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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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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8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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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逛锤子

 


 袁莹  


“爸,爸,锤子叔叔死了”

国强的儿子赵新象一阵风似的撞进门里。国强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连续新白娘子传奇,被儿子慌慌张张进门的一句话吓了一大跳。

“日急慌忙的,慢慢说,你锤子叔叔咋死的?”

“不知道,菊子大妈都哭晕过去了,于兵叔叔让我赶紧来喊你”。

国强赶紧从沙发起身,穿上鞋子就往外走,赵新妈喊道“你还骂娃娃日急慌忙滴,你穿个秋裤就跑么?”国强这才意识到自己穿条灰色秋裤一脚已经跨出了门,赶紧道:“再不罗嗦,去把裤子给我拿来”,拿过媳妇递过的裤子,国强边系皮带边往院门外走。

锤子和国强从小一起长大,就是那种和尿玩泥巴的交情,两人一起都住在新明巷,两家前后院,锤子家三兄弟,他妈生锤子的时候得了产后风死了,他爸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他们哥仨个拉扯大,他爸不是不想找,是人家听说他家个和尚,光每天蒸出的八一面的黑馍馍就要三笼才够吃,白菜煮清汤挂面一次一大锅,也难怪,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没啥油水饭自然吃的更多,半大小子吃死娘老子,倒是没把老刘吃死,但是每月也够他呲牙了,光是面粉得两袋子才够,冬天买白菜土豆都是按吨计算,听着像是喂猪,可不是就和喂猪差不多么。锤子的爹在钢管厂工作,干得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炉前工,当然也是厂里工人最高的工资,可这些钱也只能刚刚让三只狼崽子勉强吃饱肚子,没错,锤子爹就这么咋呼他四个儿子为狼崽子。有次过端午节,老二把厂里分的半只羊给偷偷煮了吃,那可是炒菜的点缀,要吃一个月的,好几个月没见荤腥的三个半大小子一顿造,连汤带水的就差把骨头也嚼了下肚,锤子爹回来气得大骂:“你们这群狼崽子,我哪里是养了儿子你们是我养的先人”。一顿口福的饕餮美味导致一个多月都是清水煮白菜和土豆,吃地孩子们眼冒绿光,看到国强家满地跑的鸡恨不得捉来生吞……

我滴乖乖,那些女人听说后都砸吧着嘴,这哪里是去给当后妈,简直去当大师傅当保姆么,吓得没人敢上门当活雷锋。

正当年的锤子他爸相了几次亲后放弃了再找的念头,但身体的需要也不能让活人憋死,硬是偷偷摸摸勾搭上了麻脸的食堂大师傅宝珠,宝珠家在韩家庄,厂里人管她叫宝猪,这个宝猪实在长的很有特点,细长的眯缝眼你不知道她是闭着还是睁着,鼻子虽然直挺,但鼻头很大,嘴也不小,身材五短不说,还满脸的雀斑,但是有一身的死力气,一次能端动五层笼屉,就这摸样,那些打菜的时候没捞到便宜的主就会骂句:“这么难看,简直是猪都不啃滴茄莲,老刘也能爬滴上去”“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女人么,拉了灯蒙上脸还不一个球样”,哄笑身四起人们各自打了饭散去。宝珠听到装聋,不气不恼照样在她零时的栖息地,食堂楼梯间那个三角地带和锤子她爸各取所需。

锤子他爸不亏是轧钢厂的工人,给四个儿子取名都带铁子旁,老大叫刘光铁,老二叫刘光钢,老三一岁多夭折了,老四刘光锤。老大照顾进厂当了大车司机,老二当兵回来进了化肥厂当工人,锤子初中毕业就辍学在家东游西荡,老刘害怕他学坏,就提着两瓶红山大曲找到厂长,让他以待业青年的身份在厂里青年服务社当了一名临时工。没啥具体的事物,就是打杂,哪里需要哪里去,卸车装车给食堂运面粉搬菜,甚至在厂里旱厕臭气熏天的时候,去拉土填坑然后再将土和粪掏出运走。有附近农村的村民自然会候在厂里的后门等着,锤子一群小子也乐得轻松自在,不干活还能换来一包红雪莲的烟抽。锤子从小滑稽调皮,新疆人但凡说某个人不太着调都会用方言说句:这个哈怂溜逛滴很。从此锤子的前面多了溜逛两字。

