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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茹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鲁迅文学院学员

随笔杂谈
2023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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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福州赏花读诗

吴文茹

茶花

茶花一树早桃红,百朵彤云啸傲中。

早春二月的福州,茶花冷艳争春喜灿然。她花姿丰盈,端庄高雅,有着傲梅风骨,又有“花繁艳红,深夺晓霞”之鲜艳。福建茶好,茶花也美。茶花,是春天的第一抹红,她出尘入世,自在逍遥。

赏花品茗,读李清照的茶花诗:

“暗淡轻黄体性柔”,是夜晚的茶花,芳香弥漫,醍醐灌顶,沁人心脾;

“豔阳烂熳飞花溅雨,乱红飘香间绿烟杂”,是午后的一片晴空,茶花开放,花瓣翩翩,散发出浓郁的芬芳,飘向清澈的天空;

“影和彩轩窗,春色宜人杏”,把茶花的美写在了窗台上。窗下一片繁华,漫延到茶花的凋零变幻,穿过梅竹,花瓣渐渐飘入窗台;

“空肠满楼船,丝管无繁弦”,将茶花的美景与繁华的地方联系起来,将挥之不去的叹息放入轻烟缭绕的韵味内,令人感动萧索。

李清照的茶花诗,用动态的诗句,把茶花的美和情感与风景融为一体。在柔和的自然色调里,勾勒出自然的精神,享受它王妃般的气质,有一种特别的欣慰感;氤氲茶香里,把不可思议的意境收入眼底,更是将茶花的仙韵、美妙景象勾勒得淋漓尽致,令人陶醉其中。

木棉花

木棉花是在文学艺术中常被描绘的对象,留下了许多相关的诗句。

唐代诗人白居易《新制绫袄成感而有咏》:“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明代诗人梁佑逵《木棉花歌》:“一望平原若火燎,疑是田单破燕日”;五代诗人孙光宪《菩萨蛮·木棉花映丛祠小》:“木棉花映丛祠小,越禽声里春光晓”;屈大均《南海神祠古木棉花歌》:“十丈珊瑚是木棉,花开红比朝霞鲜。”这些诗句,有的描绘了木棉花的美丽,有的则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思想。

是谁向春风透露了消息,在红色的树枝上呼唤着流莺归来。当代诗人舒婷在《致橡树》里说:“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这就是木棉花的风骨,也是人的风骨,自强,独立,爱,却不依附。

清代诗人沈恭尹笔下的木棉花是:“浓须大面好英雄,壮气高冠何落落。”的确,用娇柔妩媚的词汇是不足以形容木棉花的,它是英豪阔大的,如须眉伟岸的男子一般。

一天,我在茶亭公园散步,听见一个奶奶牵着孙儿,仰望着高空绽放的木棉花喊:英雄花!是啊,壮硕的木棉树顶天立地,红艳艳的木棉花就像烈士的鲜血染红了树梢。壮士的风骨,英雄的气魄,这就是木棉花,英雄的花。奇特的木棉花在高高的枝头灿烂绽放,和天上的云霞遥相呼应,让我想起了花叶不相见的彼岸花。烂漫,壮观,高耸云端,这是只有木棉才有的壮观,木棉花才有这样的仰望。

花期过了,火红的木棉花整朵整朵、完好无损地落下,义无反顾,视死如归。花儿落在青草地,不枯萎,不褪色,即便是告别,也保持着花开时的样子,英雄威武地道别红尘俗世。路过的人们俯身拾起花朵,在草坪上摆成了一颗红心,那颗心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刺桐花

“记取城南上巳日,木棉花落刺桐开”。

“南国清和烟雨辰,刺桐夹道花开新。林梢簇簇红霞烂,暑天别觉生精神。”刺桐花色彩鲜艳,它的花语有富贵与吉利的寓意,被称为瑞桐花。大红如霞,橘红似焰,在南国的热土上升腾,在亚热带的土地上生生不息,用红硕的花朵铺就一方耀眼的绚烂。

“树头树底花楚楚,风吹绿叶翠翩翩”。刺桐花开,还让人想起《诗经》里的硕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美好姿态。刺桐树身高大挺拔,树姿优美,亲近阳光,开在春季,生如夏花。刺桐沿着自己花开的方向,点燃生命的热情与奔放,开在南国广袤的春光中。我想她该是太阳神可爱的小女儿吧?

