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故乡

那是一个远离县城、非常偏僻的小村庄，村庄地形呈三角形，四面被高大、苍茫的群山环绕，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顺着蜿蜒的山势自西向东、缓缓地从村庄中间流过，将整个村庄一分为二。百十户人家就分布在河岸两侧，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从河岸边至山脚下，挤满了密密麻麻、高低不等的房子。房子绝大部分上是土坯房，土木两层结构，黄泥土墙小青瓦盖顶。

从山脚农户房屋背后到半山梁上，全是庄稼地，只有山顶和陡峭的地方，才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些青岗树、松树和白杨树等树木。为什么这样？答案很简单，要吃饭！因为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老百姓只有多种地，才能多打粮食、才能吃饱饭！

村庄里基本上都是靠种地为生的庄稼人，他们的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延续着老祖先留传下来的生存经验和劳动技能，按照四时节令，过着“春耕、夏管、秋收、冬藏”的农耕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过得简单、缓慢而恬静。

这个小村庄就是我的故乡！我梦中的家乡！使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十四岁前，这个小山村是我的家乡，这里有我唯一的家，家里有我的父亲、母亲，有我的姐姐和妹妹，我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都生活在这里。在那三间被柴火黑烟熏染的漆黑油亮的土坯房里，我们一大家人生活在一起，勤勤恳恳，相亲相爱，过着最简单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虽然物质贫乏，生活清苦，但是家里却始终充满了暖暖的亲情，这里装满了我整个童年、少年时代的梦想和酸甜苦辣！

一头耕牛，三间土屋，五口人，八九亩山坡地，就构成了我们简单的家！一个秦岭南部最普通的山村农家！

我是放了两年牛才上的学！是在老师的家访动员后去上的学。虽然事情都已过去三十多年来，但是家访老师对父母亲说的那句话至今我还是记得清清楚楚：“娃娃都这么大了，早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不能老在家天天放牛啊！”老实巴交的父亲看了看母亲、望着家访老师唯唯诺诺点头：“那就叫娃娃去上吧！”“上吧！总不能叫娃和我们一样，当‘睁眼瞎’呀”!母亲接过父亲的话头。

“那明天早晨就带娃来学校报名上学啊！”临走前，老师再次郑重地对我的父母亲说到，“不要有啥顾虑，放学后，娃娃还是可以放牛的，明天可要一定来学校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早早起床了，背着母亲连夜在煤油灯下缝制的花布小书包，高高兴兴地跟着母亲去学校上学了，我的上学读书生涯正式开始。

九十年代前农村的孩子，大多数是“粗放型”成长的。父母亲都是在土地里刨食吃的庄稼人，其实他们对我的学习要求并不高：听老师的话，多学点文化，能识字算账不被别人哄骗就行。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们小时候确实很苦的：不管寒冬酷暑、刮风下雨，路途再远，都是一个人独自去上学，家长不但不会接送，而且一放学还要匆匆忙忙赶回家，帮助家里干农活。放寒假、暑假更是要整天干农活：放牛、割草、背柴、背粪、除草、挖地、收割庄稼等等。父母亲对我们兄妹就一个要求：在学校里就一心一意地学习，回家后就老老实实地干农活。

小学三年级以前，放学后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放牛，管好家里的那头黑色的大牯牛，叫大黑牛吃好草、喝好水，健健康康的。这绝对不是件小事情，责任重大，不好干！那时候，牛是农民家庭的最重要劳动力，没有牛，庄稼就没法种。还有，在农村，牛是大家畜，价格昂贵，也是农民家庭的最重要财产。因此，在饲养大黑牛方面，父母亲对我总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千万不敢大意马虎啊！一定要多操心呀！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照顾好大黑牛，使它安安全全、健健康康地成长！

不管是春夏秋冬，还是风雪雷雨天气，只要不是下暴雨、暴雪的恶劣天气，我几乎每天都要把大黑牛赶到水草丰茂的地方去放牧：夏天去阴山，冬天去阳坡；早晨去阴面，下午去阳面：使大黑牛舒舒服服地吃草、喝水、休息。鲜嫩多汁、营养丰富的青草、清澈甘甜的溪水和安静舒适的自然环境，使大黑牛长得膘肥体壮，毛色像黑色绸缎一样光滑、亮丽！

