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

村西头，大虎家，六岁的儿子叫小虎。

凡孩子，嘴巴馋，爱吃零食，小虎也是这样。他常把爸爸随手撂下的零钱拿去买糖块儿，瓜子儿，饼干儿等。有时大虎知道，有时不知道。即使后来知道了，反正钱不多，派不了大用场，又是小孩子，只知道吃喝玩耍，花了就花了。况且，自己虽说三十多岁了，不也是爱吃好东西，赶集上店儿解解馋么？在家不也常常喝醉，不也会抽烟、赌博么？

话扯远了。且说这天中午，小虎闯了大祸。

原来，前几天，大虎顺手放到蚊帐顶子上的一张五十元的大票子不见了。眼看麦收就到，大虎所在的小组要兑钱（集资）买一台脱粒机。两口子翻箱倒柜，扯被子，揭床席，抖被单，弄得浑身泥土满头汗，结果连钱的影子也没见到。

反了，这小子越来越胆大包天！大虎立刻这么想。

正巧，小虎光着黝黑的屁股进了家门。

“小虎，过来！”大虎一声吼，小虎忽闪着大眼睛，望着爸爸阴天的脸。

“又偷钱了吗？”

“没有。”小虎怯生生地回答，心里打鼓，因为这个当爸爸的动不动就扇巴掌。

大虎扬起蒲扇似的巴掌在小虎的面前晃动着：“说，蚊帐顶子上的钱哪去啦？”

“我没拿。”小虎声音低低的。大虎便拧住了他的腮帮子，往上提拉着，小虎嘴歪眼斜，五官变了形，眼里溢出了泪。

“看你，慢慢问不行么？”小虎妈沾着两手白面，从厨房里奔过来。

“去，你少管！”大虎冲妻子吼了一声，又对小虎说：“说实话，不挨打。”大虎把声音放平和了许多，拧嘴巴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我，我，真没见。”小虎说。

“啪！”大虎那只刚松开的大手立即扇向小虎的屁股，屁股上立刻出现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儿。

“小虎，到底拿没拿，说实话，不挨打。”妈妈在一旁心疼地劝他。

“不说实话，屁股开花。快说！”大虎呼呼地喘着粗气。

小虎眼泪汪汪地说：“我，拿了······”

“干啥用了？”

“到二黑蛋儿家买糖七（吃）了。”

“找给你钱没有？”

“·····”小虎低下头，抠着手指甲，吸溜着鼻涕，不说话。

一切全明白了。大虎一边往门外冲，一边骂：“狗日的，拿五十块钱的一张大票子买糖吃，人家把你卖掉，你也不知道去哪里领钱！”

大虎冲出院门儿，奔出胡同口，跑到当街，往西拐，路南，就是二黑蛋家。

这二黑蛋跟大虎同岁，只是比大虎个头高，皮肤也黑，也是从小好吃点儿可口的，懒得出力流汗。以前，还有点儿小偷小摸的坏习惯。自从分了地，收入比以前多了，又开起了小卖铺，烟酒糖茶，油盐酱醋，样样齐全。

“一毛钱。还少了一个角儿。当时我嫌破，不想要，又看他是小孩子，就收下了。”大炮从烟雾中弯着腰走出来，两眼被烟熏得直流泪，不安地问：“怎么啦？”

大虎心里凉了半截，说道：“放到蚊帐顶子上的五十块钱，一张大票子，不见了，听小虎说，来你这儿买瓜子了。”

大虎话刚落音，大炮如同蝎子蛰腚一般叫起来：“胡说八道，我没见，我骗你是王八蛋！坑小孩子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大虎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大炮揉着眼睛，送出大门口。离着老远还在大声喊：“回去再仔细找找吧，小虎真的没拿大票子来我这里买东西！”

大虎又羞又气，毒日头下奔波一阵，大汗淋漓，口干舌燥。奔回家，继续拿小虎出气。这一次，孩子的脸和屁股被打肿了，耳朵被拧得脱了一层皮，正滴血。大虎媳妇抱住孩子又哭又骂：“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有种把俺娘俩都杀了，我们一路去，呜呜，我的小乖儿······”

······

第二天一早，大虎媳妇起床扫地，从床底下的墙根处扫出了那张五十元的票子。原来，前天晚上睡觉，大虎在蚊帐里扇扇子，鼓起了蚊帐顶子，那张大票子如一片树叶，擦着墙皮，飘落到床下的墙根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