这么一干就是五年,厂里照顾职工子弟,解决了一批编制,锤子这个多年的零时工正式成了轧钢厂的工人。锤子也长成了精壮的小伙子,一米八的个,肩宽体阔,虽然是单眼皮可一点不难看,按时下流行的说法,长得有点韩范,鼻梁高挺,不大不小的嘴,牙齿整齐雪白,头发浓密,尤其侧面轮廓有点西方人的感觉,棱角分明。老刘家除了穷,小子个个帅气魁梧挺拔,据说老刘死去的老婆婆是个美人,儿子都遗传了母亲的摸样。隔壁毛纺厂的姑娘们好几个看上锤子的,但是都被大人挡住了,说的最多的一句是:“好看能当饭吃呢,穷的擀毡的人家那就是火坑”。

要说溜逛锤子的外号被叫开得到发扬光大,属那次锤子去劝架。

一起工作的于兵结婚早,锤子他们就常常以此为据点去喝酒打牌,于兵媳妇是隔壁毛纺厂的挡车工,摸样不俊也不丑,姿色一般但是特别爱打扮,人都说女人就是靠打扮,老话不时常说么人靠衣装马靠鞍么。这话不假,街上流行啥于兵媳妇穿啥,那怕每天吃的差些少吃几口肉也要把心想的衣服买回来,于兵不干了,你天天不是豆腐就是白菜,不是萝卜就是洋芋,我干的是体力活,不吃好那里有力气。这次干仗的缘由就是这个月发了工资,媳妇又给自己买了条时下流行的巴拿马窄腿裤子,锤子去的时候于兵正在和媳妇吼叫。

“你还有脸嚎呢,你说你多少条裤子了,你还买,这个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买咋了,我也不是没挣工资,自从嫁给你我是越来越抠唆,你去看看我们厂里的女人穿的啥?我就买条三块五的裤子,就像挖你家祖坟似滴,你是不是个男人”。

锤子进门的时候,于兵媳妇正穿着那条豆沙绿的巴拿马裤子坐在地上哭。

“唉。于兵你骂也白骂,裤子都穿腿上了,么里,你让她精钩子街上跑去吗?”

于兵媳妇一听锤子向着她说话,一骨碌爬起来:“你还不如锤子呢,早知道嫁给他不嫁给你”。于兵本来气得没地方发火,听媳妇这么一说更加来气,你锤子是来劝架还是来浇油?正准备撵锤子走,锤子慢悠悠的围着于兵媳妇转了一圈说道:“唉,还别说,这个裤子你媳妇穿上就是好看,钩蛋子包滴圆圆滴,看起来怪美当滴”。于兵和媳妇全被他给逗笑了。其他弟兄听说后都笑骂道“这个溜逛锤子”,从此溜逛锤子的外号被叫的人人皆知,除了在厂里发工资的时候,出纳会念道:下一个刘光锤。其余时间老少都叫他溜逛锤子。

锤子和国强前后院子长大,小学初中都是同校同班,国强家和锤子家日子比起来,那真是天上地下的差距。国强的爸虽然也在钢厂工作,可人家是厂里的材料会计,算厂里的知识分子,妈妈在厂里库房当保管,厂里分啥都是双份。别看国强妈模样一般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可这个四川来的女人是把过日子的好手,家里荤素均与,孩子们穿戴干净整齐,日子总是过到人前头。家里三个孩子,模样个头都随了她,人说爹矬矬一个,娘矮子矮一窝。国强家三个孩子都随了她妈,个小黑瘦。国强妈性格麻辣,犹如四川的绿色花椒,管理孩子特别严格,学习不好就打,所以国强大姐初中毕业考上师范早早毕业当了小学老师,妹妹读高中,估计上个好大学没啥问题。小时候锤子没少吃国强从家里偷出的锅盔,锤子当然也不会白吃,遇到学校谁欺负国强,锤子肯定上去就是三拳两脚。打小一起长大,好的像一个人似滴,虽然国强的妈拖着长长得四川口音不止一次地骂道:“你个砍脑壳滴,见天啥子滴和锤子鬼混,不好学习,长大了吃屎都么得,我看你啷个办?”可国强依然和锤子一起走一起回,一起绕丫头一起翻进电影院后门看免费电影,国强妈后来盯得紧,国强勉强上了高中,就这样也是三天两头叫家长,三天两头逃学和锤子他们厮混,好不容易埃到高中毕业进厂里和锤子成了同事。

