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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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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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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爹

已近晌午,集上的人渐渐的少了,曹老爹的油菜摊旁还没有人停足,他就很着急,不时地四处张望,见到路过的人不停的吆喝着,“油菜、自己种的油菜,没有打药,便宜啦。”他不停的喊着,他种的菜是没有打药,可是太难看了,叶子都让虫子咬的满是窟窿,而且看上去又老,谁瞅一眼也看不上,哪怕再便宜也没人愿意买。他有些绝望,本来指望着卖了油菜买两个馒头吃。可是,一早来也没吃饭,走了十多里路,背了半包袱油菜来,累得气喘吁吁,挨到中午,饿得眼花,浑身瘫软,直冒虚汗,不得不拿起油菜偷偷背过身去,就那样吃着。是的,人饿急了眼,吃啥也是香的,他又很要面子,看见没人注意他,就把一棵油菜塞进瘪嘴里使劲的嚼几口就吐咽下去。他满嘴里没有几颗牙齿了,已经近八十岁的他,牙齿掉光了好几年了。但是他的牙根硬,照样啃青萝卜啥的,就是吃相有点儿难看,所以总是背人吃。

如今,他手里没有一分钱,本想着卖了油菜买点吃的,买包盐,打点酱油。可是,现在这个样,恐怕一棵油菜也卖不出去。唉,年轻时受穷,拉扒着九口人,没白没黑的干,累的都吐血,给五个儿子盖屋结了婚,伺候走了爹娘。现在,老伴两年前也去世了,就剩下了他自己过活。本来有个养老本,钱不多,一月一百七八十块钱,够他嚼用的。可是,老伴生前吃药、滴水,借了小儿子两千多块钱,一时还不了他,养老本就被小儿媳妇拿去了,说什么时候顶完账了再给他,拿去快两年了,该够还她的了,她也不给送来,他也不好意思去要。一个闺女,自从她娘死后也来的懒了,好几个月不来。以前,闺女添活着,给买点吃的,一年里给买件子衣服,还能改善一下生活,穿的也体面些。

唉,老来难,他体会到了。孩子们又都不怎么孝顺,这是他自己心里的话。为了三间老宅,兄弟五个还闹崩了,差点打到了大街上,不是要那三间老平屋,而是要那块地基。如今,村里不批房基了,不让盖房子了。但是允许在已有的地基上翻盖。五个儿子对这块地基都有想法。一场雨后,老屋倒了,幸亏他不在家,没砸着他,他是在开荒地忙着种豆的,回家一看,房子倒了,他就在过道里对付了一夜,哪个儿家也没去。他知道,没有儿家愿意他去,都嫌弃他呢,平常大街上碰见了都不搭理自己,自己也不去找那个难堪。挨到天明,自个儿从倒的屋里向外扒东西,五个儿子都来看了看,谁也没帮他伸伸手,到是凑在一块儿商量着老房基如何分。商量不成,商量闹了,老二老三动了手,要不是他拉着,挡在两个儿子中间,可能出人命。他就说,‘这老屋东西十六米半,一家子三米三。’并给孩子们抓了阄,这才平息了孩子们的争吵,而他自己一无所有了,不得不另寻栖居之所。

当然,村里人纷纷为曹老爹抱不平,哪里有这样的儿女,瓜分的他爹唯一的财产,让他爹流落街头而无人管了,这些不孝顺的孩子,都是些白眼狼。为此,村支书调解过,不管怎说,让你爹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不行就轮着,一家子一个月,轮到谁家管吃管住。五个儿子也答应了。可是,曹老爹却拒绝了,他知道,按几个儿子儿媳的秉性,轮着住自己是没好果子吃的,饿不死也气死,还不如自己躲一边子好,虽说自己年龄大了,身体还好,有几分地种就饿不着自己,种了一辈子地了,这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和孩子们说,七分地的口粮田就不分给他们了,自己种着,等自己种不了了再分了。可是,就这唯一的要求,孩子们也没答应他,本来他的口粮田早平均分给了五个儿子,怎好再分出来。他的话,没一个儿子吱声。他叹了口气,下了南洼。

