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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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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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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了

栗花落了

我站在村头的栗树林旁,一簇簇泛黄的栗花看上去正在犯愁,一抹抹落日的余晖依依不舍地轻抚着栗花。晚霞还有些红艳,铁云的面庞却越来越冷峻。我在踌躇中收回了目光,怕其折断,俯首低眉间,树下凌杂而慵懒地躺着一地的栗花。

几丝风过,我仰望空寂的天空,想:栗花何时落了?

风儿携着栗花香依然让我扯着鼻翼翕动,但甜津津的气味隐匿了,无法嗅到,只剩一缕缕的淡香,被乍起的趋向凉爽的轻风,断断续续地推到或牵到我的近前,这不是扭捏的芬芳,而是近乎衰颓的馥郁。

母亲病得很厉害,在老房子的火炕上,整个人萎缩成瘦瘦的一团,身形蜷曲,不能躺卧,只有坐着,双臂抱拢,头低到脚踝,或仰靠着,将自己揻成几道不规整的波浪,漾着轻微的呻吟和叹息。

母亲今年88岁,拒绝在医院治疗,医生也建议在家里静养,我们姐弟几个轮流回老家照顾母亲。那会儿,栗花刚刚长出,月亮是新月后的娥眉月。栗花长一点,月亮胖一些。栗花的馨香浓了,月光更充盈明亮。栗花娟娟,月色溶溶,荡着栗花甜润的气息。

母亲尽力克制着皱眉,忍着身体多处的疼痛,舒展着倦容,费力地露出安然的神情。母亲蜡黄且浮肿的脸,印在我们做儿女的心底,翻滚起非常担心与极度难受的波澜。日光灼灼,月光皎皎。在日之惶惶与月之惴惴的波澜中,我们忧心忡忡亦信心满满地撑着太阳船驶向黄昏,继而又划着月亮舟冲向黎明。黎明与黄昏,成为我们鼓足力量、补充希望、祈求保佑、更换心情的两岸。

母亲强作微恙的样子,和我们不停地唠叨着过去含辛茹苦的日子,从自己小时候给八路军送信说到把我送部队当兵,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讲,还不断跟我询问她所熟悉的我战友的情况。当晚,母亲仰头问我:你东北的战友栋庭怎么样?疫情没事吧?前年还来家里了。母亲用手指指地下的圆桌:在那吃的饭,喝着酒呐,眼泪就落下来了,忒义气豪爽的人啊!我回答母亲:栋庭挺好的,早就搬回山东龙口老家了,女儿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母亲望着我说:好啊!然后点点头,就低下去了。

村庄的夜在偶尔的犬吠和虫鸣中走向深处的寂静。原本是适合于读书和写作的时光,可心却不安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踅摸着什么,能有啥可寻的呢?无非是三十几年没能在老屋的火炕上睡上几宿,和村里的夜生分了。原来是多么熟稔的夜晚啊,从小到大,直到我当兵去了部队,十八年的漫漫长夜啊,一呼一吸都是守着父母的,吐纳着庄户人家的星光月色。

过去村庄的夜让人觉得敦实厚重,藏着每家每户均匀或粗重的呼吸与鼾声,踏实而祥和的声音在黑夜里起伏飘荡。如今,大多数青壮年岁的人和孩子们都去了城里,老人们也跟着去哄孩子,村子显得空落落的,很多房子已闲置起来。当我走出老屋,走进当街,看看小巷的各家各户时,好多地方没有了灯光,黑黝黝的一片,我已经听不到那里的呼吸声了。觑上一眼,虽在夏季,心里泛起突发的冰冷。那是陌生的岑寂,裹着丝丝缕缕的恐惧。

仰望夜空吧,但见繁星点点,不见弯月悠悠,知道月光在给星光助力,灿烂的群星也为月亮闪烁。即便在黑茫茫的夜里,我依然能找到栗花的家。那里也是黑蒙蒙的,但总觉得栗花也是醒着的,颤动着一阵阵的花香。

骤然觉得我是多么的奢侈,一个人独享如此清幽的夜色。前年的这个时节,栗花开得正旺盛,栋庭从龙口来到老家看望我的父母。栋庭说:俺爹娘没了,大伯大妈就是俺爹娘。他向我的父亲母亲敬酒,端起酒盅来,泪水就淌了下来,哽咽地说:三十年前我在部队,没有回老家,来大伯大妈家一起过年,大伯大妈待我比对亲儿子还亲呢!栋庭连着干了三盅酒。母亲心疼地说:慢点喝,别伤了身体。家里的几个哥哥陪着栋庭边说边喝,热烈的气氛也因泪流滋生出点滴的悲情。