这下两人更是形影相随,锤子放个屁国强都知道他今天吃的啥饭。厂里开舞会,两人结伴一起去,跳得不过瘾,周末串场子去毛纺厂跳,回来的路上两人津津乐道。“那个穿碎花连衣裙的丫头叫啥,长滴太稀罕了”“那个白白滴戴眼镜的丫头叫啥”不出两日保准打听的清清楚楚,听说人家都有对象也就死了心。一起进厂的小青年大部分结了婚,就剩锤子和国强。锤子是因为家里穷,要啥没啥,国强是因为个子矮,相亲几次都被女方嫌弃。国强家庭条件好,给介绍对象的人也多,锤子也不着急,身边从不缺女朋友,但是处过一段时间等了解清楚他家底细后都拜拜。

又到了周末,锤子和国强约着一起去电线厂找朋友喝酒,厂里的出纳李阿姨非要给国强介绍她大哥的女儿菊子,菊子在国庆商店站柜台,那时候站柜台可是个吃香的职业,叫售货员,胸前挂个牌牌戴着蓝袖套别提让多少女孩羡慕。国强不想去,被拒绝的次数太多了,国强也已经厌倦了相亲,迫于父亲的压力,他必须去见一面,他央求锤子和他一起去,快快应付几句再赶去电线厂喝酒也不迟,可就这次相亲埋下了他和锤子永远的疙瘩,菊子成了刘光锤的媳妇。

那天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清亮透彻,国强想着每次相亲都无疾而终,对这次相亲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下班后衣服都没换,穿着那件退色的蓝工装,和锤子去了李阿姨家,锤子也穿着工装,想着陪国强相亲自己是配角不那么重要。锤子骑着那辆28自行车,驮着国强很快到了李阿姨家,自打看到菊子的第一眼,国强就后悔不跌,该回去好好打扮打扮再来。菊子坐在李阿姨家窗户边的沙发上,阳光透过纱窗将一层朦胧的光打在脸上,大大黑黑的眼睛,睫毛浓密卷翘,鼻子小巧挺拔,樱桃小嘴,这些组合到白皙的瓜子脸上,简直看傻了国强,他局促的搓着双手立在门边,锤子说:“你们坐下说,我和张叔叔去下会棋”说完出门到院子里找李阿姨的爱人下棋去了。

菊子礼貌性的起身招呼国强落座,菊子起身国强快速的打量一眼,感觉穿高跟鞋的菊子起码比他高半头,一件浅紫色的衬衣扎在白色的喇叭裙里,腰肢曲线纤细,顺着腰间两道皱褶往上是丰满挺拔的少女山峰,细碎荷叶边的领口漏出细长的脖子,这丫头是他相亲以来摸样最俊俏的一位,国强心里虽然产生了深深的自卑感,但是这次他真是动了心,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追到菊子。

国强问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工作忙不忙,累不累,最近啥商品紧俏脱销,最近啥电影好看,菊子都不太接话,倒是眼睛不时看看窗外下棋的锤子和张叔。