以前,他在南洼里看过坡,生产队时的地窨子还在沟渠上,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一早醒来就上坡,天黑了就回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个地窨子他一直打理着,还能住人。他就背着自己破烂的被褥、从废弃堆里扒出来的大锅小锅的下了南洼,在沟头坡上开了荒,种点蔬菜啥的,自己吃,多了也卖些赚个零花钱,麦秋季节就拾荒。

现在,土地都流转了,出现了很多种地大户,收割庄稼后就像在生产队一样,能捡拾到不少粮食,他就靠着拾荒生活着,还很知足。自己种地时,耕种浇灌打药施肥都是自己的,光这些活从春忙到秋,累死累活的干。现在好了,人家收过去自己捡就能捡很多,对他来说,这就是不劳而获,很知足。一年捡拾几袋子麦子、几袋子棒子、还有豆子啥的,多了吃不了就卖个钱,很够自己嚼用的。这几年里,他就指望这个过活,过得还很满足,凭这个还存了千把块钱,有这个做底,他心里踏实,自己快成为棺材瓤子了,自己死后,也花不了儿子们几个钱,他心里话,这也算是帮孩子们吧。

有时候,他就想着,自己一辈子太不容易了,小时候跟着爹娘南山里讨饭逃荒,生产队里才好些,才吃饱了饭,有了孩子天天为他们忙活,还以为都给成了人娶了媳妇就松活了,没想到日子还是紧巴巴,要不是那些年干窑厂拉砖拉坯子、干建筑退混凝土推沙子推砖、在公路上打零工挣钱,五个孩子媳妇都难说。挣脱出来了。唉,今辈子,送走了养我的,养大了我养的,下辈子,再也不来了,太累了,有时候想到这些,他就委屈的呜呜的哭。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是工厂高大的厂房罅隙里,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哭,伤心够了,一把搓碎的树叶,卷几根旱烟过过瘾,甚至他还用卖粮食钱买瓶最便宜的老白干犒劳自己,他不舍得喝,每顿半茶碗,就这他都觉得很奢侈。

集上的人越来越少,依旧没有人来买他的油菜。卖不了自己回去炒炒吃,再喝半茶碗酒。他想着,就收拾着包袱准备回去。刚才,吃了些油菜,不觉得很饿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就收拾起自己的摊子,准备回家。路过肉市,看到卖肉的,心里又犯馋了,多少日子没闻到肉味了,他记不清了。好像是去年年上吧,闺女找到了他住的这里,好一阵的哭,好一阵的诉,好一阵的骂五个哥嫂不是人,都过得不差,没一个管你的了,把你自己扔到了这里,这算叫啥回事儿。他就和闺女说:“不要这么说,你的五个哥哥过得都好好的,就是对俺最好的报答,俺就很高兴,还求啥呢?老了老了成累赘了,不中用了,光糟蹋粮食了,俺自己能顾自己呢就多活两年,顾不过自己来了就少活两年,这不挺好的吗。”说着,他从炕底下翻出块破手绢,打开来,里面是叠得板板整整的一塌钱,“这是这两年捡粮食攒的钱,你拿去吧,咱家里,爹谁也不亏,就亏你了,结婚时一点嫁妆也没给你,爹一直愧疚呢,心里光想想着这个事儿,这个算是爹补偿你的。”闺女能要吗,说啥也不拿,曹老爹就推说放在他这儿不安全,荒草野坡的,又没个人,带在身上吧又怕掉了,你给收收着,等爹老了,生病了,需要花钱抓药时就用这个钱。闺女这才拿着,她是哭着走的,老爹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她心疼,曹老爹也落了一些泪。闺女来给他割了斤多肉,膘子肥,他很喜欢,他喜欢吃肥肉,嚼一口,软软的很解馋,当晚他就炖上了一小半,放上一个土豆,土豆顿肥肉,他就好这口,就着喝了半碗子酒,那晚上睡得很香。另一半肉他埋在盐里,吃了大半年。

