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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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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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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春

门前,有一棵老树,大家都叫它“不知春树”。“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老树因为不知春之将至、春之将去和春之既去,似乎无视季节变换更替,自顾自地生长、发芽、开花乃至结果,所以被人们称为“不知春树”。

经过树旁或者在树下小憩的人们总爱争论它的名字,有说它是“海红豆”的,也有人说它是“槐树”的……立冬过后,稀疏的树枝,用它卑微的身躯倔强地对抗着凛冽的西北风,直插低而灰暗的天空,仿佛要一一刺破那些无孔不入的刺痛如西北风的谎言。而树枝上的带状荚果,随风摇曳,若隐若现、忽远忽近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长舌妇冗长嘈杂顿挫多变的话音,因而也有人直接认为它就是英国海滨的“长舌妇树”了。

春雨霏霏,芳草萋萋。沉睡、憔悴了一个冬天的花草树木,沐浴在和畅的春风绵绵的春雨中,各自施展着拳脚,树树花花草草争妍斗艳、尽显盎然生机。而门前庭边的不知春树,还光秃秃的无精打采地伫立“岭外陇头何处、不知春”,让人不由怀疑它粗壮的盘虬卧龙般的枝干是否早就已经在隆冬中枯死。料峭寒风中,不知名的鸟儿,在枯枝间徘徊翻飞,凄清地鸣叫着,不经意间抖落峥嵘虬枝上一串串晶莹的音符。

春分来了,不知春树还是光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俨然一副“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姿态,“俏也不争春”,站立成老而弥坚老气横秋的风景。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照在光秃遒劲的树枝,投射成地上斑驳地跳动的影子,演绎着大自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真实残酷的法则的存在。多情的燕子,在树的周围叽叽喳喳地低掠轻飞,仿佛想用婉转的歌喉叫醒这沉睡的不知春树。而不知春树依旧不解风尘,宛如情窦未开的少女紧闭着幽深的心扉,等待着冥冥中注定要从她身旁经过的心上人……雨水淅淅沥沥地飘洒飞扬,仿佛想用这响自天籁的音乐唤醒这沉睡的不知春树。而不知春树,仍然固执地站成路旁倔强的坚定的风景,镌刻在夜的帷幕上……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光阴恍如手上的一溜青烟,偷偷地溜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清明时节了,不知春树仍然没有一片叶子。筚路蓝缕手胼足胝,一路披星戴月风雨兼程,我渐渐地淡忘了这不知春树“这么慢那么美”的精彩,把坚毅的目光投向了更加广袤的远方和更加深邃的天空。

记忆飘落似柳絮,夜航啼血如子规。多少个不眠之夜,无月偶影的我折枝成笔,挥洒青春淋漓尽致地抒写永恒的生命赞歌。暮春黄昏,掩卷倚窗,偶一抬头,才惊觉光秃了许久的稀疏的枝丫已经缀上星星点点的新绿,轻轻的薄雾似的笼罩在婀娜多姿的树枝上,像是酒神狄俄尼索斯打翻的盛酒的瓶子汩汩流出的新醅。

立夏前后,不知春树已经葱茏婆婆绿荫如盖。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树上,掉在水泥地板上的嫩叶仿佛是杀了青的茶叶尖儿。远看,仿佛是均匀地布满苔藓的地面,错落有致地点缀着毛茸茸的蒲公英似的鹅黄的花,散发出一阵阵清幽的馨香。(2018年6月15日发表于《河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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