刺桐像是仙界下凡的静默无声的天火,点缀起南方春日的风光无限。那花开的如此之艳,疑是火凤凰从炎帝深宫里衔来的仙木。那一抹红色像是天堂降落人间的圣火,在繁茂的花枝上纵情燃烧,传承不息。

刺桐花又似“燃烧的火鸟”。那鲜红的花瓣如血涌动可与熊熊烈火媲美,花色浓艳又像鸟儿燃烧的翅膀,宛如春神来去匆匆间失落的无限春色又被春风吹出的火焰。“树头树底花楚楚,风吹绿叶翠翩翩”。一簇一簇地花开,斑斓成一片一片的红红火火。正如《纳兰词》所言:人生恰如三月花,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醉里不知年华限。

风铃木

黄花怒放诗千树,彩蝶知音韵九春。待得风铃惊梦醒,飘金一路济寒贫。何处春潮漫过河,香云叠浪涌金波。峰前月朗繁花语,一路风铃一路歌。

风铃木花的象征意义是对人要心怀感激,无论事情大小,都要将他人的帮助牢记在心中。因此人们常将它送给长辈、老师,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和美好祝福。

风铃摇曳踏春游,闪闪金光映绿洲。瓣瓣黄花枝上舞,诗心一路意难收。风铃木在一年四季是不同的。春天,枝叶生长, 先花后叶挂铃铛。盛开的风铃花挂满了枝头,一路花开一路铃,风吹铃乱笑娉婷。夏天,枝繁叶茂,果荚长出;秋天,叶子随风摇晃,落叶翩翩。花期短暂,明日黄花蝶野愁。时而沉默寻春梦,时而枝头泪眼盈。

一朵风铃绿叶间,飘飘然间露芳颜。在开满风铃花的树下驻足,看时光花开一朵,摇曳纤枝,不禁感慨,世上最美丽的相逢,莫过于风与风铃的相遇。风不止而铃不息,天涯相隔系铜铃,仿佛世上的每一串铃音都在深情地讲述春天的故事,诗魂袅袅。

蓝花楹

每年此季翩如蝶,满目丹青叠,紫韵深穹染。蓝花楹,是五月惊艳的一抹靓丽。

闲云鸟语轻,蓝楹满径叹微声。风轻鸟语真,紫气拂香尘。飘飘洒洒盈盈处,欲写凝思带雨痕。紫韵盈盈叠叠,遮天楚楚依依,韵填密密疏疏,极致空空色色。

我在福州三江口的蓝花楹径,看见许多棵蓝花楹大树,淡蓝色的蓝花楹开得茂盛,将柔软的枝杈压弯,偶尔一阵风吹过,大朵的蓝花翩然落下,像一只紫蝶俯身大地。

蓝花楹是一种奇特的植物,树干粗壮挺拔,枝杈却散乱柔软,花的重量压弯了枝丫,却又会被一阵小风刮落了去。那淡蓝色的花朵落在碧绿的草坪,落在碎石的庭院,落在曲径通幽的林间小径,真是唯美。

花开得快,落得也快。俯拾落花的同时,抬头看那树梢,新开的花朵依然灿烂。直到有一天,只有落叶没有了花,再抬起头,树上已然是一朵花都不在了。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没有什么花是常开不谢的,只是蓝花楹更加决绝、更加洒脱一些,没有渐渐凋零的过程来给人们触景伤怀,它在彻底消失前的那一刻,都定然是灿烂而慷慨。

春风又渡紫云英,满树繁花玉步轻。

蓝花痴心独相思,风为信使蕊为魂。

蓝花楹,尤物地生天赐,惹相思,情怀遥寄,似乎满足了我对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的全部梦幻。莫道风云多变幻,万绿丛中着紫袍。金芯玉蕊连幽梦,紫雾蓝烟灿锦章。蓝楹本是辞春色,欲将岁月染新诗。

三角梅

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在福州,不说三角梅似乎说不过去。因为它足够普遍常见,也足够特别。

