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后昆

光照故土

杰出诗人、著名作家藏克家说过“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下面的文字中要讲述的人，虽然生活在穷乡小地，而且是一位已经死了的“人”，但在人们心里他还“活着”，他就是凤阳的老书记李光照同志。

李光照，男（1926、1、16～2004、6、20）享年78岁。他生前，于1965～1979年在原后柳区凤阳公社（后改名为凤阳乡）任党委书记，1980年调任石泉县后柳区委副书记，1988年退休，1989年正式离开单位回家休养。

我是土生土长的凤阳人，凤阳的山山水水养育了我。由于工作的关系，于81年至87年不在本地教书。又于97年离开老家调入中坝乡任教、2006年调入原银龙中心小学任教至今。按习俗，只是每年清明节回家飘坟挂纸、大年三十回家为先人“送亮”祭奠逝去的先人和父母之外，一年到头就很少回家。但如遇家门或嫡系亲属、亲朋好友的喜事，也得又抽时间回家凑个热闹的。每次回家基本都会遇到父老乡亲、好友和同学，所谈的都是故乡的陈年旧事，从几岁在一起玩泥巴、后到捉鱼摸虾无所顾忌，胡求乱谝。但与中老年人的交流中，凡涉及到人们生活的变化、条件的改善等方面，他们的嘴里就自然地流露出凤阳人的心里至今还不曾忘记的一个人，这就是已故8年之久、当年在凤阳执政14年的一把手李光照同志，家乡人好像有一个共同的心声，甚至都有“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感慨。

凤阳其实是个小地方，现在已经被行政区划所删去，而过去它是一个乡的名称。可能是凤阳这个地处石泉南区最边远的地方，地理位置很特殊，加之经济基础十分匮乏、自然条件恶劣，历来就被人们认定为是“老、小、边、穷”的地方，那种屙屎都不会生蛆的地方。尤其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般自然条件好的党、政干部都不愿意被调到凤阳去工作，尤其是因为一条汉江“天堑”，凤阳就自然成了“台湾岛”。正因为如此，李书记在这里任书记的十四年间，他凭着自己的坚韧和执着、辛劳和汗水去深爱着他的子民。大众的心里评价是工作扎实，积极认真，任劳任怨；作风正派，平易近人；心为民想，情为民系；清正廉洁，不谋私利；领导有方，干群团结。有一套带领农民搞农村生产劳动的经验，群众基础好，深得凤阳人民的爱戴。在他最后因病医治无效、离开凤阳人民近8年的时刻，大家都还深切怀念着他。现在，我将从几个方面谈谈他在十几年的艰苦环境中，始终不渝地亲自带领全公社人民进行并开展的各项工作：

