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禾虫

进入十月，秋风渐起，又到吃禾虫的时候了，早几天有朋友相约，同我一起去吃禾虫。受之前台风"山竹"的影响，时下的禾虫产量不高，禾虫的价格更像是孙悟空翻筋斗，价格翻了两倍，往年每斤七、八十元，急剧飙升为每斤一百八十元。尽管是这样，朋友说：“每年秋季吃禾虫的传统不能丢，何况禾虫生长是有季节性的，我们也不是天天吃，花几百元吃一餐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于是，我们来到中山一间传统的吃禾虫的餐馆，餐馆里人头涌涌，生意十分火爆。我们点了几斤禾虫，要餐厅加工成七彩炒禾虫、香煎禾虫饼、禾虫羹、禾虫焗蛋等几个菜式。

等了半个多小时，几盘禾虫菜便呈现在我们的眼前，“丑陋”的禾虫经过厨师们的加工制作，变成了一道道美味佳肴。羹汤散发着禾虫的清香，原汁原味，一口吃下去，禾虫的膏香味立马充斥嗅觉与味蕾。这一餐着实让我们饱尝了禾虫的美味。

民以食为天，广东人最先。广东人特别是珠三角的人敢吃是出了名的，而吃禾虫也体现了这一特色。《本草纲目拾遗》中写道：“禾虫，闽、广、浙沿海滨多有之，形如蚯蚓，闽人以蒸蛋食，或作膏食，饷客为馐，云食之补脾健胃”。《广志》有记载：夏暑雨，禾中蒸郁而生虫，或稻根腐而生虫。大者如箸许，长至丈，节节有口，生青，熟红黄，霜降前禾熟，则虫亦熟。以初一、二及十五、六乘大潮断节而出，浮游田上，网取之。得醋则白浆自出，以白米泔滤过，蒸为膏，甘美益人。更有趣的是，禾虫身上可变色，随时交替变换着红、黄、绿、蓝、紫的颜色，但这种色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看到，把它煮熟，就只是蛋黄颜色。

禾虫在珠江三角洲一向被视作盘中佳肴，受到众多食客的青睐。中山人吃禾虫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据清朝嘉靖年间的《香山县志》记载：“禾虫如蚕，微紫，长一、二寸，无种类，禾将熟时由田中随水出，俗以络布为罾收之，人所嗜食，其利颇多。”由于有这样“悠久”的历史，怪不得时至今日，还有这么多的中山人喜欢吃禾虫。

禾虫的学名叫疣吻沙蚕，只生长在咸淡水交界的稻田表土层里，以腐烂的禾根为食，在早晚两造水稻孕穗扬花时性成熟而破土而出，故名禾虫。疣吻沙蚕一年之中有两个繁殖季节，分别是农历四、五月和农历九、十月的大潮期。疣吻沙蚕栖于河口稻田时，常啮食稻根，给稻农造成损失，是农业上的一种害虫。由于人为过度电鱼以及过量捕捉，导致很多地方的禾虫都已经灭绝。

禾虫表面的样子，的确是很丑陋，甚至有点令人讨厌它的。人们常说，蜈蚣的脚最多，可是禾虫和脚比蜈蚣的脚还要多。禾虫前端背面到口腔基部绿褐色，后面稍带红色，背中央浅红色。含浆饱满。头略呈六角形，有大眼两对。随着虫体蠕动，表皮之下的红绿体液仿佛在流动。头部腹面中央有口，有触须四对，触角和触手各两个。它长得有点点像一条条的虫子。在我的眼里，它有那么一丁点儿像毛毛虫，然而它又不是毛毛虫。它有着很多密密麻麻的脚，喜食禾苗。

每次在稻谷成熟的时候，禾虫它都会出现在稻田里面。许多人从表面上是无法接受它的，身体就是像毛毛虫一样很软，一捏它就会死。这难免会有点儿恶心吧。想不到样子这么难看、可怕、恶心的动物居然是许多人的美味家肴。令我们想不到的是，不仅人喜欢吃禾虫，它们在水里畅游时，一不小心还可能会成为小螃蟹和小鱼的”盘中餐”。

记得有一次，我与太太去拜访一位朋友，临别时，朋友送给我们几斤生鲜活泼的禾虫，太太见禾虫表面丑陋的样子，推辞不要，但朋友很热情，并反复强调这些是野生的禾虫，很难找得到。最后碍于朋友的的热情，我们还是收下了。带回家中没有多久，太太说：“禾虫太丑陋，她无法面对，要我赶快处理。”对此，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处理，因我不会做禾虫菜，无奈只好送人，于是打电话给我家附近的一位本地朋友，说送几斤新鲜的野生禾虫给他，这位朋友听到此消息，先是大感意外和不解，我同他解释说太太不喜欢这禾虫，后是连忙道谢。于是，立马开车来到我家，十分高兴地将禾虫拿走了。