三角梅的花期很长,一般从初春一直持续到晚秋。在这个期间,它会持续不断地开放新花,不时地给人带来惊喜。三角梅的花朵简单,颜色丰富,有粉色、红色、白色、黄色,每一种颜色都有其独特的魅力。此外,三角梅的花形也很特别,有单瓣、半瓣、重瓣等不同的形状,每一朵花都像一件工艺品,具有不同的美感和观赏价值。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遥知不足雪,为有暗香来。三角梅的花语是热情奔放,坚韧不拔,顽强奋进。人们没有因为它的普通存在而吝惜赞美之词:

一片明霞车障透,三分紫叶蕊含真。此中品性多偏爱,争做市花吟咏频。

暑往寒来蕊绽时,娉婷摇曳艳千枝。层层翠绿从容态,簇簇嫣红曼妙姿。

几折老藤攀脊笑,三尖清瓣印唇香。春深庭院围不住,得抱繁华对晓阳。

琼枝碧叶托仙葩,次第芬芳簇锦霞。漫展红绡添异彩,薄施朱粉更光华。

一枝彩笔抒锦绣,万里游踪接翠薇。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百花丛中的三角梅,在诗人舒婷笔下开得平凡而伟大:

“是喧闹的飞瀑,披挂寂寞的石壁,最有限的营养,却献出了最丰富的自己。

是华贵的亭伞,为野荒遮蔽风雨,越是生冷的地方,越显得放浪、美丽。

不拘墙头、路旁,无论草坡、石隙,只要阳光常年有,春夏秋冬,都是你的花期。

呵,抬头是你,低头是你,闭上眼睛还是你,即使身在异乡他,只要想起日光岩下的三角梅,眼光便柔和如梦,心,不知是悲是喜。”......

三角梅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开出艳丽的花朵。

姐姐家的阳台上,就有一棵三角梅,虽然土壤瘠薄,枝干清瘦,但一年四季,时不时花开几朵,或洋红色,或橘粉色,任性而执着,植物以其自然属性表达了人的情感,抒发了对无私奉献的却易被忽视的人物品格的崇敬。忧心花谢随春去,喜看孤芳一树丹,唤醒了一种情感体验和自身表达。

地涌金莲

心有千佛圣,花开地涌莲。人间得自在,妙念梵摩天。

天上神瑛化地仙,佛光普照涌金莲。

香烟缭绕云霄外,瑞气呈祥万万年。

地涌金莲又叫地金莲、千瓣莲花,被佛教寺院定为“五树六花”之一,原产云南,是我国特产花卉。它花朵清香,黄绿相间,更显清丽、精巧,花开时犹如涌出地面的金色莲花,十分壮丽,花期长达半年之久。我第一次认识地涌金莲,就在福州的寺庙。

古今中外,描写地涌金莲的诗词美文很多。地涌金莲花型大,颜色金黄,这种花仿佛是从大地母亲怀抱中涌现出来的金莲,天生带着高贵吉祥的气质。因为它与佛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天然就寓意着吉祥如意。

地涌金莲,原先多生长在穷乡僻壤、荒郊野岭,和人烟稀少的古寺静庵,长久以来不为人所知,但见者都会过目难忘。现在,地涌金莲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城郊庭院,但它仍情有独钟于寺庙丛林等幽境场所,因为其圣洁的象征,更与寺庙清幽之所相得益彰。

我对地涌金莲可谓一见倾心。它攒足了全部的力量只为那顶端的一朵莲花。那朵花,像一座经殿,也像是一尊佛像,让凡夫俗子顶礼膜拜。其实,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地涌金莲,一生供养着心中的那朵莲花,常怀慈悲怜悯之心,吉祥如意常伴。

昨天,在福州长乐王母礁海边,瞻仰8米高的石雕妈祖神像,拜访王母娘娘庙,地标显示为“天上第八界王母娘娘堂”,因缘殊胜。小岛幻境,忽闻携樽命真赏,如见地涌金莲花。天上天下独称尊,微妙真机俱漏泄。地涌金莲随步发,极目四顾穷天涯。

