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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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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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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白马尖”溯溯源

皖西旅游,天堂寨、天柱山、万佛湖这些著名景点外,近些年开放的白马尖风景区也是个不错的去处。白马尖是大别山的最高峰,海拔1774米,山势雄峻,壮丽巍峨,聚“高、雄、峻、特”为一体。尤其是西距天堂寨,东距天柱山、万佛湖都不远,是中长游的优先选项。

但说实话,白马尖风景区在文化底蕴的挖掘和自身特色的定位上,还是不那么能令人满意。

我最觉得遗憾的是其对自身历史文化的漠视。在对外的文宣上,我发现几乎都是把“白马尖”这个名字与洛阳的白马寺联系在一起,这实在不是一个高明的说法,这明显是一个望风捕影的联系。这一随意的联系,可能把它的历史拦腰——不,是三分之二——截掉,把一个深厚的文化积淀慢慢地彻底埋没。好在在解说的文字前面加了个“据说”,还有补救的可能。

白马尖是古代的“四维”之一的“衡山”,这个“古”可以追溯到黄帝时期,至少是尧、舜时期。而且它还是古“南岳”,是“镇山”!其地位紧追东岳泰山!

远古时代,由于生产力的低下,人们的认知非常有限,在统治者有意无意的强化下,对自然、尤其是对天地、山川、时序,都充满了敬畏。在“开天辟地”的传说中,盘古死后,身躯变成了山岳,四肢变成了四极(即“四维”),肌肉化为了土地,经脉变成了道路,毛发变成了各种植物,汗珠变成了甘霖雨露,血液变成了江河湖海……

这是神话,但统治者通过“宗教式”的图腾崇拜,让芸芸众生相信他是上天(“帝”)委派来的代表,是来教导、管理、统治这个“天下”的。怎么证明呢?选择离天最“近”的高山与天帝“对话”是一个很好的“幌子”。所以你看,最初的造字,能把天、地、人沟通起来的人叫“王”,在“王”身边帮助沟通的就叫“巫”。《禹贡》说“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每“州”选一“镇山”,这与后来“铸九鼎”以作震慑是一个意思。

我说的都有依据,大家不妨看看司马迁在《史记》中特地整理留下的《天官书》《封禅书》,看看《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甚至可以看看《吴越春秋》这些带有文学意味的读物。

什么叫“封禅”?按司马迁引《管子·封禅篇》的解释,是“登封报天,降禅除地”。“封”为“祭天”,指代表天帝的“天子”登上四方“天柱”筑坛祭告,汇报情况;“禅”为“祭地”,指在四极山下的小丘除草松土,教耕稼穑。尤其是朝代更替时,这是向上天“汇报”,以获得天帝的确认。“报”的最初字形,左边是两个堆起的土台,右边是双手恭敬呈献祭品。所以,封禅是特别重要的大典,一直到秦汉时都特别重视。仪式也很隆重,据《白虎通》说:“或曰封者,金泥银绳,或曰石泥金绳,封之印玺也。”《史记·封禅书》也有“飞英腾实,金泥石记”的记载。

用以封禅的“南岳衡山”,隋以前就是指大别山东段,也就是今天的豫皖鄂三省交界的大别山区。更具体点说,是以白马尖为中心的一组高山。

《尚书·舜典》记载:“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也就是说,在接受尧的禅位这一年的五月,舜“南巡守,至于南岳”,并且“如岱礼”般隆重地进行封禅活动。“南岳”当然是在他统治的势力范围之内。而我们知道,即便是随后建立的夏朝,其“四至”,南也没超过长江。而看此时的“四维”,正好以夏启即帝位的禹州、登封为中心,构成了“五岳”。泰山是盘古的“头”,故而为“五岳”之首。而其他各“岳”,名字都各有寓意,所以相对固定。因为名以“天”定,所以古人对天文和阴阳五行说特别重视。南岳为什么要叫“衡山”?因为“舜让于德,弗嗣。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即舜受禅时,观察了北斗七星,列出了七项政事,然后向天帝报告继承帝位的事,又祭祀了天地四时,祭祀山川和群神。北斗的第五星即“玉衡”,而“衡”的本义是绑在牛角上以防触人的横木,引申后有“平、对等”之意。“衡”还有“平衡、评定”之意,因为“衡山”以东当时是淮夷势力,经常对中原形成严重威胁。

