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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佃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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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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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

老罗的长相的确有些寒碜,矮墩墩的身子,黑乎乎的脸庞,软塌塌的鼻梁,而他修表的技艺却着实了得,在我们宛山那一带颇有名气。无论是旧式的时钟还是新式的手表,只要经他一番拨弄,保准滴答如常,分秒不差。

老罗起先在自家的破房里修表,后来渐渐出了名,也挣下了几个钱,就在宛山地区繁华的地段买下一处门面房,挂起个招牌,正儿八经开了张,买卖越来越红火。

认识他的人都清楚,他那修表的手艺是在监狱里学的。他似乎一点儿也不避讳人家说起这些。

老罗出狱后先是在外面干过几年,后来为了照顾年迈的父母就不得不返回了家乡。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刚回来时,家里有老婆有儿子的老罗竟然从外面领回来个年轻俊俏的姑娘。那姑娘身材高高瘦瘦的,脸庞白白净净的,说话娇娇滴滴的。当时好些人等着看热闹,都以为他们家肯定会有一场好戏要上演。等来等去,结果却让人们大失所望,老罗把家事处理的利利索索。

原来,老罗当初也不是犯了什么大罪,据说是当民兵的时候,某年冬天的晚上站岗时一时财迷心窍,偷了老百姓的一件棉衣,只不过正赶上“严打”,就只好听天由命。在监狱里接受改造时,他跟人学会了修表的技艺。

在家操持家务拉扯孩子的老婆,那天托一位本家叔叔代笔给老罗写了一封信,本来只是想诉诉在家的难处,难免有丝丝埋怨之意,而代笔的老先生为了卖弄一下文采,就把老婆口述的意思写的措辞严厉了很多。老罗看了来信,气得直跺脚,以为老婆有了外心。一气之下,回了一封信,信中流露出为了不耽误老婆前程希望离婚的意思。

老婆收到信后,自己不识字,就把信拿给那本家叔叔念给自己听,听着听着就咧开大嘴像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起来。她是不想离婚的,那年代离婚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再说,要真离了婚,那儿子将来就可能会有个后娘,就要受亏待。想着想着,她就越哭越痛。

本家老叔一拍桌子发话了,他现在是个劳改犯,他有啥资格向咱们提出离婚!为了争口气,咱先提出离婚。当然了,为了孩子,也为了面子,咱尽量不离婚。咱先吓唬吓唬他,等他从里面出来了,咱再把他接回家去,你们不还是一家人嘛。老婆觉得老叔说的在理,就让老叔按照商量好的意思写了回信。

老罗手里攥着老婆的几封信,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出狱后,就在外面混起来。他自小脑子灵活,胆子又大,如今又有了修表的手艺,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小日子过得舒舒坦坦,就更是乐不思蜀了。

凭着一门好手艺和如簧巧舌,他竟讨得了一位青岛姑娘的欢心,那姑娘甘愿死心塌地地跟随着老罗到处闯荡。

回到家乡后的老罗,拿着老婆的几封信,很快就和老婆离了婚。老婆本来还想哭闹,但老罗手里铁证如山,老婆百口难辩,有苦难言。又见到老罗领了个如水仙一般的大城市姑娘进了家门,只好死了心,撇下七八岁的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绝望离去。

从外面领来的老婆比老罗高出半头,两人长相悬殊,叫谁看了也觉得太不般配,就总会有人拿老罗开涮。

“老罗,这么水灵的大姑娘,你是怎么搞到手的,给我们介绍一下经验吧!”

正在低头专心修表的老罗抬起头,嘿嘿一笑,满脸的灿烂和自豪。只见他左眼戴着一个比钢笔帽粗不了多少的修表专用镜,右眼眯成一条缝,一边干着活,一边滔滔不绝的侃起了大山。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说会道,荤的素的,张口就来。

老罗本指望女人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但天不遂人愿,女人始终没有开怀。不过,老罗的儿子没有因为有了后娘而受到一点儿亏待。

老罗的女人什么农活也干不了,家务活也是马马虎虎,不过,老罗一点儿也不嫌弃她。

靠着老罗的好手艺,他们一家三口子的小日子过得还是满滋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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