莲花掌

初见“莲花掌”,是在云南大理的寂照寺。寂照通幽微。那是一个不烧香只种花,环境优美,斋饭很好吃的人间仙地。

莲花掌属多肉植物,植株呈灌木状,肉质叶在茎顶端排列成莲座状。总状花序,花后抽花的莲座状叶盘会枯萎,但花梗上会有不定芽长出,层出不穷,意境悠远。

4月8日,我在福州的猴屿洞天岩屏山寺又见到了莲花掌。因为主人的精心栽培,屏山寺的莲花掌无论大盆小株,均丰满而硕美。我查了一下,莲花掌的花寓意是多才多艺,庄严优雅,真是大美之花。

猴屿洞天岩是一个美好而幸运的地方,我不仅见到了许多莲花掌,还在一盆兰花里,发现了一棵幸运草。幸运草又名四叶草,一般指四叶的苜蓿或车轴草。据悉,在十万株苜蓿草中,可能只会发现一株是四叶草,机会率大约是十万分之一。因此四叶草是国际公认的幸运象征。我遇见如此小概率幸运,欣喜不已。记得有首爱情诗《I like you》,是美国诗人桑德尔·斯托达德·沃伯格的作品。翻译过来的内容有:

我喜欢你,而且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好人,讨人喜欢;我喜欢你,因为如果我告诉你一件特别的事,你就知道它很特别,而且你会记住它,很久,很久……如果你找到了两棵幸运草,就会送一棵给我;如果我找到了四棵,也会送两棵给你;如果我们一共只找到了三棵,那么我就会继续寻找下去……我找到了一棵幸运草,拍摄下来分享,家人用它做头像和封面,大家开心而幸运。

在猴屿洞天岩,我用“熨心石”,熨平了心结;我在“一岩两树,同根并茂”的地方,看到了身在异国他乡却心系桑梓的游子们的乡愁和爱国情怀。在整个景区和屏山寺,都留下了游子的身影和笔墨,那里的一砖一瓦是他们捐赠的,就连那里的摩崖石刻和楹联都是他们用心撰写的,镌刻在了心里。

屏山寺的对联感动了我。如“寄迹在美洲意系故乡寸土,献资立佛阁情关赤子之心。”还有“今后长结喜缘般若证因因证果,此中信有真趣滴泉传景景传人。”在那里,听山涛海籁、翰墨乡风,品番客锅边,最是清欢处。

天风不断海潮音,春山尽耸莲花掌。莲花掌,端庄稳重,雍容华贵,花香清雅, 魂牵梦萦。手随身动,掌中含劲,悄然无声, 力透千钧,还有幸运握在掌心。

文殊兰

文殊兰又叫文珠兰、十八学士等,芳名源自文殊菩萨,是佛教的代表性花卉之一,寓意与君同行、夫妇之爱,是人间智慧的化身。

手培兰蕊两三栽,日暖风和次第天。

坐久不知室在香,推窗时有蝶飞来。

文殊兰是一种常见的植物,它的茎叶长得比较粗壮,叶子宽大,花朵优美,花量比较多,在夏秋季节花开不断。那纯白色或粉色的花卉,傍晚清香徐徐,令人陶醉。

带有禅气的花朵文殊兰常见而低调,人们用诗词歌赋对它作了细致精准的刻画:

色相何曾似九畹,人云兰亦曰兰然。

拈来漫拟称名误,应是文殊示别传。

素雅清贞玉菊妆,文殊菩萨送祯祥。

稀绿茂盛夏里,夜夜熏风吹异香。

六把粉剑护黄蕊,墨绿叶丛暗香卉。

不搏名利立一隅,翩使君子人人追。

拔剑而出龙虎风,严冬酷暑绿莹莹。

花团锦簇齐开放,淡雅高洁最重情。

幽兰花,在空山。初夏的福州,我在鼓山,在茶亭,在寺庙,都见到了文殊兰的清影,花瓣芊芊,仙气十足。文殊兰之所以有“十八学士”之美称,相传一个花茎上会长十八朵花。那洁白细长的花瓣,红色丝状花蕊,柔软生动,像神仙的纤纤细指在召唤众生。

清旦书窗外,深丛茁一枝。每年6月,是文殊兰最为蓬勃的时候,今年它将伴随我“手捋六十花甲子,循环落落如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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