闺女一年多没来了,他很担心,很想去看看。可是,看自己的落魄样,怕给闺女丢脸。其实,闺女的村子离他这儿并不远,他拾荒常拾到闺女村头,但是,从没去过闺女家。他知道,闺女家的日子并不好过,闺女找婆家时,她娘为了贪恋人家几十块钱的聘礼,把闺女嫁给了一个瘸子,当时闺女死活不干,她娘苦口婆心,差点就给闺女跪下了,小儿子娶媳妇,就差那几十块钱了,也是在没有办法了,才委屈了闺女。人家结婚高高兴兴,闺女结婚哭哭啼啼。而且,闺女结婚后,婆家待她并不好,光骂她是买来的,一点嫁妆也没有,买来的就得当丫头牲口使唤。多少次,闺女挨了打,哭着跑回家。唉,千错万错都是他这个无用爹的错,只有一身汗憨力气,没有一点技能,靠卖苦力为生,才委屈了闺女。当闺女找婆家时,他是默认的。因此,他总觉得亏待了闺女。如今,能补偿点闺女,他心里才感觉好点。闺女三个孩子,如今都成家,对她并不好,闺女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他从没想过要求闺女什么,只要她能过得好就行。好几次,闺女碰上他,叫他回家他都不去,他觉得没脸去啊。是的,自从闺女结了婚,他没去闺女家几次。

说实话,曹老爹很馋肉了,他就在肉摊子旁看着,很想用自己的油菜换点肉吃。可是,谁会换给他?看到一个卖肉的拿碎肉喂一旁的野狗,他很想过去把那些碎肉要过来,给人吃总比给狗吃好吧,人总比一直野狗的面子大吧?他就在那儿看着,心里几次冲动着想过去,那些肥的碎板油回去炝炝锅,能熬练出猪油来,再放个青萝卜炖炖,赶上年三十中午的大餐了。可是,他没有过去,他是很要面子的人,别看落魄的这样。卖肉人兴趣很高,把碎肉抛的很高,野狗跳起来吃着,晃动着大尾巴和卖肉人互动着、配合着,这只野狗很胖,和这些卖肉人也很熟,一点儿也不怕人。曹老爹叹口气,这人都不如狗啊,他拉不下脸来去要,只得慢慢的走开。其实,卖肉人都看到了他这个老叫花子,从他眼神里也看出他很想要这些碎肉,却好像是故意的,宁愿喂狗也不给他。为啥会这样,可怜狗也不可怜人,这些孤寡老人就那么招人嫌弃吗,谁也说不上来。曹老爹慢慢向前走着,刚才吃了那些油菜,肚子里并不好受,不时想开了锅一样,还不时疼一下。他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这是常有的。路过包子铺,刚出锅的煎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群人围着买,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口袋,从干瘪的口袋里掏出几个钢镚来,看了看,又装进了口袋。

忽就想起年轻时给购销社推货,从淄川到家,来回百多里路,当天来回,早晨一早走,晚上满天星星回来,卸下货,回到家正半夜。推货就在路边的马车店歇脚,条件好的喝挂面,条件不好的,吃自己捎的干粮,跟人家讨碗热水喝。他每次都是高粱面饼子,还有几个菜团子。在家里,高粱面饼子就是好的,六个孩子分着吃、抢着吃,每次出脚,他舍不得捎饼子,只拿菜团子,只是菜团子不顶时候,干的又是力气活,一辆小推车几百斤重,吃不饱,哪里有力气推车,很多时候,他从不和人家一块儿吃,总是借故躲到一边,或是到屋后的盐碱地里找野菜,野菜当青菜吃,就着饼子吃野菜,嘴里有滋味。是的,他不敢和人家一块儿吃,人家捎的最不好的还是豆面子窝头,捎两面子卷子的都很多,再好的还能买份马车店的白菜炖豆腐,他吃不起这些,家里六个孩子一年都吃不上一回炖菜,他舍不得吃。年轻时这样,年老了还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穷苦命,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唯一使他欣慰的是,孩子们过得都比他好了,最起码不像他这么多累、吃这么多苦了,最不争气的三儿家还开着磨坊,其他几个儿家有玩大车的、承包地成为种粮大户的、进工厂当工人的、城里开杂货铺买日用百货的,哪个儿也比他有本事,比他混得好,除了小儿家,都在城里为孩子买了楼。哦,他闻着煎包的香气不时地咽着唾沫,摸着口袋里的一个钢镚子看着,慢慢走了。