午后,我和栋庭去看栗花,他将脸凑到栗花前,痴迷地闻着:好香甜啊!我捡了些刚掉落的栗花放到车上,回城里的路上,栋庭说着话就睡着了。我在想,是车里的栗花对他起了催眠作用,栗花香在他的鼾声中有了欢呼和跳跃的节奏。一周后,我陪栋庭去天津张政那里,姜会会在那当厨师,安振武大哥从蓟县的盘山扛着银杏树年代久远的真情汗涔涔地赶来,宋满春从任丘的白洋淀背着荷花淡雅的清香欣然而至。

晚餐,战友们一起举杯,一起歌唱,一起落泪。那泪水,像荷叶上滚动的水珠。我唱了《月亮之歌》,想到月亮的时候,想到了母亲,也想到了栗花。栋庭准备从天津回龙口,分手时已期待再相聚。栋庭到家后打来电话,说自己的包里裹着一些钱,问是不是我放的,我告诉他肯定是张政给的,让他安心收下。我还是感觉他心中的热泪纵横,他说从现在起每天洒扫庭院,等候我们的到来。

我回到老家去看母亲,发现栗树上已无栗花,地上铺了一层横七竖八的栗花。

今夜,栗花尚在,暗香固守,可心情却在村庄如此的静夜分岔出多条小径,与黢黑中现存的年岁很大的老街发生了冲突。栋庭来时,我在心里选了一块好的山水,然后建起一个欣忭的小屋,供我们品茗、饮酒、怀旧、憧憬,谈天说地。前年、去年、今年,栗花年年开,而此夜栋庭不在,母亲在病中,我心中的小屋在凄风苦雨中摇摇欲坠呢,近乎坍塌。

我独自在西屋的炕上卧下,隐约听到住东屋的母亲身体疼痛时发出轻微的哎呦声,这对儿子来说是撕心裂肺的呼唤,我赶忙过去探寻,调整坐姿,递尿盆,洗手、擦脸、送温水,边听母亲讲过去的生活。忠于职守的时针带领分针和秒针挑着我的困倦有条不紊地、充满耐力地行走着,不知不觉过了午夜。突然,心里发冷、很乱、难受,茫然若失的样子。我无声地问黑夜:这是怎么啦?黑夜无语,我感觉到黑夜那张黑沉沉的脸在用冷漠回避着我的问题。我揉搓脸颊,抚摩胸膛,然后牵住黑夜的衣襟迷迷糊糊地睡去。睡眠如在浅水中游泳,不得深入。梦像漂浮的云翳,且模糊不清。只觉得栋庭在我眼前一晃就消失了,记下的是他的微笑和挥手。我在梦里也是让无奈搀扶着疲顿的姿态,没有回应栋庭告别的举动。

一阵手机的音乐奏响,猛地抬起我的头,扒开我的眼睑。我反感这种类似于破门而入的打扰,刚好早上五点,属于宁静驻守的睡乡被侵犯了。当我看清是栋庭的来电时,心里瞬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按键,手机里传来悲恸的哭声,是栋庭女儿梦月的悲鸣之声:大伯,我爸没了,我爸没了。我急忙坐起来,问:啥时候?梦月:四点多。我的心被揪了一下,顿起悲凉:医生呢?在医院吗?梦月还在哭:医生说是心梗,救不了了。我的泪水在心窝里决堤,从眼窝奔涌而出,静静地淌着,悄悄地滴着:侄女,别怕。侄女,别哭。梦月的有声哭泣让无声流泪的我有些惶惑不安。悲摧的巨浪,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冲开了我对栋庭追忆的门扉。从相识如树,到相知若林,我和栋庭整整历经了35个春秋冬夏里风霜雪雨的洗礼。我们的战友情谊,像铺开的一片林海,挺秀于山山水水之间。

乙丑的春末,我在一个哨所当班长。哨所被群山环抱,坐落在山脚下一块地势较高的山坳上。流水从哨所西北的山沟淙淙而下,又在哨所后边的水泥渠汇聚北山坡的流水汩汩向东,再与东北山壑的流水汇合后,朝着南山滚滚奔腾而去,水流声势高涨,同时发出哗啦啦、轰隆隆、咕噜噜的声响。哨所俨如一个哨兵,守望着每一条山谷、每一道山梁、每一座山峰。深深浅浅的青绿覆盖着绵延的山峦,高高低低的清溪澄澈着蜿蜒的河流。