过了两天李阿姨回话,菊子没相中国强,倒是相中了刘光锤。李阿姨把嘴都说破了,刘家穷的老大和老二都三十好几没娶媳妇,你到她家那不是自己找火坑跳嘛,再说了,人家国强的爹现在也是副厂长,答应结婚后把你调到厂部行政办,你以前是大集体单位,轧钢厂可是国营企业,那可是多少姑娘想干的体面工作……菊子反驳道,穷怕啥,两人都有工作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找个那么矮那么黑的男人,到时候生个娃娃也长得象猴娃子。气得李阿姨无言以对只好回去给哥哥告状,惹得菊子回家爹阴着脸不搭理她。菊子的话传到国强妈的耳朵里,国强的妈骂道:“说我娃儿像猴子,我看她是瓜迷日眼滴烂梭叶子,她硬是个白骨精,看不起我娃儿,我娃儿还不嗦她”。又骂自己儿子:“你做事太水夸夸咯,砍脑壳滴,你吃饭屙屎都要和锤子同道去,相亲啷个让你带到去”。国强也后悔那日带锤子一起去,所以母亲骂他他埋头不言语。

自打锤子和菊子谈上以后,国强好久都不太搭理锤子,他硬是觉得锤子把他媳妇抢了去,于兵笑骂他道:“你就算求了吧,就你那个小体格,就算你把菊子娶上你也几天就塌火了,再说了,丫头就是天上的鸽子谁抓住就是谁滴,你还日眼滴不和人家锤子喝酒,有没有来头”。于兵骂完随着锤子的婚事将近,国强也慢慢释然许多,但每次看到菊子挽着锤子的胳膊出双入对,他心里就泛酸。国强妈最后从四川带回来个细皮嫩肉的媳妇,摸样谈不上好看倒也周正,个子在国强肩膀处,倒是和国强很般配,锤子年头结婚,国强年尾也入了洞房。两个发小随着日出日落四季更替,同一年生了儿子,也同时进了厂子弟小学,每次开家长会,老师点名刘鹏的家长来了吗?锤子总是唯唯诺诺的站立起来,接受老师的语言洗礼。

“你们不管孩子吗,你儿子学习不好不能光靠老师,回去家长也要配合,每次都到倒数第一,学习不好也就算了,带着班上的男生和校外的男生打群架,你这个家长是咋教育的…….”每次国强看到锤子被老师训的脸色涨红,心里多少找回了些得意,弥补了曾经的失落,你老婆漂亮能干嘛生个儿子只会打架,我赵国强的儿子赵新在班级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在一次主持厂部技能比赛大会上,锤子的好口才被厂长发现了,很快被调到厂销售部工作,国强看着到新岗位的锤子春风得意如鱼得水心底暗自较劲,回家不不停地给老娘诉苦,最后让老爸出面调到厂里后勤处,对于这次工作调动算是和锤子打了个平手。

那日下班在厂门口看到菊子,国强心里居然又开始犯酸,同样结婚生了儿子,你看人家菊子腰肢还那么细脸蛋还那么俊,还像大姑娘一样,你看我那个四川来滴瓜婆娘,本来个子就矮生儿子发胖后简直像口袋子白面,儿子虽然和锤子的的儿子同年出生,可个头感觉差了好几岁,刘鹏长得象极了年轻时候的锤子,唯独眼睛像了菊子,双眼皮大眼睛黑溜溜,长尽了父母的优点,每次看到锤子儿子从眼前走过听到别人说,这小子太帅了以后可以当演员。国强都会在心底嘲笑一番,学习那么差估计高中都考不上,想想自己小土豆一般的儿子,虽然个子小,浓缩的都是精华,脑子够用以后考个好大学应该没啥问题。这样一想国强心底就开解了自己。

锤子不久就当了销售科长,国强还是管后勤的那个跑腿的科员,锤子当了科长,于兵他们嚷着请客,国强推托家里有事没去参加,于兵知道自从菊子嫁给刘光锤以后,国强就处处开始和锤子较劲,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谁都知道谁的脾气,于兵每次都说:“国强,就你那个还没扁担长的球样子,再不要和锤子比,你如果没个好爹估计你连媳妇都找不哈”。每次都说的国强心口像堵了口浓痰,内心更加和锤子计较,他处处和锤子比着,也逐渐和锤子走远了很多,尽量不在酒桌和锤子同桌,锤子忙着销售科的业务,也没太在意国强微妙的变化。