禾虫生长的季节性很强，中山、江门新会等地是禾虫的产地。禾虫每年只有在农历的三月、四月和九、十月的初一、十五大潮时才出来。禾虫出现时，密密麻麻地浮游在河涌的水面，颇为壮观。农民守候在河涌的出口处，抓紧时机捕捞。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有时一次可捕捞数百斤禾虫，用农艇满载而归。禾虫本身对生存环境极为敏感“奄尖”：必须是咸淡水交界，稻田，无污染。只要遇上一点点咸、一点点污染，禾虫就会瞬间“原地爆炸”，爆浆而亡，简直称得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自从农田施用农药后，禾虫逐渐减少。加强对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后，新会的禾虫增加，但还是不多，而且价钱昂贵。我国已有人工养殖禾虫的经验。

禾虫被誉为"广东人的冬虫夏草"。广东人喜欢吃禾虫，也并不仅仅是因为禾虫美味，禾虫还是营养丰富的虫类。况且它是天然的，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即比较是原生态的东西。初夏，小满已过，端午正当时，田间禾草肥美，正酝酿着一种资深老饕餮才“敢于”欣赏的美味。不过此时的禾虫体型小，吃时带点腥味，而在农历八、九月出水的“金花虫”，不但数量多，而且肥美质佳。禾虫因为稀有的原因价格颇为昂贵，一般做法都是用钵仔加上蛋和粉丝来局煮，做出来的禾虫甘香鲜甜，实在让人食指大动。禾虫可蒸可炖，可煎可炸，或焦香可口，或清甜香滑。

中山神湾禾虫汤采用新鲜禾虫和晒干的禾虫一起煲，兼取其香味和鲜味。一般酒楼生炒禾虫，必炒至爆浆，小火慢炒，需时半个钟，但原汁原味保留了禾虫的香味。禾虫制成佳肴，清香鲜美，嫩滑甘香，还有滋阴壮阳、健脾、暖身、祛湿等药膳功效，风味独特。烹制禾虫的方法很多，只要加上姜、葱、油、盐，蒸、炒、煲、炖、焗都可以制成味美可口的佳肴，也可以腌成咸禾虫或晒禾虫干，还可以捣烂制成禾虫酱。

据那间传统的吃禾虫餐馆的老板介绍，做法五花八门。常见的禾虫菜式有：“七彩炒禾虫”，为了使禾虫吃起来香醇可口，在炒之前先把禾虫在油锅里爆一会，再到锅上炒熟，再配以猪肉丝、灯笼椒丝、姜葱等多种食材，口感丰富，齿颊留香。“香煎禾虫饼”，经过香煎的禾虫，多余的水分全部蒸发掉，将禾虫和鸡蛋的精华浓缩在一起，又嫩又香。“禾虫羹”，禾虫羮主要是用粉丝、丝瓜、陈皮、韭黄、胡椒、禾虫烹饪，煮出来的羮汤中散发禾虫的清香，原汁原味。“禾虫焗蛋”，是以鲜禾虫、鸡蛋、炸蒜子、陈皮丝等为主料，将活禾虫洗净，放进瓦钵，倒入生油，让禾虫吸饮，再将鸡蛋和各种味料加入钵里拌匀，入笼猛火蒸约三十分钟后，放入炕炉烘至干水，放上香茜、熟油、麻油，即成味美鲜滑、营养丰富的佳肴。蛋浆与禾虫搭配装进钵头再经慢火烤焗，既锁住食物水份，又保持香滑的口感，简直是蛋白质盛宴。

胆子大的人，敢吃原汁原味的禾虫。就是将禾虫白水煮了。烫熟之后直接吃，熟透之后，一咬会有一种爆浆的感觉，有点变态的口感，但是追求原味的鲜的人，这种明显是比较喜欢的，因为它的生长环境，让它会稍带着一点点咸味，所以连蘸料都可以不用放。这种吃法的优点是最鲜，缺点是吃不惯的，绝对膈应。如果因为怕而不吃那就浪费了。

久居珠三角三十多年，我对吃禾虫，最初是恶心和拒绝，经过当地朋友的精心引导，慢慢地变成接受，甚至于还有一点喜欢。有朋友开玩笑说我这个“顽固分子”，终于被他们“同化”了。禾虫美味好吃，不过，也得悠着点，不能吃得太多。因为禾虫是高蛋白质食物，热量很高，吃多了，可能会影响身体健康。

禾虫，这个相貌很“丑陋”的东西，但如果将其进行加工制作，那可是一道美味的菜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