民以食为天 地以肥而沃

凡是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乱搞“胡夸风”，蒙受过“文革”内乱、惨遭十年浩劫等等一次次政治风波和激烈斗争的“50”后人，都深知那个年代人们的生活水平极端艰苦，毫不夸张地说，那时人们吃的，的确不如当今喂猪狗的残羹剩汤。李光照同志作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他深深知道，无论是什么风波、什么运动、什么斗争，第一要务是要解决吃饭问题，人一旦空着肚子什么事也无法做，但是，那时候你如果把吃饭问题放在首位，发展农业、主抓粮食生产那还会给你扣上无数顶“莫须有”的大帽子，首先说你没有抓好阶级斗争，“阶级斗争必须月月讲、天天讲、时时讲”。吃“大锅饭”吃“苦”了几十年的农民，在生活条件极端艰苦的条件下，虽然每天都有几十个青壮年、中老年、妇女、少年，都要在队长的带领下起早贪黑、甚至披星戴月，死守着队里的一块块、一片片、一梁梁既贫瘠又瘦薄土地，但根本难以解决各自队里社员口里吃饭的问题。如果遇到风调雨顺好年景，社员们很情愿地昼夜奋战（每年夏收要抢种抢收、强时令，晚上要进行豆麦的打场、筛选，做到颗粒归仓），即使是在收割季节、又面临青黄不接，一直等到秋收情况才能好些。饿着肚子、勒紧裤带是常事。尤其是“文革”期间，有许多形同虚设的摆势，但是，那些“摆势”没有谁敢“犯上作乱”的，罢你的官是小事，关键是看你要不要命，刚刚还在台上号施令，随时给你“搜”一个“事”出来，马上可以把你推下台成为阶下囚。因此，应付上面的工作丝毫不敢马虎，老百姓自己的“温饱”问题更要具体、认真地对待，在这错综复杂、政治动荡不安、形势风云变幻、路线斗争激烈的环境中，只要求你“阶级斗争”抓实了，生活“越穷越光荣”。在抓好政治运动这一中心工作的同时，李光照同志根据本公社的社情、队情、民情，他暗下了决心，要根本改善群众的生活水平，必须从改良土壤、改变土地性质——说到底要增加粮食产量，不一定要增加耕种面积。于是，率先推行治理荒山河滩，把杨子明沟两岸进行全面治理。这项工程战线最长、用时最久、上劳最多。真正调动了全公社、沿河两岸的田心、油坊、魁星、千佛、同心五个大队的人力物力，连续奋战了数个数九寒冬，把一条杨子明沟河从头到尾，除地势条件不许可外，分别分段用石头砌成了高五、六米、宽二、三米的防洪堤，此举，既能有效抵制一年数次汛期的山洪暴雨引发的洪水侵袭，又疏通、改弯就直，河道两边加宽了许多水田种植面积。在短暂的几年，仅水稻一项，全公社产量增加十几万斤，且连年创新记录，无不使全社干群欢欣鼓舞!这是全体干群共同努力的结晶。直到今天，当你走进杨子明沟，沿河两岸还有许多石坎历历在目，只因为那时无法解决水泥砂浆灌底固基、石坎浆砌，所以在历经几十年的洪水冲刷，仅能保存“残垣断壁”，像这样的工程、跟今天许多的“豆腐渣工程”相比，那已经算很不错了。一是有效减少水土流失面积，再者，各大队明显增加了粮食产量，解决了部分吃饭问题，这在当时，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疏通河道 治理河滩 修筑河堤

说起当年首次防洪治水、固堤保基工程，在凤阳还发明了一个“千脚虫移石法”。先前，在疏通河道、加固两边河堤的基础建设中，曾遇到过许多困难，河床狭窄，地势险恶、河道七湾八拐，怪石嶙峋，常常有数以几十、甚至几百吨重的巨石，拦腰“堵”在河中间，而巨石能把凶恶的洪峰撕成两块，像利剑一样直刺两边的良田，导致河边大量的水田毁在眨眼之间。因此，解决拦河巨石是一个关键问题，否则，成功的杰作也是失败的残渣。那时，治理河滩要解决的突出问题，是要移动部分拦路巨石，途经只有一个，就是用钢钎打眼、雷管炸药轰炸，然后进行“肢解”。但火攻材料奇缺，面前有了“拦路虎”，就会使整个工程受到阻扰。就在这节骨眼上，凤阳魁星村人发明了一个移动巨石的“千脚虫移石法”：用青竹篾条和稻草拧成小孩拳头粗的、20米左右长的缆绳，然后在要移动的巨石下面垫上数根木棒做“溜杆”，七八个精壮的“全劳力”拿钢钎找准支点、用钢钎叼着，控制着巨石，两边分别由十几人紧握缆绳，一人喊着号子，一齐使劲，每一声号子巨石一般都会移动一米左右，当时这个效果还很不错，有时一天还能“拖走”好几个大石头。这些巨石往往就能被人随心所欲地“安放”在码头的“重要位置”当“把门将军”，就会使这通石坎更加坚固。当时这个叫“千脚虫移石法”成了壮举。同时自上而下，五个大队在绵延几十公里长的杨子明河道岸边，修砌了几十条堰道，灌溉了数以百亩的新水田；更重要的是，在已有的防洪堤上再进行插缺补漏，年复一年的维修，这道河再也没有肆意犯难、重发大灾了，这些河堤，在凤阳人民心里是一座座不朽的丰碑！

