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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庆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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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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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潮水千古事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自古以来,灵性多变的水总会给文人雅士们带来才思泉涌、逸兴云飞的灵感和能量。当年,苏轼发出“鲲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的感慨时,古城盐官也在钱塘江的涛声中继续着自己的风华吟唱。

古城的风华

海宁盐官,位于长江三角洲的南端,东濒钱塘江,南靠杭州城,独居沪苏杭的中心位置。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当时光闪回到7000多年前,人类正处于新石器时代,杭州湾北部这片神奇的土地还是一座巨大的岛屿。海宁盐官作为良渚文化的重要源头之一,已开始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至今尚存的徐步桥和盛家埭等古代文化遗址,足以佐证。

自然之神奇,莫可详辨。在历经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东海汹涌而来的潮水冲刷和沉淀作用下,盐官竟神奇地演变成一个半岛,且逐渐形成了杭州湾喇叭口的形状,最终有了今天的海宁潮之天下奇观。明末清初,著名的史学家谈迁曾这样写道:“宁虽偏僻,介在杭嘉间,襟带江河,舟航马足,固五父之逵也。”逐水而居,自古就是先人的智慧。在这里,盐官古城虽然经历了数千年的变化,但始终是城不离水,水不离城,浩浩荡荡的钱塘江水,依城而过,奔腾不息,孕育滋养了风华千年的古镇和生生不息的盐官人。

盐官古镇,犹如饱经沧桑的睿智老者,静静地徜徉在岁月深处,伴着涨涨落落的一江之水,深邃且掷地有声的从历史中走来,它注定要承载着太多的历史过往。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你可别小看这个小小的“盐”字,古往今来,它无时无刻不与上至朝堂政权下至黎民百姓紧密相连。盐,不仅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更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在走进人们日常生活的同时,也走进了朝廷统治阶级的视野。因此,浩瀚的中国历史既是一部人类生存的历史,也是一部为“盐”立法的历史。早在周朝,人们就把掌盐政的官员称作“盐人”。据《周礼·天官·盐人》记载:“盐人掌盐之政令,以共百事之盐。”由此可见,“盐人”管理着盐政,以及各种用盐的事务。到了春秋战国时,人们对盐的认识更为深刻,于是就有了:有盐,国就富。《汉书》曾这样记载:“吴煮东海之水为盐,以致富,国用饶足。”由此,我们从“盐人”和煮盐的历史记载中,不难看出盐官古城在历史烽烟中的地位和作用。

“有盐,国就富”。这是人们在长期的战争与和平中,渐渐懂得的道理。于是乎,人类发展历史也开始围绕着“盐”激荡起层层浪花。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的侄子刘濞平叛有功,刘邦惧怕江东人士不服自己的皇权,于是就封刘濞为吴王。刘邦原本想仰仗着一脉血亲来巩固自己的政权,但他却大错特错,看错了人。刘濞,生性剽悍勇猛,且具有野心。封王后的刘濞不但不感谢皇恩浩荡,反而在自己的封国内大量铸钱、煮盐,以至于靠煮盐获利,富可敌国。此时的刘濞,对财富的拥有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的野心,他觊觎的是朝廷帝位。刘濞不断扩张割据势力,处处与朝廷抗衡,最后起兵谋反。正是有了这样的教训,从此,朝廷对盐的管控也达到极致。汉武帝开始设立盐法,实行官盐专卖,并专设“司盐之官”,“盐官”由此成为大汉天子实施中央集权的一个标志!小小的古城弹丸之地也无可厚非地进入了远在长安的西汉统治者们的视野。后来,人们将官名当作地名,将这块神奇的土地命名为“盐官”,“盐官”之名就这样载入了史册,未来它的命运,在数千年的历史风云变化中,始终与国家的经济命脉休戚相关起来。煮海取盐,沸腾忙碌,白花花的盐源源不断地被运往长安,这应该是2000多年前盐官古镇上习以为常的场景。自从江畔古城的兴衰与千里之外的王朝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它也为刘家王朝获取了滚滚不断的财源。到北宋太平兴国四年(979),盐官已有上管、下管等八大盐场,盐官之盛更是可见一斑了。唐会昌三年(843年)置建宁镇,五代后梁开平四年(910)易建宁镇为盐官镇。之后,虽然盐官的名字一直未变,但生活在这里的人,发生在这里的事,却如同高歌猛进的潮水,悄悄发生着变化。

