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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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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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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的老人

风雪中的老人

风有些紧,雪有些大,刚才还灰白的地面,现在变成了全白。在这个人迹罕见的田野里,工房娘步履蹒跚,她背着一大捆玉米秸,腰几乎弯到了地下,这也有个好处,雪落不到她身上,玉米秸为她遮挡住了飘落的雪花,就是风,虽说不是很大,但也吹得她摇摇晃晃。这条走了一辈子的乡路,她知道还有多远就是自己的家。她后悔,昨儿捡的柴火没背回家,今儿的风雪里才受这样大的罪。

唉,昨儿也不是她偷懒,身上实在不舒服,吃坏肚子了,不知谁丢在垃圾桶里的一个肴鸡,冻得跟冻冻一样,她闻了闻,并没有多少味儿,不是全坏,就叹息一声,现在的人啊,不珍惜东西了,挨饿那会儿,这就是美味佳肴啊,说不定能救一家人的命。她就拿回家,篦子上蒸了蒸,一馏味大了,她还是吃了,算是打了一次牙祭。多少日子没吃肉了,她记不清了。对,年上,大闺女给割了二斤肥肉,说是她牙口不好,专门要的肥膘子肉,还有小儿子年三十中午给送了一碗菜来,里面有两片肥肉片子,其他三个儿子,没谁给她送东西了,面也没见上。说起来,大闺女兰和小儿子山是孝顺的,年上多多少少总给她送点啥。

唉,都是一样的孩子,她对孩子们都是一样的待成,孩子们对她就像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特别是儿媳妇们,见了面不但不和她说话,还用眼睛剜她;儿子们呢,见了面也爱理不理的,她可是他们的娘啊,多少年了,从没听见过叫一声娘,见了看都不看她,匆匆而过。她知道,那是孩子们嫌弃她给他们丢人了,临庄里讨饭,垃圾堆里捡破烂,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臭味,她都闻着着自己身上的味儿。可是,有啥办法,她要吃饭,她要生活,她还想着给小闺女六妮攒个钱,一辈子就亏欠她最多,都是为了她的哥哥们盖屋娶媳妇。唉,儿子们不搭理她,就因为老头子生病住院时,他们多拿了三十多块钱的医药费?可过后她都一一还给他们了,甚至都多给了五块钱,算是利息。当然,她不知道三十块钱一年多少利息,看来是少给了,要不三个儿子、儿媳妇都跟她像仇人一样。其实,她还有一百几十块钱的,后悔为何当时还他们时,每家多给五块就好了,现在弄得,见面不喊娘,她喊不搭理。唉、这些孩子啊,跟娘还记仇,娘的还不都是你们的,你们要是说不够,跟娘说啊,别看娘八十七了,还能动,捡几个月破烂就够你们的了。