不久厂里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锤子私自将货款私存吃利息,不及时给厂里交账。厂里勒令会计科清查销售科所有往来帐目,暂停了刘光锤科长职务,此时正好负责厂里食堂采购的王师傅腿摔断了,厂部决定暂时让刘光锤接替王师傅的工作。每天一大早锤子开着那辆破烂的微型车买菜买油买面。每次到了食堂门口,以李大嘴老婆为首的一群婆娘们都会高声大气的说着粗话,时不时的提起锤子爹和食堂的艳情缘分,还说老刘虽然骚情些,老婆死的早,一个男人带着三个儿子不容易,可老刘是本分人,这个锤子滑皮溜范的象谁了?还会歪门邪道的想歪招挣钱……锤子每次卸完菜赶紧溜,他实在是不堪忍受这些语言的暴力。

被停职的锤子心里苦闷,回去也不和媳妇多说,他不想让菊子担心。这辈子娶了菊子,他经常知足的给哥们说是祖坟埋得好。菊子不但人漂亮,针线茶饭样样出色,结婚后大哥二哥都搬出去另过,唯独锤子留在老院子结婚生孩子,菊子不但照顾年幼的儿子还要照顾退休的公公。国庆商店改革后菊子承包了日用品柜台,她知道当下女人们喜欢啥她就进啥货,这样忙碌下来赚的其实比锤子还多,可从来不在家趾高气扬,依然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自己也是越来越会保养,各种化妆品捡最好的用。她爱着这个高大的男人,虽然当初结婚欠了一屁股债,可每次躺在男人宽阔温暖的怀里享受他爱抚的时候,那种知足和快乐油然而生,所有的劳累和辛苦都被一次次爱的高潮淹没,每次就像加满油的汽车重新奔跑在琐碎日子的路上,她知道还会有坑洼还会有风雨,但是她不怕,因为有着像山一样可以依靠的男人。这下男人没了,山倒塌了,菊子觉得日子突然沉入了黑暗,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和希望。

    国强随着儿子来到锤子的家里,院门大开着,厂里来了不少人,工会也已经开始安排有关事项,他一句你一句国强才搞清楚锤子出车祸的经过。

早上锤子开车去通汇市场批发菜,这几天估计停职的事情,老是心烦走神,迎面过来个油罐车,油罐车拐弯的时候才看到锤子开的微型车,已经来不及刹车,拦腰撞了上去,微型车明年就到了报废年限,哪里经得起这么一击,早就变形翻滚到了路边树田,锤子当场死亡。菊子哭死过去几回,醒来接着哭,就这么反复的嘶吼着,最后只剩嘶吼沙哑的声音没了眼泪,国强木然的看着菊子,想想一起长大几十年没分开过的锤子,这次彻底阴阳两隔,五味杂成,至于谁写的那封匿名信随着锤子的死亡再也没人提起,锤子头七还没过完,厂里宣布销售科账目审核完毕,那封信是无中生有,销售科每笔往来帐目清楚,并没发现货款私存现象。

锤子走了,国强很多天上班都绕开锤子家的大门,他怕遇到憔悴不堪已经瘦的脱了人形的菊子,更怕遇到亲热唤他国强叔的刘鹏。才几天鬓角就出现了白发,身体也佝偻了很多,走路感觉时刻背着麻袋,本来就尕矬的身材更加矮小,他倒是想充满斗志的继续和锤子较劲,可他打出去的拳头从此没了对手和方向。头七过后,国强提着一瓶伊犁大曲一个人去了锤子的坟上,他喝的烂醉,哭着头顶在地下,锤子你他妈的干嘛死了,你干嘛丢下那么漂亮的菊子,你他妈的干嘛丢下那么帅气的儿子……你就不能等等事情查完吗?你开个球车咋就不好好看路?你一辈子啥都比我强,你就不能命也比我长吗?风把坟前烧的纸灰吹得漫天飘飞,同时伴着国强哭骂的声音飘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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