哨所的西侧有一眼水井,井旁是菜地,菜地的南面有一棵栗树。哨所被栗花的香甜浸润时,栋庭从山下的连队分到了哨所。他是个新兵,但块头很大,看上去粗壮结实很有力气。我让炊事员多做些饭菜,保证大家吃饱吃好。我让栋庭尽快熟悉适应环境,先安排他站白天的岗,让老兵站夜里的哨。老兵拿捏新兵是常有的事,是想让新兵迅速跟上老兵的行事作为,去掉新兵身上的生涩与痼癖。绝大多数新兵都能听老兵的指挥,可也有极少数的新兵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栋庭就属于后者。老兵让他去帮厨,他却去山上捡柴火,常常扛着一大捆干树枝回来。周末叫他一起打牌擦娘子,他却牵着哨所养的一只叫“老黑”的大狗在库区奔跑。让他去做单双杠练习,他悄悄地去开垦菜地,或修理三轮车。他是一个看问题有自己的见解、办事有点子的人。

哨所的任务除了站岗执勤和军事训练外,还有哨所建设和物资收发。美化哨所时,栋庭搬运石头和用三轮车拉水泥砖比谁都多,一会儿修整花坛,一会儿又改造晾衣架,擦拭完武器,就去检查电话线路,他从不闲着,像一团火焰在燃烧。在收发过程中,栋庭虽胖,掌控电瓶叉车和电瓶牵引车的技术非常娴熟,可谓无与伦比。战友们赞许的目光,越过竖起的大拇指,投向满脸汗水的他。

我几次深夜站岗回来,看栋庭都睡得很香,但被子没有盖在身上,我小心地给他把被子盖好。他的衣服有时放在盥洗室还没来得及洗濯,我就顺手给洗了。从此,我发现他瞅着我的眼神如同盛开的春花。后来,他不再称呼我班长了,而是叫我“久哥”。声音是温暖的、欢愉的、绵软的,穿越我的血流,直抵心房。我喜欢他这样叫我。有一次,他对我说:久哥,我敬重你的为人,也钦佩你刻苦学习的毅力。

丙寅年的八月,我考取了大连陆军学院后勤训练大队的司务长专业。我去参加初考前,栋庭骑三轮送我去山下的连队,还要带菜回哨所。细雨霏霏,山色空蒙,栗花飘散着一阵阵的甜香。栋庭说:久哥,把雨衣披上。我说:你披吧!栋庭笑了:久哥,雨衣小,我穿不下。我披上雨衣,把身边的书包护住,看着他草绿色山坡一样宽阔的后背,我的眼睛湿润了。他一边骑车,一边说:久哥,你一定能考上。你每天的刻苦学习,都能够帮助你攀上理想的顶峰。

我们到了连队,栋庭的衣服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我从书包里取出一本“现代散文名篇选读”的书,用雨衣裹了送给他,他高兴地收下,赶忙从口袋里找出一个干净的朔料袋,把书小心地装进去,把雨衣递给我,笑着说:久哥,我一定好好读这本书。雨衣你留着,夏季雨水多,在外考试能防个雨。我唯有接受,才会不伤害这份真情。

我在沈阳军区后勤部第二分部考了第一名。经过了一个夏天的风吹雨打和燠热煎熬,终于踏进了秋天的原野,初秋的群山依然绿意浓郁,还未呈现出斑斓的色彩。秋天有收成,也有凋落。我很快就要告别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告别哨所和我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我的心上弥漫起苍凉的月色。

栗树上的栗果在阳光下泛着青绿。晚霞落在栗果的毛刺上,仿佛无数的芒针涂了血色。栗树走进月光里,流水的声音更加清纯响亮。我和栋庭坐在栗树旁,已看不清栗果的身形,这是我即将告别他的前夜,幸好有月色抚慰我们彼此沉重的心情。我知道栋庭不想与我分离,我们就像一杆秤,我是秤砣,能压住他的分量、脾气和冲动。

我们海空天空地漫谈着、规划着人生,充满激情地谈论各自的追求与理想。也讨论历史人物和文学中的经典爱情,重复着保尔·柯察金那滚烫的话语。有时,我们相对静默,从清脆的流水的声中能听到山林的呼吸声和月光行走的脚步声。如此曼妙的天籁之声,一点点地解开了我们的心结。翌日别离,我送他一本诗集,他还是用两行热泪读着诗行为我送行。那一刻,在我的心里伴着栗花香藏弆至今。

我走后,栋庭经常给我写信。一个彪悍的男人,却写得一手娟秀的字迹。长长的信,娓娓道来,像哨所周围众多的溪流相聚,带着山的真诚、树的鼓励、草的牵挂、花的心愿一起涌来。他讲自己和老兵之间发生的战争,他是胜利者。后来栋庭被调入保管队专门负责物资管理,并当了班长。他有希望转成志愿兵,可是他放弃了,复员回到黑龙江孙吴县,说服老爹搬回了山东老家龙口。