三年级后，除了放牛，每天我还得给大黑牛割青草，晚上好给大黑牛“加餐”，得保证大黑牛的营养，使其不掉膘，有力气耕田犁地。

“马无夜草不肥，牛也一样，没有夜草不但不会肥，还会掉膘，一旦掉膘，牛就没有力气了，牛没有力气咋干活？家里那么多的庄稼地，全靠牛出力气呢！你说，不多操心喂养行吗？”这是父亲经常叮咛我的原话。

当农民、种庄稼，有两个时节非常的苦：那就是夏收和秋收时节，时间紧，任务重，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忙碌，尤其是夏收时节，更是虎口夺食的日子：麦子成熟了，需要及时收割、归仓；油菜也成熟了，也需抢收回家；苞谷需要抓紧时间施肥，除草；黄豆、苦荞更是要及时播种到地里，不敢错过时节，否则，秋收一场空！所有的农活都堆积在一起，可是时令不等人啊！每一样农活时间上都非常的急迫，需要用最短的时间干完。那时候，在我们小山村，交通条件差，几乎没有机械可用，种庄稼全靠人力，肩挑背扛的，劳动量很大，劳动效率很低。因此，只好采取“人海战术”，发挥“人多力量大”的作用：好多人家都是全家老少、大人娃娃齐上阵，恨不得一个人当二个人用，没日没夜地在山里拼命劳动：将成熟的庄稼及时抢收回来，将该播种的庄稼按季节时令播种到地里！

农历五月，正是夏收时节，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这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美好季节！小麦成熟了，油菜也成熟了，漫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景象，一阵阵微风吹来，沉甸甸、金黄色的油菜和麦浪波涛滚滚，那成熟庄稼的清香随风扑面而来，非常舒服！庄稼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诱人的清香，那黝黑、布满皱纹的脸膛上露出来开心的笑容，望着满坡这金灿灿的庄稼，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是丰收的喜悦之情！这是土地对劳动者的奖赏和回报！土地是最公平的，你不辜负土地，土地就不会辜负你！多好啊！

“儿呀，快起床，早饭我都做好了，你爸都已经吃毕了，赶紧起来吃饭，早晨干活凉快！”母亲细声细气地叫醒了我，我抬起身子，用力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屋内光线暗淡，昏暗如豆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地闪着，父亲正蹲在门口专心致志地磨着镰刀，身旁放着背夹子（山区一种背东西的农具）、绳索、背篓、塑料布、锄头和几把已经磨好的镰刀，那“哧哧哧、哧哧哧”的磨刀声一阵阵钻入我的脑袋，我一下清醒了：“五黄六月，庄稼人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咋能睡懒觉呢？是的，这时节，每天从天不亮就上山干活，天都黑尽了才摸着黑下山回家，人真的是太累了！我浑身酸痛，感觉胳膊和腿都非常僵硬，动都不想动，只想睡觉。晚上回到家，往往倒头就睡，饭都不想吃。父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知道我太疲劳了，所以尽量叫我多休息，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不会叫我，没办法呀！庄稼人就这么苦，尤其是大山深处的庄稼人！回过头来再想想，我疲乏、我累，难得父母亲就不疲乏？不累吗？他们可都是老胳膊老腿的，身体又不太好，每天起的最早、睡得最晚，两头不见天，总是干最苦最累的活，却时时刻刻用行动关心我、护着我！”

五月的清晨，凉风习习，天还没有完全亮，灰蒙蒙的，村庄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和鸟鸣声，证实新的一天已经来临。我们一大家人快速吃完早饭，就匆匆忙忙地向山里进发了。父亲背着背篓，牵着大黑牛走在前边，我、姐姐、妹妹和母亲跟在大黑牛后面，长满青草的山路窄小而蜿蜒，一直伸向烟雾笼罩的山顶，走着走着，脚上的鞋就被路上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刚开始只是潮湿、冰凉的感觉，后来鞋子就湿透了，脚就在鞋子里“叽咕、叽咕”地打滑，很不舒服。