江南古镇千万,最富有传奇色彩的当推海宁盐官。翻看历史,盐官是最值得骄傲的。自建县伊始,这里一直是盐官县、海宁县和盐官州、海宁州治地,是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几乎占尽了海宁一地的风流。不书盐官,何以知海宁?忽略盐官,海宁何所奇?在清一代,盐官竟数次与帝王之家不期而遇,更是铸就了它的辉煌之巅。由此,也带来了盐官的经济繁荣,从明清到民国二十六年(1937)前,这里一直是钱塘江南北货物的重要集散地和海河运输的中转枢纽。

穿越千年历史烽烟,盐官始终以其笑傲江湖的姿态,向世人展示着独一无二的风华。

石塘的气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之大,小小的盐官,既非皇城根下,又非富庶之地,相反自古以来就是一块多灾多难的海滨边区,历代的统治者都把目光聚焦到这块神奇的土地,并为之倾注了无数财力、物力,使之渐渐成为国家安宁的财富保障和王权一统的象征。

又是一年农历八月十八,隆重的祭潮仪式正在举行。慕名而来的八方游客犹如潮水般汇集古镇,他们期待着一睹一年一度天文大潮的风采。然而,对于古城盐官人来讲,祭祀潮神,祈求平安,比任何一件事情都更重要。祭潮,自古早已有之,据记载,这项古老的仪式传承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南宋以前,历代由地方官员于大观亭祭祀,农历初一、十五致祭,祭品、仪注、奉礼均由朝廷太常寺严格规定。

海神庙,一座专门为祭祀“浙海之神”而修建的宫殿式建筑,有着“江南紫禁城”之说,也是古镇唯一的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距今已有280多年历史,有着不平凡的过往。旧时,在中国一般不允许建造皇家式样建筑,但在盐官却破例由清朝雍正皇帝下旨、国家拨款、政府要员监督,建造了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建筑群。盐官海神庙作为江南地区现存规模最大的敕建官式建筑遗存,已成为钱塘江流域海塘水利遗存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它的身上,既反映了千百年来人类根除水患潮害的愿望,也凝聚了钱塘江流域,先人与潮患作斗争的智慧。而今,海神庙早已超越了历史功用,成为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和艺术遗存。

“吾乡父老铭记古来圣贤,多治水献身之壮举,扼潮患为水利,产鱼盐为民生,遂崇拜为神,长年祭祀。”中午时分,祭祀活动在海神庙拉开帷幕,主持人高声朗读着祭词,祭拜活动正式开始。主祭人通常由古镇上有名望的长者担任,献礼、敬香、祈愿,以“乾隆”祭海神为主线,率“文武大臣”祭祀浙东海神,整个仪式通过礼与乐的结合,再现了古代历史上祭祀潮神的传统礼仪,每个环节都十分庄重且井然有序,这一切也都是先祖定下的规矩,容不得一丝马虎。古镇人民共同祈求钱塘江两岸风调雨顺,永庆安澜。而今,祭祀海神的民俗已被列为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祈求平安只是愿景,真正的防洪抗灾还要靠人们自身的力量。翻开历史,盐官这样一个濒海古城,百姓生活与大海习性息息相关。俯仰之间,一场海啸就可以吞噬一切,宋朝女诗人朱淑真就为后人记录下了这样的惨状:“飓风拔木浪如山,振荡乾坤顷刻间,临海人家千万户,漂流不见一个还。”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自唐以来,历代的统治者都特别重视海塘建设。盐官海塘是古代的海堤演变而来,也称为“捍海塘”,意思是能够保护海岸平安的堤坝,所以又名“太平塘”。海塘位于盐官南门外,全长1000多米,始建年代不可考,现存的鱼鳞石塘建于1736年。盐官海塘为条石海塘,工程结构复杂,据说与长城、古运河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工程技术价值。有文字记载的最早见于《新唐书·地理志》:“盐官存捍海塘长百二十里,开元元年重筑”。经过贞观之治的大唐,到了开元年间,唐玄宗励精图治,政治清明,经济繁荣,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开创了又一大治时期——开元盛世,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重筑海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虽只是以土为堤,与后来的石塘相比显得落后得多,但毕竟是中央政府主持修筑的,也是大唐盛世的一个小小缩影。明万历五年(1577)开始筑大石塘,虽然早期的石塘今天已经看不到了,但我们还能看得到明万历四十年(1612)始筑、清康熙十五年(1676)重葺的占鳌塔(镇海塔),飞檐垂铃,古朴壮观,巍然屹立于钱塘江畔,俨然一镇海将军默默守护着盐官古镇,占鳌塔东西两侧的鱼鳞大石塘还能清晰可见。