正是深秋,田野里不见一个人,眼看着就到家了,却碰上了自己的闺女骑着三轮车对面走过来。闺女也认出了他,“爹,你这是去哪里了?”她问着,赶紧下了自行车。“去赶集卖油菜来。”曹老爹说着,一脸笑的迎上去,“没卖得了,你拿些回去吃。”“家里种着呢,吃不了,俺是来问你,你手里有个现钱没有,楠楠交学费呢,他爸妈不在家,我手里也不够。”楠楠是她的孙女,论起来该叫他老姥爷。其实,他从没见过这个孩子。他一听有些为难,“爹手里没几个钱了。”他又摸了摸口袋,“家里还有两袋子豆子,你捎着卖了?”闺女很失望的样子,“俺再去借借吧,爹、俺走了。”说着骑上了三轮车。曹老爹应着,看着闺女的身影慢慢地远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着,要不是闺女实在没法,不会跟他来借钱。可是,家里还有啥呢,两袋子豆子、三袋子棒子、两袋子麦子,这就是他的家底了,拾了一年的庄稼,就攒下这些粮食,本想着留着两袋子豆子年底卖了过年的。一连三天,他用他的破小推车推着,卖掉了豆子棒子,凑了不到九百块钱,一大早的,敲开了闺女家的大门。闺女问着‘谁呀’,打开了大门,看到是爹,吃了一大惊。曹老爹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闺女,“就卖了这些钱,够不?”“俺借着了,不用了,俺还顾不上你。”闺女说着没有接。“拿着吧,爹一个人,有口吃的就行,怎也好对付。”说着,把钱塞到闺女手里。闺女的意思想让他家去坐坐,却始终没说出口,就成了那么一会儿,曹老爹说到,“家去吧,外面冷。”

是的,外面是很冷,刚下过一场雨,地面上还湿乎乎的,曹老爹两脚泥,他欲言又止,蹒跚着步子走了。看着寒风中离去的老父亲,又看着手里的钱,女人就那样目送着风烛残年的老父亲离开,多少年了,老父亲没他过自己家门半步,这好像养成了习惯,几次来都是这样,站在门口说几句话,再默默地离开。穷,谁也瞧不起,丈夫从心里瞧不起这个老丈人,自己呢,何尝又不是,哪怕是老父亲来给她送钱,她还是一样的心思,心里有那个意思,却开不了口让老父亲家去坐坐。她想着,等星期天做点好吃的给老父亲送去,再给他那几件丈夫不穿的棉衣棉裤,看他穿的啊,破破烂烂的,有钱也不知道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在娘家时老爹就这样,年上从没见他穿过新衣服,倒是他们孩子们,不管谁,总给买件子新衣服的。唉,女人叹口气回家去,大铁门吱扭一声关死了。