在一块割过麦子的空地上，生长着一棵水桶粗、枝繁叶茂的大核桃树，那里比较平坦，父亲用一根较长的麻绳将大黑牛栓在核桃树上，大黑牛可以围着核桃树啃食地上的青草。父亲又手脚麻利地割了一大捆青草放在树下，看着大黑牛摇着尾巴、大口大口地吃着鲜嫩的青草，才满意地拍了拍大黑牛硕大脑袋，转身走到地边，弯下腰，卖力地割起了小麦。山里的小麦一般不会同时成熟，土地肥沃、光照好的地方小麦长势好，且成熟的早些，其余的则晚些。因此，我们都是先挑选成熟好的地块来收割。

早晨露水多、湿气重，小麦的根茎特别柔韧，割起来很费劲。干了不长时间，我就感到腰酸背疼，站起身子就不想再弯下腰去割，两腿僵硬麻木，双手更是肿胀疼痛。我扔下镰刀，瘫坐在地上歇气。父母亲和姐姐都弯着腰，手舞镰刀“嚓嚓嚓，嚓嚓嚓”地卖力地割着小麦，动作如行云流水，娴熟而有力，身后整齐地摆放着一堆堆割倒的麦子。妹妹挎着小竹筐，在他们后面专心致志地捡拾麦穗、扯猪草。我呆呆地望着他们，心中五味杂陈，酸楚而难受：“唉！羞愧呀，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都在拼命干活，谁不累？我都是大小伙子了，干这点农活就累成这熊样……”

“哎呦！你咋能坐在地上呀！赶快起来，地上湿气太重，容易得病的！”母亲抬起头无意中看见我，惊的叫起来：“去核桃树下去歇气，那里凉快些，千万不敢坐在湿地上，看把我娃累的！”母亲几步跑过来，将我拉到核桃树下的一节干木头上坐下，给我到了半碗温开水。

“儿呀！天气太热，快喝点水，累了就多歇息一阵，干活不要性子太急，慢慢来，歇一阵子再干。熬过这阵子，等农闲了，我给你做好吃的：煮腊肉、熬罐罐茶、蒸肉包子，好好补补身子，看，我娃都廋了、黑了！”母亲疼爱地摸了摸我的头，转过身子走到地边继续割起麦子……

五月的天气，白天很长；五月的天气，阳光明媚，天空碧蓝如海，棉花似的云朵轻轻地飘荡；五月的天气，太阳还是很毒辣的，白花花的太阳从早晒到晚，晒得庄稼人皮肤黝黑、汗流浃背，可是这样的天气却正是干活的好时间呀！此时，人烟稀少的茫茫的大山里依然是那么的空旷、安静。

“旋割旋黄，旋割旋黄！”布谷鸟站在树枝上拼命地叫着，催促庄稼人抓紧时间抢收成熟的庄稼。金黄色的庄稼地里，脸膛黑红的庄稼人顶着炎炎烈日，正在挥汗如雨地抢收成熟的小麦和油菜。

“……哥哥长得好人才，姑娘见了心花开，观音见了追出庙，嫦娥见了下凡来！妹妹长得像朵花，十人见了九人夸，鱼儿见了不沉底，和尚见了不出家……”突然间，一阵粗狂的山歌响彻了山谷，打破了寂静的田野，歌声虽然有些狂野、跑掉，但是依然听得我如痴如醉、眼眶湿润：那是庄稼人发自肺腑的呼唤！那是他们情感的宣泄！谁说庄稼人粗笨？谁说庄稼人没有感情？不管生活多么艰难，他们始终是心怀希望：深深地热爱脚下的这片黄土地，勤勤恳恳地劳动，踏踏实实生活！