如果细说盐官海塘的历史,俞兆岳是一个不得不提及的重要人物。清雍正六年,朝廷查办了当时总理修建松江海塘(防潮大堤)的钦差,随委派俞兆岳全权总理塘工。俞兆岳到任之初,人们对他的能力始终持怀疑态度,这样一个千余年都没有搞好的工程,俞大人能搞定吗?史料记载,工程期间,俞兆岳经常青衣、破帽,微服深入工地,与民工打成一片,工地上的人都以为他只是衙门中的一名小差役。沿海儿童牵其衣,扯其袖,称他为“俞伯”。修建海塘工期漫长,人员众多,承办人员对木、石、铁等材料一向有舞弊行为。工程期间,头一天出现的问题,次日钦差即行文查询,作弊者都怀疑这个工地有鬼神看顾,再无人敢于作弊,实则是俞兆岳在暗中监工。俞兆岳多次实地考察,发现海塘是由条石垒成,面对潮水的冲击,如果不能把众多条石连接成整体,那么当大潮来临时,就难以抵御强大的冲击。可是如何把这些条石连成整体呢?俞兆岳思考了很久,也没找到解决办法。直到有一天,他偶然看到出殡棺材上的龙凤榫头,思路才豁然开朗。或许,如果修筑海塘的条石,能用这样类似的榫头连接,单个条石不就变成了一个整体,海塘不就更加稳固了吗!随后,他广招铁匠,锻打一种燕尾铁榫,再在条石上凿出凹槽,嵌入铁榫连接,最后灌以米浆和石灰固定,由此加固海塘。工程完成之日,俞兆岳到工地会勘验收,人们才知道经常往来于工地之上的青衣破帽小差,原来就是钦差大臣。五年后,一场飓风来袭,上海、杭州等地遭灾严重,唯盐官一带因新塘而免受灾害,盐官海塘经受住了飓风浪潮的考验,于是后任者开始纷纷效仿。

在过去的2000多年中,盐官人民与潮患的斗争从未停止过,堤坝修好了被冲垮,垮了再继续修,在无数次失败的往复中,始终坚守着希望,使得盐官古镇有了不一样的气质。

文人的风度

潮水千年激荡,小小的盐官古镇也飘摇在风雨岁月中。然而,生于此长于此的读书人,却从未丢掉过出仕的梦想,他们如同高歌猛进的钱塘江大潮,梦想着有一天能从这里走向心中的朝堂。

自古至今,江南的秀丽山水,滋养了古镇良好的读书出仕传统,在这里,人们随便都能列举出几位头名状元或达官贵人来。今天,来到盐官,游人必定要到宰相府第风情街去走一走,这条长仅五六百米的老街,承载着小镇沉甸甸的历史文化,来到这里,让人感受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人文韵味,单单一个“陈阁老宅”就有着太多的话题。位于盐官小东门直街宰相府第风情街内的陈阁老宅,是清代大学士陈元龙的故居,距今已有400余年的历史。陈元龙,字广陵,号乾斋,世称广陵相国。清代相国称阁老,故其宅谓“陈阁老宅”。海宁陈氏号称“海内第一望族”,为明清以来中国近代江浙四大家族之首,家族历史最长久,发迹最早,从政人数最多,家族势力也最为显赫。三百年来,中进士者二百余人,位居宰辅者三人,官至尚书、侍郎、巡抚、布政使者十一人,素有“一门三阁老,六部五尚书”的美誉。

陈元龙,清代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转工部尚书。走进这座当年的宰相府第,无不感受到地位的显赫和家族的辉煌。轿厅是老宅的大门,北向临河,气势森严,寓意表示陈家一心向着北方京城,大门内所见建筑,皆倒置为南向。陈阁老宅虽然历经战乱,现只存正路轿厅、东偏房祠堂、寝楼、双清草堂和筠香馆,但我们依然看得出其“皇宫内院之气派”。相传,当年乾隆皇帝六下江南,为的就是探寻身世,当他得知身世之后,在陈阁老生前书房内挥笔赐书“双清草堂”,寓“双亲”、“省亲”,这是一种怎样让帝王和陈家“割不断、理还乱”的传奇啊!真也,假也,天地难知了。在双清草堂西侧,有一棵六百多岁的古罗汉松,至今苍翠挺拔,也许它应该知道这故事的真伪吧。可问树,树也无言。这“身世之谜”着实让当局者乾隆帝意乱情迷,这倒也给盐官古镇赋予了太多的传奇。盐官,无疑成了乾隆皇帝心中神秘所在。撇开这些神秘的故事,我们从“躬劳著训”这个皇帝御赐匾额,也可以读出陈家被皇帝垂青的真实历史。雍正皇帝登基后,就为当时礼部尚书陈诜的查氏夫人赐了这个九龙御匾。查氏一品夫人是陈元龙的堂嫂,也就是著名武侠小说家金庸(原名查良镛)的祖先。其旨意是为了表彰查夫人教子有方,三个儿子由她一手拉扯大,教育成人,为朝廷培养了人才。透过这一层层的神秘面纱,世人尽可以触摸到那些最真实的存在。

