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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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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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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暴雨

“轰隆隆……”,猛然一阵惊天动地、拖泥带水的雷声袭来,天乱云飞渡,地上飞沙扬尘,随即瓢泼桶倒般的大雨“哗啦啦”从云间倾泻下来。走暴雨来啦刚才还在树梢头、屋顶上叽叽喳喳聒噪不止的黑毛八哥、金翅雀、白头鹎、丝光椋鸟等一众鸟,早已销声匿迹,不知钻到哪片丛林,透过门缝,看大雨大风,了不得的大模样。

走暴雨,农历六、七月间时常出现的自然现象,像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佐罗,只不过它来时轰轰烈烈,走时却了无踪迹,令人又爱又恨,又惊又喜。尤其是晴热高温的时候,一场走暴雨呼啦啦地奔来,浇熄了恼人的炎热,给人短暂的清爽,但可恨的是,它往往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让你措手不及,刚刚晒在外面的稻谷、衣物,瞬间泡了汤,令人跺脚大骂。

老家是平原湖区,入伏后,走暴雨时常出现。刚刚还是烈日炎炎似火烧,农人们戴着草帽不停地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忽然风云突变,天空敲锣打鼓般电闪雷鸣,在你防不胜防之间,暴雨说来就来了,干涸的田间还没喝得过瘾,雨又陡然停止,云开日出,大地重新进入蒸煮模式。

走暴雨一般发生在“双抢”季节。此时,早稻成熟了,急需尽快抢收,晚稻秧苗已经长大,急需移栽到大田里,早一天插秧是宝,晚一天插秧似草,庄稼可不等人哩。当年父亲常告诫我们,“人哄地皮,地皮就哄肚皮,看哪个哄得赢”。当然,人是不敢哄地皮的,只好老老实实战“双抢”,保丰收。

走暴雨好像有意要磨砺人似的,偏偏在大忙时节,时不时来一场“疾时雨”。刚开始家庭联产责任制,家里承包有十多亩农田,父母特别勤劳,收了早稻种晚稻,农田没有一个旯旮是荒芜的。针对走暴雨,父母运用“游击战”“运动战”,学会看云识天气,确保收获的粮食不遭雨淋,籽粒干实,白漂饱满,每一粒粮食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天气靠得住时,脱粒的早稻是不用人挑肩扛搬回家的,全部就地堆放在稻场,但晚上必须有人照看,于是,这样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我们这些刚出学堂门的小青年身上。稻场上随便搭个窝棚,挂上蚊帐,夜晚“值班”的岗位就准备妥当,夜深人静时,钻进窝棚里,耳畔虫鸣唧唧,遍野月光溶溶,周边杳无人迹,几个小伙伴遥相扼守,虽寂寥倒也凉。

我无睡意,摸出从家里带来的《唐宋诗词》,借着手电筒的光柱翻阅。当读到王维《竹里馆》时,我不禁激动起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如今,我也近乎“独坐”,而时不时不请至的走暴雨,亦如性情中人的长啸在这明月相照的野外,不知一声长啸会不会引来走暴雨的大声附和我试了好几次,终是不敢仿效王维那率性长啸,只好继续往下读去。又一声长啸,如走暴雨蓦然而至,哗哗啦啦,直得人再卧不住,翻身坐起,那是岳飞的《满江红》,当读到其中,“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一股莫名的冲动,令我爬出窝棚,在稻场来回奔走,一声长啸,吓醒了伙伴,大伙全都钻了出来,手持棍子,问我贼在哪里,我禁不住哈哈大笑,伙伴们不知所以然,用棍子轻轻地捅我,然后,各自散去,复归梦乡。

如今,入伏后的老家,走暴雨依旧会不请自至。有时一天一,中午还是风声雨声雷鸣声,下午又是烈日火,彩云如画,但再也不用担心走暴雨淋湿了收获的稻谷一来现在农业生产基本上实现了机械化,水稻一收割就运到粮食收购加工企业,那里的烘干设备,为庄稼人省去许多体力付出,另一方面,现在种早稻的农户少了,大多习惯于只种一季中稻,省时省力,节省下来的时间可用于外出打工,一个月打工的收入几乎可抵半年庄稼的收获,所以,也就没有那么明显的农忙季节。走暴雨,这个一度令人又爱又恨的雨,现在倒显得诗意绵绵,伴着走暴雨的雷声,情不自禁地来一声长啸,亦或复长啸,没有人觉得怪异,也没有人跟着附和,个性时代,各取所需而已。

走暴雨停了,太阳睁开惺忪的眼睛,炎热的激情渐渐高涨,天空出现一道缥缈、虚幻的云彩,如同一条灵动的巨龙,龙尾盘,伸向南天,龙头昂起,雄视东方,张开着大嘴,似在呼呼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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