小学六年级时，我们村庄出了第一个大学生，那是真才实学的正规大学生，家境贫寒，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高考成功上岸，“鲤鱼跃龙门”，改变了命运。在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高考的录取率非常低，大学生比较少，还算是“天子骄子”。那时候，国家还实行着大学“统招统分”政策。考上大学，意味着有了“铁饭碗”。这件事，在我们那偏僻、贫穷的小山村里影响非常大。它成了一道曙光，照亮了我人生前进的方向和道路。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既然有了目标，那我就得努力奋斗！

初中三年，我的日子过得很艰难。母亲一直患病，身体状况极差，无法劳动。在学校里，我常常感到饥肠辘辘，穿着破旧的衣裤鞋袜，在衣着鲜亮的同学面前极其自卑。现在回过头想想，那时候的我是多么敏感而自卑，很像路遥先生《平凡的世界》中的主人公孙少平，但是，我却没有人家孙少平坚强。

尽管我是节省了又节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是我上学的生活费、学杂费等花销还是一年比一年大；母亲治病的花费也大，她患的是贫血病，这是一种慢性疾病，得长期吃药、静养，虽然在一直治疗，但是病情恢复的非常缓慢，主要病因是母亲的身体本来就消瘦、虚弱，底子差，再加上营养不良和劳累过度等因素所致。医生给出的治疗建议是：要长期坚持中草药治疗，加强营养，长期调养，多休息，慢慢康复。

土地里刨食吃，本来就很艰难，何况那时候种庄稼几乎是靠天吃饭，风调雨顺的年份还好，收成好，日子还好过些；如果遇上天旱或者天涝的年份，日子就很难过。我一直在学校里，几乎给家里帮不上忙；母亲长期患病，不但没法干活，还的别人照顾；妹妹年幼，也帮不上忙。沉重的农活和繁忙的家务全部落在父亲和姐姐的身上。父亲主外，主要营务庄稼，干繁重的体力活，比如犁地、背柴、背粪、播种、收割等等。家里家外的大小事情全靠姐姐来操持。我长期住校，学习上、生活上的花费比较大；母亲治病、买药花费也大；还有化肥农药籽种费用、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和“红白事”人情份子等开支，总之，家里收入少了，花销却越来越大，常常是入不敷出。姐姐可作难了：家里处处要花钱，可是钱出的多、进的少。好多时候，姐姐都是东借西挪、拆东墙补西墙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呀！在农村，家是不好当的，穷家更是难上加难。姐姐还是个身体单薄、内向腼腆的女孩子，正值美好的青春年华，花一样的年纪，却不得不担起这个沉重的家庭重担，这个担子可不好担啊！

我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理想的灯光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越来越暗。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最少需要六年时间才能迎来高考，先不说高考的竞争强、难度大、能不能考上，单单是这六年漫长的时间，我几乎就绝望了！家里都这样了，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无尽的煎熬，我真的是度日如年啊！我能熬到高考的那一天吗？熬到那一天我高考能成功吗？我不停地问自己，又不停地摇头否定自己。我感到自己随时都会辍学：家里实在是撑不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庭似乎顷刻即将坍塌。每一个日子都是那么漫长，叫我痛苦不堪，高考对我而言，犹如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前途越发渺茫，我感到自己像掉落在沙漠中的一条小鱼，虽然渴望游进大海，但是离大海的路途太遥远，而且自己即将干渴而死，无论如何是到不了大海了，绝望的泪水不由自主涌出了眼眶……

父亲一年四季风里来、雨里去，一心扑在庄稼地里，没日没夜地拼命干活：总想多种些地，多些收成，使家里的日子好过些，累的常常在睡梦里痛苦地呻吟……

年轻的姐姐，由于常年累月的操劳，脸庞黑红、粗糙，双手布满老茧，衣裤上常常沾着尘土和草叶，沧桑的如同一位农村中年大嫂。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做饭、喂猪、洗衣、扫地、种菜、上山劳动，还得照顾母亲和我们的生活，一天到晚忙的像个陀螺，转个不停！看着就叫人心疼不已！

初一的暑假，母亲的病情加重，家里的日子愈发艰难，我心里也难受，每天闷着脑袋干活，很少说话，但是心里还是很纠结：“内心深处，我还是渴望读书，不想放弃。但是，严酷的家庭现实告诉我，家里已经供不起你读书了，你是男人，你不能太自私了，光顾自己。你得扛起责任，和姐姐、父亲一起扛起这个家。”