工房娘脚下一滑,几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幸亏有身后的玉米秸护着,她并没有受伤。雪却纷纷落在她脸上,忽就想起六零年抱着老大工房南山里讨饭的情景,应该雪比现在还大,光怕冻着儿子,她把儿子揣在自己怀里,用唯一的被子裹着,只留他喘气的缝隙,儿子就在她怀甜甜的睡着,饿了就吸她的奶喝,晚上就住在人家破旧的羊圈里,她还得照顾着年迈的婆婆,睡觉丈夫在最外面,两口子把孩子和婆婆夹在中间,一家人挤在一起取暖。唉,那是受了多大的罪啊。所以,现在她很知足,自己有三间老屋,有门有窗的,冷了灶里添把火,屋里就暖和,和过去比起来,现在就是享福啊。当然,孩子们过得都不错,老大老二老三都玩大车,都顾着人开车呢,这说起来就跟过去大户人家的长工。老头子不就是给人家干长工吗,相比那些打短工的好过得多,打短工没保障,自己娘家弟弟就是打短工,给这家干阵子,给那家干阵子,填不饱家里几张饥饿的嘴巴。那时,她还偷偷地给娘家弟弟送去几斤地瓜干呢,因为三个侄子都快饿死了,蹲在墙旮旯里啃墙,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偷着接济他们些,就是这样,两个侄子还是饿死了,就那样被弟弟背出去,扔在了西边的沙土坑里。是的,那时候死了孩子没有埋的,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她也扔过两个孩子,不过都是月孩子,两个侄子可都两三岁了,别说弟弟两口子心疼,就是她也心疼的直掉眼泪。当然,偷着接济娘家,老头子知道,有限的瓜干就在那个裂了纹的大缸里,每到晚上回来,老头子拿回点粮食都放在大缸里,他有数,少了从不说啥,更没追问过她。婆婆呢,眼神不好,不说全瞎,四五步远也认不出谁来,就是认出来,看她往外拿东西也不说啥,她是个好心人,坎子里常年供着菩萨呢,也不知是供菩萨的缘故,家里一直很顺,虽说死了两个孩子,那也是受风死的,出生的日子不好,大冬天里,不好养活。丈夫好,婆婆好,她就觉得很幸福,村里多少婆婆虐待媳妇的,对门槛娘就是个狠女人,不给儿媳妇吃,天天拿着笤帚疙瘩撵着打,逼得人家媳妇偷着吃猪食,这被发现了还教唆儿子打媳妇,逼得人家上了吊,人家娘家人来,好一顿打,屋里砸了个干净,还把那没主见的男人打折了一条腿,一辈子再没去说上媳妇。相比她是好命的,虽说平日里也跟婆婆丈夫吵架,但丈夫从没对她动过拳头。所以,她很知足,为老陈家养了四个儿子两个闺女,要不是死了两个,就是八个孩子啊。

如今,老头子走了好几年了,也没长啥病、受啥罪,给大儿子家看门回来,洗了把脸,抽了颗烟,还和她说,明儿去给二儿家出栏呢,粪呢,推到咱开荒地里,明年等着长好棉花吧。是的,自从口粮田被四个儿子平分了后,因为老头子壮实,轮流去儿子家帮忙干活,一个儿家一天,特别是秋麦二季,一早去,天黑了才回来,累得浑身散了架子,光抱怨还不如自己种地轻快呢。是的,老话不错,借的牲口不心疼,一个劲儿干,没个歇拍。本来,年龄大了,想不种地了,享几年清福,怎也没想到,天天忙的跟吹手一样,一年到头,除了阴雨天才会歇息一下,好天儿别想闲着。身子不舒服了,不去谁家干,谁家不愿意,撅嘴甩脸子,计较个不停,去谁家那样干,来俺家就说累得慌,是给俺干啥活来怎得,一样的儿子不一样的待见,俺们是你后养的吗?儿媳妇来到她老屋,进门就这么抱怨,老头子只好摆摆手,“走走,你家有啥活。”气得她去和儿子们说:“俺的口粮田也不用那你们种了,天天拿着你爹当牲口使唤,他也是快七十的人了,你们忍心吗。”她这去和儿子一说,惹得儿媳妇们不愿意,谁也不给她好脸色看,甚至背后里骂她,都说啥‘是人还不干活了,喂个猪还踩栏呢,不干活活着有啥用,光吃给孩子们添麻烦呢。’听了这话她就恼怒,一辈子不会骂人的她也学会骂人了,“你爹娘是怎教你的,把你爹当猪比喻,你还是人吗你,走,俺跟你到大街上说说,你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再说一遍。”属这个二儿媳妇最孬,她不和二儿媳妇散伙,婆媳俩骂到街上,她生了气,拿块砖把二儿媳妇家大门砸了个窟窿。当然,二儿媳妇没占到便宜,被村里人背后指点骂不孝顺。当晚上,两口子找到了老两口家里,儿子还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呢,被她抄起火棍棱打到了头上,儿媳妇还想向前抓她呢,被老头子踢了一脚,一声叱喝,两口子被赶了出去,气得二儿子把他的墙头给推倒了,老头子拿着扫帚追打,惹了一街人来看。其他几个儿子听说也都来了,但谁也不触这个霉头,不说老二两口子怎样,也不替他们说话。当晚,就把哥四个叫到一块儿,让们们商量,种他们地呢,也不多要,每个儿家给三百元,不种呢,就把地退回来,从此谁家也不去干活。可是,老两口的口粮田已经被他们平均分了,怎能把一亩四分地匀出来,最后算了算,一亩四分地一年也就毛收入一千四百块钱,抛去人工、肥料、农药钱,也就剩一千多块钱,每人三百呢,那就是赔本种地,“要不也别三百了,二百块钱吧。”老大工房说。气得她点着老儿子,“还跟你们爹娘算得这样清楚,真是白养活了你们,你们缺那一百块钱吗,村里谁不知道你们个个是老板,抽盒烟就四五十,喝瓶酒就好几百,这样跟你爹娘算计。”他还想说啥,老头子制止了她,他点着几个儿子,“你们呢,上天看着呢,你们也有老的一天,看你们的儿孙怎对待你们,好了,二百就二百吧,儿孙们都大了,你说说你们呢,俺从小可不是这么教你们的。”