丙子那年的六月,栗花落尽,我和姜会会、宋满春去登华山。在朝阳峰看日出时,我心里起念,要去龙口的屺姆岛去找栋庭,想念他。从西岳华山到东海屺姆岛,百度说有两千三百多里地。我们从高山之巅遥望大海,想在湛蓝的海水中看高山之倒影。我们沿着华山奇崛陡峭的石梯拾级而上,追逐明月。我们要在大海宽广的碧波中,踏浪而歌。见到栋庭,都很激动。几天里,杯起杯落,热热闹闹。期间,有一个很年轻的女孩,比栋庭小十多岁,总过来帮忙。后来方知,这个女孩叫栾丽娜,当时两个人正热恋呢。我们走后,上了秋,女孩就嫁给了栋庭。第二年,她给栋庭生下一个女娃,就是梦月。二十多年,栋庭干过很多种工作,但无论干啥,他都任劳任怨。做事兢兢业业,做人踏踏实实。

栋庭后来学会了使用微信,常嘱咐我写作别熬夜,保重身体。就在前几天还说等疫情结束,让几位战友到龙口相聚。他每天都在等待,他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也暗下决心,将带着老友们前去欢聚。可沉沉黑夜恰似一座桥梁,突然坍塌,将栋庭与我分隔成阴阳两界,再也不能相见。我心如刀割,痛哉!

我们曾经是军人,知晓防御的重要。身体是人生的阵地,绝不可以丢失。心梗是狡猾的狙击手,它在你的喜怒哀乐中隐身,在你风霜雨雪的岁月里潜伏。我亲爱的兄弟,不幸被它击中。我唯有俯首哀泣,放声悲歌。丁酉年的孟夏,栗花开得蓬蓬勃勃、香香甜甜,我与胃癌展开了肉搏。这个杀手风雨兼程地追杀我,我放下了痛饮三十年的酒杯,微笑着,敞开胸膛等候这个刺客的到来。它在我的腹上留下两道尺长的刀痕,恰好成为滦河穿过燕山与长城的图形。当我从天津肿瘤医院回到故乡的土地时,巍巍燕山,滚滚滦水,张开两臂拥我入怀。我寻找山水间的栗花,山说栗花已落入了草叶和泥土中,水说栗花已化为了灰烬和尘埃,但我在长城的村落依然能看到栗花编结的火绳,被点燃后升腾的袅袅轻烟,闻到那让人心境安然、心情舒爽的缕缕淡香。

无常之伤,意外之痛,是生命于生活的暮霭中长出的黑色花朵,大有盛开的气势。我们有时无法拒绝佩戴,很无奈。此花带来的伤痛,也正好用来警醒我们,将怎样对待身体?又如何尊重生命?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的绚丽与渲染,才是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我们在万紫千红的人生和色彩的大千世界里,应学会理性、节制,让朴素和自然进驻到我们的生命里当值。

栋庭的媳妇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月嫂。我在电话里安慰并不断嘱咐着侄女梦月,让她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要照顾好自己的妈妈。我知道,此时此刻,不幸的悲哀正疯狂地迫害着母女俩。太阳渐渐升起,晨曦赤红的手臂用力揉搓着一团团云朵,来洗涤走过黑夜充满着血腥味的碧落。

母亲早就醒来,她说自己在昨夜的梦中看到栗花纷纷坠落,捡到篮子里却变作了一张张纸钱。母亲又发出了几声哀叹。我没有和母亲对视目光,我怕我的哀恸加重、冲撞了母亲的哀叹。我就在这浓郁的哀愁里,看着淡黄的栗花一个个地落了,忧伤地闻着那怡人的甜香一丝丝地远去。

端午的脚步近了,粽子的米黄、满树的杏黄、田野的麦黄随着栗花黄纷至沓来,向着仲夏扩展。母亲的叹息声轻了、少了,脸上有了轻微的血色。我知道栗花已经落尽,我还是奔向了栗树林,远处看,一处处的浅黄像翻腾的一朵朵浪花,被雕刻在繁密的绿叶间,等到了近前,才看清那是渐渐长大的一枚枚柳黄的栗果,举着成千上万锃亮的长矛,守卫着自己的城堡。在栗树下注目和行走,我思绪飞扬。须臾,我的手机显出侄女梦月的微信:伯伯好!我和妈妈还好,都已上班了。伯伯保重身体,勿念!

一夜梦里,母亲问我:久儿,栗花落了吗?我回答母亲:妈,栗花落了,栗果都长大了。母亲听了,眼角挂笑,眼窝悬泪。一觉醒来,抬头仰望,圆圆的月亮正冲我笑。我没有听到母亲的呻吟与叹息,我赶忙蹑手蹑脚地走进东屋,听到母亲细微的呼噜声,知道母亲在熟睡中,提起的心才放下来。我悄悄地退出东屋来到外面,院子落满了月色。我想,母亲也一定在做着我刚做过的梦。我问月亮:栗花落了吗?我仿佛听得月光说:栗花落了,但明年还会长出来。

王树久 202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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