“下午你就不要出去干活了，我有话跟你说。”吃中午饭的时候，姐姐对着无精打采的我说到。

“哎！”我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再没有说话，坐在床边，拿起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

“你明天早晨早点起床去学校报名上学去！”收拾完厨房，姐姐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一脸郑重地对我说道：“报名费和被褥衣服鞋袜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晚上再给你做些干粮，明天一起带到学校去！”

“我去上学？家里都这样子了？我还去上学？”我还是有些吃惊！

“对！你明天就去上学！我啥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下午歇息半天，自己再准备准备！”姐姐表情严肃，认真地对我说：“我知道你担心啥？我们家里就这个样子，家里有我和爸爸，垮不了的。俗话说的好：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更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家里会慢慢好起来的！我和爸爸商量过了，你年纪还小，不上学咋办？家里再难，也不缺你上学的这点钱，你是男孩子，不要丧气，要坚强，要争气，不要想太多，更不要担心家里，现在你只管安安心心地上学，多学点本领，万一蹚出条路呢！放心！家里有我和爸爸呢！”

“嗯！”我哽咽着低声答应。

“好！那你好好歇息一下，我去干活了！”姐姐疼爱地摸了一下我的头，转身离去。望着姐姐一身旧衣的背影，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热泪夺眶而出、双眼顿时模糊起来……

最终，我没有迎来高考、没有进入大学，却走了另一条路——上中专。现在，中专学历几乎没有价值，中专文凭早被打入历史的冷宫。企事业单位招考、招聘最低学历都是“大学本科”学历，好多单位则只招收硕士研究生，本科生都没有报名资格。唉！世界变化太大，社会发展真的是太快了，简直是日新月异，叫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啊！但是那时候的“中专”还不错，虽然学历低，但是好歹国家给安排工作，对农村贫困学生来说，吸引力还是非常大的！对我而言，当时去上中专几乎是我唯一有前途的路：我得尽早工作、挣钱养家；我得帮助亲人，回报家庭；我得扛起责任，让亲人少流汗水和泪水……

中专四年生活一晃就过，这几年我过得比初中好多了：母亲的身体康复的很好：已经可以慢慢做家务、干轻巧些的农活了。姐姐到千里之外打工，一心一意挣钱，每月会准时给我寄来生活费，这就极大地减轻了父亲的压力。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这些年，苦了姐姐啊！

……

时间飞逝，日月如梭，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

我毕业了！

我参加工作了！

姐姐出嫁了，去了远方！

妹妹也去了远方！

我也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在外地工作生活了！年老的父母亲依旧守着老家的三间老屋和几亩土地生活着，再劝也不听，依旧忙个不停。

我的生活就这么走走停停、磕磕碰碰、兜兜转转的，恍然间，已人到中年，蹉跎岁月呀：一年到头忙的像个陀螺，转个不停，到底忙的是什么？理想理想没有实现；工作工作没有成就；家庭家庭没有管好；父母妻儿更是没有照顾好。鸡零狗碎的生活就是一地鸡毛啊！

浑浑噩噩中，我那劳累了一辈子的父亲走了；辛苦了一生的母亲也走了！但愿天堂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但愿父亲母亲在那个遥远的天国里能够永远幸福、快乐！无尽的孤独和痛苦如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往事不堪回首！此时此刻，我是多么思念我的父亲和母亲！我的心痛如同刀绞：我深深地怀念我的父亲、母亲，他们生前的音容笑貌像电影一样不停地在我的大脑里播放；我怀念故乡的老屋、大黑牛和那片养育我们的黄土地；我怀念那些年我们一大家人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相亲相爱滴滴点点的日子……

那个生我养我的家没有了！那个我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也没有了！那里成了我的故乡！父母在，家就在！父母亲走了，顷刻间，就把整个家也带走了！我成了“孤儿”！曾经那么熟悉的故乡，刹那间变得陌生起来……

家，消失了；老家也消失了！那个小山村就成了我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