儿子们走后,老两口又生了一顿气,养了些白眼狼啊,老了还指望他们。唉,老头子叹了口气,还得自己打算,又抬头看了看老屋,原来想着叫他们兄弟四个凑个钱修缮一下,现在一看,根本不可能的事。老头子越想越生气,怎么养了这些自私鬼,害得六妮那样惨。本想着都过好了,能孝顺他们,他们少喝顿酒就够老两个几个月生活费的,没想到这些年除了闺女年节的给个钱,竟然没摊上儿子们一分钱,还天天给他们干着干那呢。气得两口子一晚上没睡觉,天都大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她也很困了,等醒来扭头一看,心里话,这个老头子,怎还睡着呢,平日里天不亮就起来,这都大中午了。唉,都是被儿子们气得,她就起来,想着烧点儿吃,就喊了老头子两声,见没有反应,就推了他一把,还要到开荒地里扬粪翻地种蒜呢,儿子们指望不得,就得想法赚个,这日子还要过。她又喊了老头子两声,却见老头子头一歪,眼睛半睁着,嘴巴紧闭着,早没了进的气,并且身子已经凉了。“老头子,老头子。”顿时眼泪哗哗的,老头子七十还不到啊,生了顿气,就这样走了。她很快镇静下来,亲自给老头子净了面,换上她亲自缝制的寿衣,这才出门来,托邻居去和他们的儿子说,他爹走了。老头子的丧费,她没要儿子们一分钱,都是她平时积攒的那个钱,加上接的那个礼钱,正好够了这个事的费用。整个丧事,她没有正眼瞧过她这些儿女一眼,其实,村里人也都知道,老头子是被儿子们活活气死的。

老头子的坟地离这儿不远,她扭头看了看,这一眨眼十年过来了。十年里,她自己过着,儿子们都在城里买了楼,都走出了村子,那么好的房子闲着也没一个说让她住的,她还住在老屋里,也怪了,一溜歪斜的老屋这些年里竟没有塌掉,还在旧村址上的老屋,四周都恢复成了农田。她的老屋,村里来做了很多次工作,她就和人家说,你们去跟他们商量一下,俺不是不愿意扒,扒了得有个住的地方吧。可是,商量了很多次,没有商量成,谁也不想管,村里说轮着住,一家子一个月。二儿媳妇说啥也不同意,又说她有心脏病,生不得气,那意思跟婆婆住,合不到一块儿。人家就说不让住拿个钱也行啊,她就是不应口。这事有一个反对的,事儿就商量不成,其他三个儿媳妇乐意看到这样呢,一副不是不愿意,商量不成可别怨俺的表情。最后,没调解成,她还住她的老屋,就出现了一片庄稼地里,一处破旧老屋的惨景。

