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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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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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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格头

我与格头苗寨不期而遇。

初夏四月,天高云淡,微风中依然残留着丝丝凉意,格头苗寨犹如一位庸懒的少妇,静静地躺卧在雷公山南麓的崇山竣岭中,掩映在秃杉高大挺拨如冠的绿荫下。微风中,不知名的花瓣在空中缤纷飞扬,淡淡的花香溢满山谷,一如少妇怀里飘出的淡淡乳香。

这是格头苗寨留给我最初的印象,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她的存在。于我而言,格头苗寨是我的初恋。

去格头苗寨不是我刻意选择,而是无意中的邂逅。

久居城市,心里时刻牵挂的还是满目苍翠的大自然,怀念的仍是遥远而富含人情味的故土。周末,疲惫不堪的朋友约我,说找个僻静的地方去散散心。就这样,我们一脚油门,一头扎进了雷公山深处,来到了格头苗寨。

我从苗族最初的记忆中走来,去探寻苗寨现在的文化生态。

格头苗寨是雷山县方祥乡的一个行政村,地处国家级雷公山自然保护区核心腹地。格头苗寨的苗名叫ghab diel(甘丢),意为居住在秃杉枝条下的人家。据说,苗寨建寨已有400多年历史,现在居住有罗、杨、李、阚四姓人家。罗姓最早定居格头,当时罗姓两兄弟一路尾随猎物而来,发现此地水草丰茂,适于居住而定居下来,随后又陆续邀请阚、杨、李三姓亲戚一起来居住。罗姓兄弟刚来时,居无定所,见一秃杉冠如巨伞,暴雨不渗,便以树为家,定居下来。从此,他们世代以秃杉为神灵,敬之护之,对任何或生或死或倒的秃杉都不敢轻易砍伐。秃杉在这里得到了较好的保护,因而格头秃杉群成为了目前我国仅存的面积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秃杉群,是世界上最大的“秃杉王”聚集地,最大的秃杉都集中在这里。据林业部门普查统计,这里纯野生连片的秃杉达4000多亩,50公分以上胸径的秃杉达2000多株。格头苗寨寨口溪边上的那株秃杉,胸径2.8米,六七个人方可合抱,被当地人称之为“杉王”,2015年4月被国家林业部授予“中华人文古树”称号。

趁着朋友在一个名叫格头寨农家乐的客栈组织烧烤的空档,我擅离队伍,独自一人到苗寨里徜徉。陪我的是一名杨姓年轻村支部书记,经反复询问和引导,他陆续介绍了他们祖先迁徙的历程。杨支书说,他们的祖先随苗族祖先跋山涉水,从一马平川、水土丰沃的黄河流域一步步西迁到今天的榕江县小丹江附近昂英昂苕,大约在400多年前,再从昂英昂苕迁到现在的格头苗寨。杨支书说,格头苗寨有159户593人,全部为苗族。四个姓氏中,杨姓是大姓,人口占总人口50%。寨内杨姓李姓不开亲,罗姓阚姓不开亲,两大阵营之间可通婚。相传格头始祖罗姓兄弟到格头定居日为戌日,即为“狗日”。当时周边苗族村寨都已过了苗年,他们赶不上苗年,为了纪念这个特殊日子,便将戌日作为他们的节日,叫作nongx niangx qied(吃狗年),这是雷山县唯一保存至今的狗年节。

当年,西迁苗族中的一支离开月亮山地区后,经过格多苗寨附近的两旺、小丹江昂英昂苕等地,迁到现在的太拥乡党固松计交两苗寨定居繁衍生息。可以肯定,格头苗寨的始祖便是这支迁徙队伍掉队留下来的后裔。其余人员到达党固松计交两苗寨后繁衍成九个大房族,人多田土少,粮食不够吃,最后商议将宗族大鼓砸破为九瓣,每个房族持一瓣分散到各地去居住寻找新的生活。离别前夕,他们相约在交两苗寨附近的山坡上埋岩铭示,九块不同走向的岩石代表着九个苗族宗支和他们所迁徙居住的方向。现今黔东南地区的苗族均由那里分家而来,当年九兄弟分家所埋的九块岩石如今仍默默地守望在那处荒凉的山坡上,那丘为供各地兄弟姐妹南来北往解决温饱的“午饭田”仍默默等待着大家的到来。苗族古歌和历史传说中的很多古迹,如人鼓场、鬼鼓场、姊妹放鹅田、埋岩坡、午饭田等,历经千年风雨,虽已芳草凄凄,但仍完好如初。

格头苗寨依山傍水,一条名叫格头河的清澈溪水穿村而过,两岸吊脚木楼鳞次栉比,三两座风雨桥将两岸紧紧相连。除了过狗年节,格头苗寨还保留了吃新节、苗年节等诸多苗族传统节日。忆当年,每逢节日,芦笙场上男女老少男笙女跳,载歌载舞;游方场上年轻情侣男唱女答,情意绵绵。现如今,排排美人靠依然隔溪相望,只是不见了美人靠上那妍丽的脸庞。

我问杨支书,还有人来风雨桥上游方唱歌吗?杨支书说早就不唱了,自从打工潮涌进偏僻山寨,不聋不哑不瞎只要能动的都出去了,昔日天还未完全黑净便情歌缠绵的游方场现在蛙声一片,以前曾经笙歌鼎沸的芦笙场也只有在年节偶尔有芦笙响起。

离别杨支书,我一个人走在静谧的村巷里。也许是职业原因,每到一地,我总是喜欢用审视的目光来观察它,用“脏”或者“干净”来对它进行定义。格头苗寨巷道虽然狭窄,但都是青一色的石板路,石头光洁如洗。建有护栏的石板步道环绕寨子,沿途亭榭相望,微风习习,蝉鸣鸟叫,给人的印象只有一个字:美。

迈步在干净的村道上,只见三三两两灰黄的土狗静卧在路边晒太阳,从面前走过,它们甚至连眼睛都不睁一下。村巷里静悄悄,没有鸡鸣狗吠,偶尔从吊脚木楼里飘出一股浓浓的酒香,凭经验我知道这户人家正在烤酒,忍不住想从虚掩的柴门闯进去讨口酒喝。在寨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基本上碰不到一个年轻人,遇见的都是妇女和儿童。

格头溪边,一位老妇人正在洗衣服,我上前用方妮(台江)苗语跟她搭讪。老妇对我说,年轻人都到经济发达的地方打工了,男孩子去了还会回来,女孩子去了基本不回来了,现在田土没人种都已抛荒,寨子上没出去打工的男孩都成了光棍。老人的话让我心里五味杂陈,颇为伤感。

顺着格头溪往下走,寨脚边有一个硕大的芦笙场,是村里通过一事一议项目建设的。园形的芦笙场由鹅卵石铺就,正面有风雨长廊环围,甚是漂亮。但是,这个芦笙场似乎已经成了摆设,四周芳草凄凄,不远处荒田里蛙声阵阵,不见吹笙男,没有游方女,满腔思绪空悲切。我们那个曾经情歌缠绵、芦笙悠扬的苗寨还会再现吗?

或许,有朝一日分散在各地的同胞兄弟姐妹,会想起祖先十三年一聚吃牯藏节的约定,吹着悠扬沧桑的芦笙曲,踏上迈迈的返乡路,寻找久违的亲情;或许,历经千年的离散,慢慢适应了孤独和寂寞,我们都已无法回到过去,就犹如祖母那一方失落在迁徙途中的头巾......

但我坚信,有一天我会追寻着缠绵的情歌回去,因为我的梦中情人可能会在某一天出现在临溪的美人靠上。

格头苗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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