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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山慕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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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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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四九的天气,依然寒气逼人,凛冽的西北风,在峪道里横冲直撞,有种“翻天覆地”的肆虐行径,把太阳的发套吹得无迹可循,半遮半掩地,露着光秃秃的脑袋;半空里的浮云吹得藏在山梁后,慌里慌张地,掖着飘起的裙摆;树梢的旧叶枯枝吹得瑟瑟发抖,躲躲闪闪地,挤在墙跟;黄土覆盖的道路吹得洁净无瑕,极不情愿地,裸露着光洁的脊梁——

“五豆腊八二十三,离年剩下六七天”,我特意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取出500元钱,在父母亲的合力推三阻四中塞给他们,置办年货。自然我也陪着他们一趟一趟地去赶集,逢集必去,大包小包地往家扛,像是把一年没花的钱一股脑全部花光,又像是大逃亡似的储备口粮。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人们好像趁机开始疯狂起来,蒸包子、上油锅、煮肉……春节的序幕便被拉开,家家户户的烟囱整日冒着青烟,窗子里就飘出一缕缕油腻腻、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在巷子里、屋顶上缓缓地飘着——我和父母亲,年货早早地置办完,蒸煮煎炸炒在厨房忙活了两天,一应收拾齐整,归置到位。别人家都是等到大年三十,才开始饕餮一番,母亲趁着我放假在家,盛宴便就早早开始。

酒足饭饱之后,母亲便悄悄“霸占”了父亲的躺椅,斜倚在火炉旁,“把守”着“吱吱”冒热气的茶壶,“控制”着室内温度和茶水温度、浓度。一壶粗茶“吱吱”着,浓缩进四季的精华;母亲还特意准备的几个粗陶碗,蒸腾起云卷云舒;一旁是母亲“咝——咝——”的半睡状态,一旁是父亲“喳——喳——”地翻纸声和笔迹摩擦声,还有我“呼啦——呼啦”地翻书声——

欲说还休

父亲吸溜着喝了两口茶水,嘴里不停地喊着:香——真香——贵贤,来给你续上一杯!我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感觉你们有事瞒着我!母亲听完,微笑着说:没什么瞒的,迟早都得告诉你,但你要有心里准备——父亲听出母亲的意思,赶紧抢先说道:还不是你兄弟,国强的事——父亲要说,这下轮到母亲横加阻拦,拨拉着父亲的胳膊,嘴上不停地喊着:他爸——他爸——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这下看出,两人是真有事情瞒着我——关于张国强的事情;我也觉得奇怪,放假回来这几天也没见过张国强,放在以往,早跟着他的师傅——我的父亲,屁颠屁颠地来找我了,起初还以为是结婚后守家了。我放下书,看了下茶壶,朝母亲讪讪地说道:妈,茶壶开了,没水了,小心烧干了!

趁母亲往茶壶里加水的间隙,我示意父亲说说原委;父亲点点头,如释重负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不想让你再担心,你现在也管不上,所以就没给你说!等母亲再坐下来的时候,看着两人一本正经地架势,知道已经拦不住了,坐在躺椅上,无奈地摇摇头。

我笑着说:你俩都是藏不住事的人,说出来一块解决了,就都轻松了!父亲摸了摸脑袋,说道:嗯——家具厂我那大徒弟——师兄有段时间一直在我跟前,扭扭捏捏地,不好意思开口,后来我专门找到家里来,才敞开心扉,告诉我,要自立门户,主要是不想和张国强合伙了——

我听完也很纳闷,问道:师兄和强哥不是搭配挺好的吗?父亲点了点头,说道:也怪我大意,我们三个合伙后,国强经常在外面跑,用钱的地方比较多,所以刚开始财务的事情我管着,后来我也感觉很麻烦,想着国强脑子活络,就让他管着,师兄也赞成;有次,师兄的一个同学告诉他,在酒店碰见国强,陪几个人一块打麻将,前前后后输了近两万元——

我惊讶地喊道:啊——两万——强哥哪来那么多钱啊?父亲叹了口气,说道:都用的是我们干完活,人家刚给结的账,还没分红呢——刚开始,还以为师兄听差了,我找国强专门问了,国强承认了,确有其事,钱全输了——倒是现在被我劝下来了,以后钱的事情还得我管,但师兄的心里明显不得劲!

母亲拿起冒着热气的茶壶,给我们倒满水,说道: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专注在你的学业上,家里天天都有事,能处理完吗?父亲喝了口水,说道:国强也是出于好心,大家要挣钱,现在就得靠关系,找项目;师兄怪罪,也是对的;我只能从中尽量撮合——


      憨笑无语

除夕前一天,太阳照在峪道里,暖和了很多,风也变轻了,似有似无地吹着,终于在河堤上堵住了赶集的张国强,张国强咧着嘴笑了,惭愧地说道:我知道——你找我——要说什么!