一阵风来,工房娘踉跄几步,连同玉米秸摔倒在地上。玉米秸像是同情她,给她挡住了凛冽的寒风,她没有立即起来,透过漫天的飞絮望着不远处老头子的坟。使她感到欣慰的是,别看孩子们对她不管不问,每到节日里,还是给老头子上坟的,因为第二天早晨起来,她总是到坟地里看,先去看老头子的坟,坟顶上压了几张黄纸她都数一数。有时,上坟那一天,她就在破栅栏旁那棵自生的梧桐树下看着,看儿子们去给老头子上坟,每看到一个儿子去,她心里就感到特别高兴,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到自己这儿来坐坐,和她说几句话。说真的,她从没想过要自己孩子东西,哪里有娘要孩子东西的,只有娘给孩子东西,她总是真么想,她忘不了一辈子养了八个孩子,死了两个,剩下了六个,这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都是从小抱大背大的,哪一个孩子也都是她的心头肉。看到孩子们上完坟都是远远地看她一眼,匆匆地骑着车子离开,她已经忘记了难受。她啥也没有了,孩子们还想她干啥,她知道没啥给孩子们了,孩子们要是来,她拿不出一点好东西给他们吃。如果那个孩子没来上坟,她总是和老头子说,他有事呢,去和俺说了,俺没让来,要怪就怪俺,你看看你孩子多,收的钱和供儿比谁都多,还计较啥。她和老头子说一阵子话,就去别人的坟头上捡上坟的贡品。她知道,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苹果香蕉都是整个儿的供着,那些肉食被几条野狗抢食了,狗儿不吃水果,她捡回去剁碎了熬粥喝,甜得很。她不怕那些地下人怪罪,你们都享福了,俺还在受罪,都是乡里乡亲的,就算借你们些吃的,等俺到了地下再慢慢的还你们,俺孩子们多,每次节儿孩子们给的多,实在不行的话,去跟俺老头子要吧,他这个没良心的,自己偷偷走了,扔下了俺。想着,她就忍不住呜呜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其实,她对着四个儿子是有意见的,娘不贪图你们什么,娘还能动,拣点破烂卖了钱就够吃的,只是娘没啥给你们了,你们就不来了,除了年上那碗饺子,一年到头都不到娘这儿一趟,光怕娘跟你们要东西吗,真想要的话,你们个个都得给,娘养大了你们,和你爹给你们盖屋娶了媳妇,娶了媳妇忘了娘,就不擦你娘边了,忘了小时候往你娘怀里拱的时候。那时,生活再难,娘情愿饿肚子也让你们每个吃饱,娘情愿衣不遮体、补丁摞补丁,也让你们严丝裹缝,冬有棉衣,夏有单衣,脚上有鞋子穿。闺女不来,她心里不难受,都是光腚子人嫁出去的,嫁妆都留下了,贴补给了哥哥们娶媳妇。特别是小闺女,十六岁就许给了人家,她老两个亲自送闺女上门,就是为了人家那两床被子面,给小儿子娶媳妇就缺这个,实在拿不起了,没有办法了,和小闺女一说,许给了一个瘸子,三天后就送到了人家里。想起来她就难受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闺女偷着几次跑回来,扑在她怀里大哭,说啥也不愿意去了。人家父母找来,她想留闺女住一晚,人家都不依,闺女哭哭啼啼一步一回头跟着人家回去,她心里难受的如刀绞。本来以为这个瘸女婿只是腿瘸,从小的病根儿,小儿麻痹,没想到他还有点傻,嘴歪眼斜的,后来才听说是近亲的结果。那一趟跟着来叫闺女回去,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嘴里就叫着‘吃奶奶。“还上去搂抱闺女,吓得她木偶似的,幸亏老头子眼疾手快,把他推开才避免闺女的尴尬,被推倒在地上的瘸女婿还撒泼,连哭带嚎,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吃奶奶。亲家公亲家母见儿子被推倒,不愿意了,理论起来,当初是你们托媒人求着这桩婚的,是知道俺儿子有毛病的,怎得,如今后悔了,说着还要动手。最后,闺女还是跟着人家回去了,在大门口,她看到傻女婿撩起闺女的褂子,把头拱进闺女的怀里才安稳了,亲家两口子就那样看着,也不制止,她回到家里好一阵的哭,这是把闺女推进了火坑里了。老头子也唉声叹气,可是‘嫁鸡随鸡、家狗随狗’的老思想,不知道怎样去解救闺女,只有认命了。而他的四个哥哥,也不管不问,好像不是自家事儿似的。大闺女嫁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人不傻,却是个罗锅儿,腰比老头子的腰还弯,又是个精明鬼,总不让闺女回来,回来也是跟着一步不离。是的,大闺女之所以能嫁给他,还是为了人家的东西,娶二儿媳妇的时候,临终末了,明天都娶媳妇了,又要上个大箱,上哪里给她弄去啊,正好大闺女婆家也让媒人来说结婚的事,只好把这事儿嫁祸到人家身上,说只要给个大箱子,啥时候娶人家说了算。第二天,人家就把大红箱子给抬来了,这才救了急娶了媳妇,而没过几天,大闺女也嫁人了,人家结婚高高兴兴,自家闺女结婚哭哭啼啼。可是有啥办法,那时候都这样,换亲的还很多,她总觉得两个闺女比换亲强吧。