曹老爹趁着没人的功夫,匆匆走出闺女的村子,他心里想着,欠她的还了,这也算对得起闺女了。他心里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过几天为自己活着的日子吧,他再了无牵挂。其实,他觉得自己的日子快到头了,这几天,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自从集上回来光拉肚子,肚子里总是疼兮兮的,一天不知道解多少次手,也拉不出什么,几天里不怎么吃东西了,但总觉得有便意。倒腾了这几天粮食,更是雪上加霜,要不赶快给闺女送钱去,他觉得再没机会了。满天星星就往闺女家走,天放亮才到。这往回走,走走停停,七八里的路程,日头偏西了才回到家,他真怕自己走不回来,因为每走一步,大汗淋漓,浑身虚脱,直愿意躺下。他不敢躺下,真的不敢躺下,在这荒郊野坡里,一天都碰不上个人,真不行了,死到外面烂到外面也没人知道。迈进地窨子的那一刻,他放心了,踉跄的爬上他的炕,长长的吁了口气,很想睡一会儿。但是,他还不敢睡,怕睡过去醒不过来了,不能这样一身邋遢的去见老伴儿,她会责怪的,责怪自己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责怪没她的日子没人照顾他,他能说孩子们不孝顺吗。当然,孩子们怎么样,老伴也清楚。但是,他还是想跟老伴说,自从她走了后,孩子们对他很好,很孝顺他,让她也高兴高兴。想着,他伸手摸摸炕角的豆面子包袱,那是老伴留给他的唯一东西,老伴亲手为他缝制的寿衣,当时花了不少钱的,心疼的他了不得,他的意思,人都老了,啥也不知道了,穿啥不行。老伴却不同意,混了一辈子,一辈子吃苦受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老了怎也得穿身新衣服,老辈里都这样过来的。他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皇上上台就给自己修皇陵,老百姓到了中老年就给自己准备寿衣,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于是,在一个秋后,花了七八十元,老俩各买了衣料,老伴亲手缝制,他还试穿过,很合身,棉衣棉裤,外套褂子单裤,鞋子新做的,上面还绣着寿字。他拉过包袱,摸索了一会儿,感觉好些了,就强支撑着起来烧了水,洗了头、刮了脸,擦拭了身子,又洗了脚,很多时候没这样捯饬过自己了,感觉浑身很清爽,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他把换下的脏衣服扔在灶膛里,打开包袱,从里到外,一件件穿在身上,感觉很合适,老伴的手艺很好。是的,老伴的针线活在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邻居家孩子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因此,人缘很好。她回想着这些,脸上满是笑,她仿佛看到老伴就坐在灶膛里,嫌他换下来的衣服乱扔,又说他要走了也不提前和孩子们说一声,好让他们有个准备。他就笑说着,“孩子们都忙,忙着挣钱,忙着个孙子们买楼、忙着挣钱还房贷,唉,担子都很重啊,不打扰他们了。”老伴就说他,一辈子为孩子们考虑,从不想着自己,你呀你,真是老辈里传的,一样的老憨头。他就笑笑,他很长时间没这么说过话了,唉,自从走出了村子,很多日子没没说过这些话了,他责怪老伴为啥才来看她,说着说着还流下了泪,他很委屈,像个孩子一样。老伴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向他伸出手,像是在安慰他。他一步步向老伴走去,一前一后,走在七色的光里,他感觉到很温暖……

再说,过了一天后,闺女来看他,她特意杀了一只鸡,炖好了,连铝锅带来了,想让老父亲好好吃一顿,她知道,老父亲很长时间没吃上一顿肉了,她也知道,老父亲挣个钱不容易,怎能要老父亲的钱呢,她把老父亲给她的钱又捎来了,也打定主意,以后好好的孝顺老父亲,她集上给老父亲买的衣服也捎来了。老远的看着老父亲地窨子的门敞着,还以为老父亲在家呢,老远的就喊着,一声声‘爹’喊得那样亲切。风不时吹动着木栅栏啪啪的响,往屋里一探头,看着老父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他睡着了,她轻手轻脚端下锅,心里还直埋怨,这么大的风也不把门子关严了。等她进了屋,猛地看到老爹穿着送老的衣服,心里大惊,忙向前细看,脸色灰白,身子早已经凉透,她懵了,呆在原地很久;她哭了,高一声低一声的哀嚎,又忙给哥哥们打电话……

曹老爹走了,发丧那天,邻居们都来吊唁,都在抹眼,都说他是个苦命人……

2023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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