如果说出仕是陈氏一脉读书人的梦想,那么在我看来,出仕对于金庸来讲就是以梦为马,指挥着自己文字中的千军万马,圆自己一个旷世奇侠的梦想。金庸,原名查良镛,其查氏家族在海宁也是响当当的大族,现在查家的祖宅还挂着当年康熙皇帝御笔亲题的对联:“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金庸旧居就在离盐官不远的袁花镇,想必观潮对于江畔生长的金庸来说,就像别处的小孩摸鱼、粘蝉、打弹弓一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了。翻开金庸的作品,我们总能感受得到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味道,这是故乡的呼唤,也是海潮的呢喃。“大潮有如玉城雪岭,天际而来,声势雄伟已极。潮水越近,声音越响,真似百万大军冲锋,于金鼓齐鸣中一往直前……”小说《书剑恩仇录》中,一段有关海潮的描述,让人读之,顿感排山倒海的气势扑面而来。《书剑恩仇录》,也是金庸第一部武侠小说,小说中乾隆的身世之谜,以及与陈家洛的各种纠葛,与盐官家喻户晓的民间故事极其吻合。其实,在盐官能出现这样的民间故事也不足为奇,要不乾隆皇帝怎会六次下江南,四次来到这里。家乡的故事与家乡的潮水,为金庸储备了创作的丰富素材和无限灵感,执笔之间,他仿佛又回到盐官,伫立在海塘之上,洪雷滚滚的波涛之声徜徉耳畔。

与金庸有所不同的是,国学大师王国维却以另外一种风度,在学术浪潮中搏击。古城的西侧,一座不起眼的两进小院,承载着王国维的少年故事。王国维,作为中国近、现代享有国际声誉的著名学者,1877年12月3日就出生在这里。王氏家族本身就是世代书香,再加上家学渊源学人辈出的醇厚乡风,这一切对王国维的成长和人生道路都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王国维曾在这里生活了13年,后来他每年都会回来小住,这里被亲切地唤作“西城小屋”。房屋虽然很小,却承载着王国维一个宏伟的梦想。王国维的父亲王乃誉是清末著名的画家,思想相当开放,使他从小就有机会接触到新事物、新知识。七岁开始,王国维就拜师学习传统文化,良好的家庭教育环境,为他日后的学术研究打下了扎实基础。当年,苦读之余,王国维也经常去钱塘江海塘走走,喜欢欣赏他些“弄潮儿”勇立涛头的英姿,使得王国维很早就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要想有收获,就必须不惧艰险,只有像“弄潮儿”样站在离海潮最近的地方,才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一直以来,王国维正是以“弄潮儿”的精神,从天才少年到集大成者,在他每一个涉足到的领域,都做到了极致。王国维不仅积淀拥有深厚的传统文化,还潜心研究并消化了康德、叔本华、尼采等大哲学家的思想理论,学贯中西,使得自己在学术道路上势如破竹,成为了中国美学的奠基人,中国史学新时代的开创者,宋元戏曲学的开山之祖。他还开辟了甲骨学、敦煌学、简牍学等研究领域,这每一个成就,都是他在学术上掀起的一波又一波“壮观天下无”的文化大潮。

潮水的遐想

潮汐,本是自然界的一种现象,是人的外部世界千姿百态的“物质运动”,但往往会反映到人的精神世界上来,于是名人大家们便赋予了它很多的遐想。

在盐官,潮是古城的命脉和灵魂,激荡千年。每月的农历初一到初六,十五到二十,都是盐官观潮的好时节,这里一年有140多天都能观赏到钱塘江大潮,海宁盐官被冠以“中国潮乡”的美名,可谓当之无愧。震撼的潮观,自古至今吸引了无数名人大家的到访。早在两千多年前,庄子就曾来此观潮赏景,留下了“浙江之水,涛山滚屋,雷击霆碎,有吞天沃日之势”的描述,这也是有关钱塘潮最早的文字记载。在这里,可以看到波澜壮阔的“一线潮”,泾渭分明的“交叉潮”,惊涛裂岸的“回头潮”;在这里,潮水瞬间万变,千姿百态,各式各样;在这里,潮既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精神。