如今,小闺女男人死了,并未留下个后。小闺女也跟着他们村的一个后生跑了,亲家还来要人,被老头子打了出去,人是从你家跑的,俺还得跟你们要人呢。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人都给你们了,从你们家跑了,说下天来也跟俺要不着人。那对狗嘴蛤蟆眼的亲家自知理亏,骂骂咧咧的去了,从此再没来往。但是,小闺女也再没有音信。大闺女熬了三个孩子,日子随过的穷,但也是个家,有时来看看她,还给她买点吃的。唉,一辈子谁也没欠,就是亏了两个闺女。可是,她们的哥们并不领情,还都反过来埋怨老两个。老头子临死的那个晚上,还提到了小闺女,还难过的流泪,也不知道还能见上闺女一面,他是带着愧疚走的。她心里更难受。这些年里,她边捡破烂边找闺女,周围的村子走遍了,一点闺女的消息也没有。是的,她攒了个钱了,自己一份不舍得花,就想给小闺女留着,不管多少,心里话,娘欠你的,娘就要还,一定还你的,闺女也是娘的心头肉。可是,闺女啊,你又去了哪里,过得好孬的给娘个信呀。她曾经央求四个儿子找找他们妹妹,他们路子广,又都有车,能去很远的地方找。她不行,几十里路她都要走好几天的,她知道自己老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走了,见不到闺女,心里总是难受。

雪越来越大,她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坟地,瘪嘴里喃喃地,“老头子啊,俺也恐怕见不到六妮了,你别怪俺啊。其实,她走了也好,在那个家里受欺负这么多年,只要她过得好,走多远咱都高兴是不是?”继而,她又泪水涟涟,和老头子诉说着,“如今啊,儿子们过得比以前的地主家都富呢,都有车,孙子们还都在城里买了楼,老大、老二还都跟着进城看重孙子去了,家里那么亮堂的房子都空着呢。老三老四都在家里住着,都买了大汽车了,还雇了人。就是啊,两个闺女日子不好呢,大闺女有病,身子还不如俺,三天两头的住院,小闺女去了外地,到底怎样了呢?”她嘟囔着,又铆劲背起那捆玉米秸,风雪中的老人在风雪中蹒跚,灰濛的天空看着她,吹过来的寒风看着她,飘落的雪花看着她,已经白成一片的坟茔看着她,她就那样趔趄着向前走,她不知道天已经黑了,只是白茫茫的大地耀着。她又摔倒了,很长时间没有爬起来,而她的老屋就在她的面前,离着不过几十米。枯黄的玉米秸泛白了,蜷缩在地上的老人变白了,和天地融为了一体,风雪中,没有了喧嚣,一切归于寂静……

2023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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