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的婚期

巧巧十八岁那年，有人上门给巧巧说媒。媒人绕着巧巧转了两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把巧巧打量了一番，嘴巴咂得响响的，然后就说：“瞧这闺女长得真是让人心疼啊！”见巧爹并不说话，只顾着抽烟，就又说了：“倒是不知咱这闺女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巧巧红着脸“你还是问俺爹吧！”说完就进了里屋去。媒人便又走到巧爹跟前，等着巧爹给句话。巧爹把旱烟杆在板凳腿上磕了几下，望着媒人说：“没有一万块的礼钱不说！”

媒人一听这，二话不说，噔噔噔走了出去。别说一万块这么多，就是三、五千这么大个村子也未必有人拿得出。所以从那天起，村里人就都知道了这回事，吃过饭闲暇时总喜欢拿这件事来议论。

“真没想到，巧爹心还狠着呢！拿巧巧当摇钱树呀！”

“话也不能这么说，自从巧她娘去了以后，老汉就变个人似的，也不爱说话，一个人老抽闷烟，这女儿要是一嫁出去就剩下老汉一个人了，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

“可不是，我要是巧他爹，我也要一万块才嫁女儿，反正巧长得也心疼着呢！”

“我觉得，这一万块虽说听起来有点吓人，可要花在巧巧身上，那绝对值！”

“值？咋没见你拿一万块去巧巧家提亲呢？”

“要是有钱我早去了，就是没钱，没钱说说总该可以吧！”说这话的是二蛋，大伙都笑，笑二蛋竟做“白日梦”！

二蛋则另有自己的盘算。他从小跟巧巧玩泥巴玩大的，那关系铁得没法说，可这一眨眼工夫，巧巧就成大姑娘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么在一块玩了，不过，他倒是常在梦里梦见巧巧，梦见巧成了他的媳妇。自从巧爹要一万块的礼钱才肯嫁女儿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开以后，他就时常琢磨：他得想办法弄到这笔钱，然后去跟巧爹说。

但他想来想去，终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所以也就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

这天，二蛋见巧爹背着背篓出门了，便悄悄地溜进了巧巧家。巧巧正在厨房洗碗，见是二蛋，高兴地说：“二蛋哥，是你呀！”

“巧巧妹，我想跟你说个事！”

“有啥事你就说吗！”

二蛋被巧巧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盯得心里乱成一团，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巧巧，你，我，你看我这个人咋样？”

“你要是都不好，那就没有好人了！”

“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巧巧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得她低着头不敢正眼瞧二蛋，她内心真是又喜又惊，“你咋会突然问人家这个吗？”

二蛋从巧巧的脸上似乎也得到了一些鼓舞，说：“我想跟你爹提咱们的婚事，可还不知道你情不情愿？”

巧巧的脸更红了，“二蛋哥，你咋想的我就咋想的！不过俺爹说没有一万块的礼钱不说这话，二蛋哥，你也知道，从小到大，俺爹说啥就是啥，我从没……”

“我知道，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你等着，我一定会带着钱来向你提亲，巧妹，你等着啊！”

巧巧点了点头。

二蛋见巧巧答应了，高兴得一转身就跑了。

二蛋打算到城里去打工，赚钱回来跟巧巧成婚。他收拾好行李，背着背包先来到了巧巧家。一进门就见巧爹坐在院子里抽烟，二蛋连忙打招呼，搬了凳子坐在巧爹旁边。

“这是要去哪呀？”

“大叔，我打算到城里，打工，赚点钱！”

“噢！”

“大叔，你说的带一万块钱就能跟巧成婚的话是不是真的？”

巧爹盯着二蛋，看了半晌，“不错！”

“这么说，是真的啦！”二蛋一时兴奋得竟然拉着巧爹的手指头摇了起来。

巧爹古怪地望着二蛋，问：“你有一万块钱？”

“没有，所以我打算去挣，大叔，你可一定要等着我，我一定会带着钱回来向巧提亲的。”

巧爹把二蛋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番，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噢”。

巧巧在屋里听到了二蛋的声音，忙走了出来，见二蛋背着行李，就问二蛋要去哪里，二蛋说去城里打工，巧巧就不吭声了。

二蛋说自己还要赶时间得走了，就向巧爹告辞，然后向屋外走了出去。巧巧对爹说她送一下二蛋哥就跟在二蛋身后出来了。

二蛋在前面走着，巧巧在后面跟着，一直走了很远。二蛋转过身，这才见巧巧眼里满是泪水，二蛋笑笑，这么大人还哭呀！快把眼泪擦了，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巧巧偏不擦，二蛋没法只好伸手去帮巧巧擦。巧巧的眼泪是热乎乎的，脸蛋是滑嫩嫩的，二蛋说不清那感觉是多么奇妙。

就在那一天，村里人都知道了二蛋去城里打工，为的是能回来娶巧巧。

村子东头的老皂角树叶子落光了又长出来，又落光了，又长，二蛋还是没有一点音讯。这期间也有人向巧巧提亲，但巧巧爹都给回绝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就在第三年这年冬天，有人从城里托人给巧巧爹送了一大堆东西，说是过几天要专程回来向巧巧提亲，巧爹统统给退了回去。

几天之后，一辆小车开进了这个偏远的村子，村里人就好奇看新鲜一样争着去看。最后小车停在巧巧家门前，车上下来了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大伙一看，那人原来是二蛋，众人这才知道前几天托人带东西给巧爹的人是谁了。

二蛋抓了大把大把的糖果向乡亲们扔，嘴里还一边说“二蛋请大家吃糖！”然后就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巧巧家。

巧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认出了二蛋，眼睛竟然湿润了：孩子，我一直在等你啊！

原来巧爹当初知道没有人能拿出那么多钱才故意那样说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多数人知难而退，从而找到真正肯对巧巧好的人，即使凑不到这笔钱，但只要这个人肯去想办法，肯去努力，就证明他是真正肯对巧巧好的人，那么最后他也会同意把巧巧嫁给这个人的。然而谁曾想，当巧爹认定二蛋就是他要给女儿找的那个人时，就天天盼夜夜盼，盼着二蛋回来，这一盼竟盼了三年。

二蛋总算明白了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可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为了能赚到这笔钱，他在城里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攒的九千多块钱却不想一夜之间丢了个精光。眼看着就要回家了，可又变得遥遥无期。他难过，可难过之后还得打着十分的精神给别人下苦力继续挣钱。因为即便是在最绝望的关头，他一想到曾经对巧巧承诺的一切，便又充满了信心。老天也真是爱捉弄人，偶然买了一张小小的彩票，却不想竟然中了几十万，也就是几乎一夜之间，房子、车子都有了……

巧巧站在房门口，就像送二蛋走的那一天一样，满眼的眼泪。二蛋忍不住，泪珠竟也滚了下来。

“明天，我嫁女儿！”巧巧爹直起腰向着门口的乡亲们说道。

顿时，乡亲们拥进了院子，糖果铺天盖地般洒了下来，院子里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