那“衡山”到底是指哪座山呢?是白马尖!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尧舜禹时代的“封禅”严格,祭告天的“封”必须是最高峰,白云缭绕的神仙之地。此处最高峰是哪座山?毫无疑问,白马尖!祭祀地的“禅”是在平坦的矮山。所以才有“封泰山”“禅梁父”之举。你仔细注意一下汉武帝封衡山时的地形:站在如今称作“小南岳”的地方,白马尖东有“四望”、西有“四角”做“台辅”,“小南岳”就是祭祀行礼的“明堂”!这个“小南岳”叫什么呢?叫“灊山”(后简化为“潜山”),在它旁边设的小国叫“朁”。而现在潜山县的也称作南岳的天柱山,实际上叫“霍山”。“霍山”变成“南岳衡山”和再后来的“天柱山”,原因都在汉武帝。偷懒的、也不再那么“严格”的汉武帝在“朁”封禅过南岳后,继续东巡到盛唐湾,见“霍山”鹤立鸡群,更有“南岳”的气势,且祭祀方便,遂将“南岳”之名送给了“霍山”,并赞叹它为“南天一柱”。如此一来,白马尖失去了“南岳衡山”之名。关于这些迁变,有兴趣的不妨看看我的《霍山乱弹》一文。

但白马尖后来没叫“衡山”而改叫“白马尖”,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在《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第六》还看到过这样的文字:

“禹乃东巡,登衡岳,血白马以祭,不幸所求。禹乃登山仰天而啸,因梦见赤绣衣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闻帝使文命于斯,故来候之。非厥岁月,将告以期,无为戏吟。故倚歌覆釜之山,东顾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斋于黄帝岩岳之下三月,庚子登山发石,金简之书存矣。’禹退又斋三月,庚子登宛委山,发金简之书。案金简玉字,得通水之理。复返归岳,乘四载以行川。始于霍山,徊集五岳,诗云:‘信彼南山,惟禹甸之。’遂巡行四渎。与益、夔共谋,行到名山大泽,召其神而问之山川脉理、金玉所有、鸟兽昆虫之类,及八方之民俗、殊国异域、土地里数:使益疏而记之,故名之曰《山海经》。”

《吴越春秋》是东汉的赵晔所撰,虽已掺有很明显的神话成分和文学想象,但它仍算是一部记述春秋时期吴、越两国史事为主的史学著作,其所写应有所本。

禹是“东巡,登衡岳”,可见是来南岳衡山。这次封禅,禹是有目的而来,希望得到治水的“金简之书”,但他“非厥岁月”,且“血白马以祭”,隐约应与淮夷的战争有关了。这就能解释皋陶(伯益)封到“六”地的缘由了。皋陶是禹的重要助手,又是东夷人,由他“镇守”,最是合适。因为这次的“血白马以祭”,所以后来“南岳衡山”南移,换以“白马”为名,就是最自然的选择了。

但即使到汉代,“南岳衡山”仍在大别山东段这个区域。为证的有西汉时建的“衡山国”(一度废为“衡山郡”),其辖区就是东到霍山、怀宁,西到罗山、黄冈,北抵淮河,南到长江的区域。从衡山国的“国都”邾(今黄冈市区西北)北看,白马尖也是最高峰!

再后来,“南岳衡山”移往更南边的湖南,是隋以后的事。于是就有了“天柱山”这个名字。按此计算,“南岳衡山”在这儿“驻”的时间超过两千年!

“古南岳”白马尖如今被文宣成源于白马寺,同佛教挂上钩,可能是与后来的大别山东段的地名中很多带“佛”有关,比如“佛子岭”“万佛山”等。但佛教传入中国是东汉时的事,即便是真想联系,也应是后来的汉化佛教禅宗,而二祖、三祖、四祖的道场都在“天柱山”那边呀。所以呀,“蹭”白马寺不是一个令人信服的策划,也不是一个对历史负责的好做法。

我甚至突发奇想,与其往白马寺附会,还不如往阴阳五行学说“臆想”。中国很早就有“龙脉”说,自昆仑而来、经大别山逶迤东去的一组山脉,被认定是中国的“中龙”、“主脉”。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中,龙的形象具有马头、蛇身、蜥腿、凤爪、鹿角、鱼鳞、鱼尾、口角有虎须、额下有珠。与“来龙”的蜿蜒呼应,这处于“去脉”的东头,取名“白马”,是不是更能把它的纯洁、奔腾,生动形象地描绘在你的面前?

再次申明,这只是我个人的“臆想”,姑妄听之,一笑罢了。

这些历史存在的也好,神话传说的、文学虚构的也罢,处理得“妥帖”些、“合理”些,是不是底蕴就觉得不同了?

附带说一句,就我个人的感觉,大别山东段这一带,单个景点的文旅开发做得不错,但整体的、综合的开发还有提升的空间。不仅体现在交通的串结、拓展,也体现在跨省的文旅资源提炼、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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