1916年,对中华民族来讲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份。这一年,轰轰烈烈的护国运动取得阶段性胜利,洪宪帝制终于走到了尽头,而孙中山先生正在《建国方略》里苦苦寻求强国之道。

这一年9月15日,恰逢农历八月十八,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一大早停了下来,阴雨乍晴,碧空万里。孙中山先生偕夫人宋庆龄,以及蒋介石、朱执信、张静江等随行人员若干,由上海乘火车专程来到海宁,也就是今天的盐官,要一睹“壮观天下无”的钱江涌潮。得知孙先生的到来,坊间民众倾城而出,行踪所至之处,路人如潮涌上,以争睹先生风采为快。下午,孙中山一行人来到海塘边,登上了新落成的天风海涛亭,一边游览风景,一边等候潮来。一小时后,潮水如万马奔腾,排山倒海。孙中山叹为奇观,赞赏不已。当地陪同人员见先生兴致高涨,精神矍铄,便请求先生题词留念,孙中山微笑着应允。事后,孙中山寄来了“猛进如潮”的题词书法件,这一题词为后人所传诵。我想,孙中山先生亦如900多年前的苏轼一样,观潮也在观照自己的内心,他题写“猛进如潮”,同样也是在激励后来的革命人,抒发自己内心的精神感受和革命希望,以至于才有了“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这般豪言壮语。

自古以来,文人的智慧就在于阅尽世间万物,悠然淡泊,总有自己不一样的感悟。观潮也莫过如此,纵观历代诗人词家那些有关钱塘江观潮的诗词作品,无不映射着基于时代的“潮精神”。“壮志酬宗悫,真乘破浪风。”南朝宋名将宗悫少年立志,曾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终成英豪。后来,宗悫的表现让才华横溢的王勃都要自谦,发出“‘三尺微命、一介书生’的终军、宗悫,正是少年立志代表人物”的感慨。诗人李白也曾充满哲理的写下“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诗句,意思是说,尽管现在前方困难重重,但是早晚有一天我会乘风破浪,到达理想中的彼岸!寓意着遇到艰难环境时,也要坚持前行,只要有理想和抱负,相信总有一天会到达成功的彼岸!古往今来,也不乏有讴歌钱塘江大潮的奔腾气势,借物言志的。如宋时著名隐士、文人潘阆就写下了“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的传世名句。意思是说,善于游泳的健儿们,每个人都披散着头发,身上满是刺青,手里拿着大彩旗,大家奋勇争先逆着水流踏浪而上,在极高的波涛之中,忽隐忽现腾越着身子,姿势变化万千,然而旗尾一点也没有被潮水沾湿,以此来夸耀自己的才能,表现出“弄潮儿”不凡技艺和无畏气概;有的讴歌钱塘江大潮的坚毅不屈,抒发自己人生感悟。如清代清文学家郑板桥所写的《弄潮曲》,“世人历险应如此,忍耐平夷在后头。”意思是说,平坦大道是从历险中取得的,成为后人处事的警句名言;还有的讴歌钱塘江大潮只争朝夕和惜时如金的精神,抒发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和责任感。如苏轼的《观浙江潮》里写道:“愿君闻此添蜡烛,门外白袍如立鹄”。其实,自2500年前,孔子站在江边发出“时光的流逝就像这水一样,不舍昼夜的奔流”的感叹时,只争朝夕,时不待我,就已成为中华民族的美德,只有现在努力,将来才不会为当下时光流逝感到哀痛。当年,乾隆皇帝六下江南,四次来此,暂且不说这位帝王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盐官寻根认祖的说法是真是假,我想,他也一定与历代先贤们一样,在此感悟到了不一样的弄潮精神和治国安邦的真理。

浩浩荡荡的钱塘江大潮,千年奔涌,逐渐形成了浙江大地上根植于两岸人民心中的情怀和精神动力,形成了以反哺教化、繁衍生息、娱乐陶冶、文明建设和优化发展的物质与精神财富。靠潮吃潮、观潮祭潮、咏潮记潮,盐官古城在数千年的历史实践中,也创造了光辉灿烂极具地域传统特色的乡邦文化和人文底蕴,哺育和造就了一大批富有潮气、潮性和潮魂的名人贤士。

千载光阴,匆匆而逝,蓦然回首,海潮依旧。盐官古镇正站在时代巨浪中,以“弄潮儿”的姿态,高歌猛进,奔向远方,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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