，从月光中带着花香亲切地向我走来。我张开双臂，把月光当做硕大的花束拥着向他们迎去。我的心被玉簪花香点燃，激情炙热，连身边的月光也温暖起来。

王树久 2019.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