我拍了拍张国强后背,极力想让张国强放松,故意开玩笑说:强哥,壮实了不少!张国强脸上微微露出了点笑意,我干咳了两声,算是向张国强示意,说道:强哥,事出有因,也没人怪罪你,你师傅也没有!张国强低着头说道:就正因为这样,我才感觉我做的事对不起人,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师兄——

我“呵呵呵”地笑了,半开玩笑地说道:强哥,算你小子还有良心,你最重要的是对不起叔和婶,还有嫂子——张国强仰起头,严肃地,唯唯诺诺地说道:我知道自己错了——没脸见他们——我打断她的话锋,说道:强哥,有点过激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们三个合伙的公司,还不得靠你在外面揽活,毕竟就得有应酬,换别的方式拉拉关系——

张国强听完,摸着脑袋,“嘿嘿嘿”地笑了,我看着张国强“欠抽”的样子,狠狠地在他后背捶了两拳,说道:你这什么毛病,强哥,一遇到事就躲起来,躲得了初一,能躲得过十五吗,你们三个现在是合伙,总得你们自己做一块说说,商量下看怎么解决啊——老是躲着不见人!

张国强又“嘿嘿嘿”地笑了,我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起脚就想去踹他,张国强撒腿躲开了,我看着狼狈地样子,生气地喊道:还躲——还躲呢!张国强稳稳站住,像犯错的孩子一样,看着我,嬉皮笑脸地说道:不躲了,不躲了——说完,张国强就撅起屁股,朝着我,摆出一幅任人宰割的样子。我摇摇头,走到跟前,拽起张国强胳膊,说道:马上过年了,往年你和师兄不都是要在除夕当天,来孝敬你师傅吗!今年——张国强抢断话头,说道:来——来——还是老样子——


茶香氤氲

火炉上的茶壶又缓缓地开始发声,从盖子缝隙里和壶嘴里喷张着热气,一会屋子里便有了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从南墙的檐缝里射进一缕,刚好照在火炉上,便在墙上映出一个须臾飘渺的倩影,扭动着在南墙上摇曳——

张国强一只手吃力地提着一两个猪后腿,另一只手拿着个鼓囊的牛皮纸袋子进了院子,前脚刚进屋子,和师傅、师娘寒暄了一阵,坐在火炉边,屁股还没暖热;就有人在院子里喊道:师傅——师傅——屋里有人没?父亲转头看了下张国强和我,站起身,笑了笑说道:你俩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张国强赶紧摇了摇头。

父亲边往门口走,边掀起帘子喊道:在呢,在呢,都在屋子里呢,快进来,快进来,师兄,外面有点冷!师兄看了看,手里拎着两只公鸡,看了看院子四周,父亲出来站在门口,埋怨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呢!师兄也放好说道:这是我妈自己养的,本来就是准备过年的时候给您拿来的!父亲慈眉善目地笑了笑,说道:好吧,快进屋子吧,国强也刚来!师兄正在迟疑,张国强便也掀起帘子,探出头笑着喊道:师兄,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师兄拍了拍手上的土,进了屋子,师兄礼貌地朝我笑笑,又朝父母亲唤了声“师傅——”、“师娘——”看着张国强犹豫了一下,唤道:国强——然后便去洗完手,坐在火炉旁。火炉上的茶壶已经“吱——吱——”地冒着热气,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粗陶碗,放在他俩面前,加上茶水,一片祥和的氛围,便在氤氲的茶香里,“咔擦——咔擦——”瓜子、花生的炸裂声中,开始蒸腾——

父亲在问师兄和张国强,话题多是年货置办的怎么样,包子蒸了没,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诸如此类的寒暄话语。我在一旁听着,感觉气氛相对比较缓和,放松一点了,便冲张国强使了个眼色,张国强便也迅速心领神会了。张国强“嘿嘿嘿”地笑了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傅,师兄,我先向你俩道个歉,钱的事情怪我,怪我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我没脸见你俩!师兄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父亲接着说道:国强,师兄,你也知道,咱们三个,我和师兄都是窝里横,我们在外面不会打交道,揽活的事还得靠你,给你次认错改过的机会,下不为例!张国强听到,立马坐正,面朝着师兄和刘建设,义正言辞地说道:师傅,师兄,还有师娘,你们今天给我作证,我也发个毒誓,从今以后我要是再干这种蠢事,就让我——

师兄先抬起头,“哎——哎——”地打断,说道:国强,别那么说,山里地方邪,不敢胡说!父亲听完,长舒口气,“呵呵呵”地笑了,火炉上的茶壶又开始“吱吱吱”地冒着热气,父亲向张国强和师兄指着茶碗,说道:好了,事情说开了!张国强立马站起来,拿出那个鼓囊地牛皮纸袋,说道:帐我算过了,我都写在上面了,钱我凑齐了,都在这里!父亲笑着说:我不看了,师兄你看!师兄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张国强,拿过那张纸看了下,然后朝两人点了点头。

我从门外进来,一只手拎只鸡,一只手拎着猪后腿,来拦着两人说道:强哥,师兄,把你们的钱都带好,还有你们各自拿得东西,也都拿回去!说着,我便把公鸡递给张国强,把猪后腿递给师兄,两人拎起来看了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不知是该拿还是不该拿。父母亲相视而笑,朝我满意地点着头。父亲大方地说道:你们的心意我和你师娘心领了,我留一半,剩余你俩都拿回去吧,让家里人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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