治河治水 服务人民

李光照同志看到杨子明沟这条河自从有了人烟后，它就肆意患难了几千百年，而且越来越狂妄。今天，在他带领下的75％以上的凤阳人民共同努力下，用自己的双手、用肩挑背磨，把它“驯服”得“安分守己”了，于是就应该让它服服贴贴地“将功补过”。李光照抓住良机，号召全社人民边新修、边补救水毁工程、修渠补堰，引水灌溉，同时要求各大队，把沿河两岸凡是可以种水稻的地方，都要想办法引水种田，几年中，全公社五个大队沿河两边补旧和新增堰道总共12800余米，稻谷产量逐年提高，每年向国家上缴的“公购粮”及“口粮周转”从没有出现过缴“粗粮”，而且粮食质量年年都被评定为“优等”。从此，杨子明沟这条河横行霸道几千年、曾被凤阳人民称作一条“孽龙”，从今以后它就永远“听话了”。

过“革命化”的春节

还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了遵照上级指示，过“革命化”的春节，我当时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根本不懂啥叫“革命化的春节”。但通过当天的“事实”和后期从李光照书记与放炮人的谈话中才知“革命化”的春节的原委……

我清楚的记得，在凤阳过的最“响”的“革命化”春节的起因和经过是这样的：1972年大年三十之前，也就是过年的前几天，有些农家已经忙开了，有的准备柴火，有的拔点萝卜、白菜，有的在房前屋后打扫卫生，一般都按照习俗，把各种杂草、秸秆堆放在一起，然后把四处打扫的垃圾和刮的脏土铺在上面，再点火焚烧。这样做不仅使房屋周围的卫生清洁，而且还可以积攒不少的农家肥。也有很少的几家人在磨豆腐。大人小孩的衣物在年前就洗干净，过年穿上干净衣服就顶过年的新衣服了。其它也就没什么准备，更不用说买新衣服了，用今天的话说，就是“绿色年”。各家的小孩，还是兴奋地逃东跑西，希望“年”的到来，从孩子们的表现中可以看出，虽然都穷，但到处充满着过年的喜悦。就是这年三十上午十二点左右，我照例在河滩上放羊，于是就把羊牵到河坝里。不多时，就看到魁星二队有十多个社员，从毛狮沟口出来，径直来在魁星楼河床上面的滥石仓里在忙活着。我很好奇，于是就打算去一看究竟。可是，就连原来比较熟悉的表叔和老表，见了我都是吼着让我赶快离开。这群人里面有一个我最熟悉的人，他就这群人的“人头”——李书记，我想通过他能允许我向人群走近点看看他们在搞啥，结果他也不让，并且要我连人带羊一起很快离开。临了，他只匆忙地告诉我一句话：“这里要放大炮了！”一听放炮，我拉着小羊快速离开。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这群人当中有一个人从上河飞跑着向下河来，那是放警戒，嘴里不停地喊：“各家各户的小孩都归家，同大人一起躲在家里不要出来，我们要放100炮，让大家过最‘响’的年！”一个从下面往上跑的人也在这样叫喊着，意思差不了多少。我看半路上的人都被他堵在那里不准动，只准后退，不准前进。刹时，上面的河滩中想起了剧烈的石炮声，一股股浓浓的蘑菇云一浪高过一浪，爆炸声像鞭炮一样、接连不断，历经上十分钟后，炮声才停息下来。短短的20分钟左右，河滩上空硝烟弥漫，啥也看不清……炮声过后，我跟着大人们又一次去河滩，只见先前的数十个巨石“粉身碎骨”，他们一边欢呼、一边高喊：“啊呵——，成功啰、胜利啰——！”这时，李书记第一个出现在现场，他大声喊着几个人的名字问：“先不要拢来，你们数清没有，是不是100炮，有没有哑炮，要注意安全！”这时我才发现，周围走过来的是刚才被专门安排“计炮数”的人。这时，我听到李书记说：“今天是大年，我们放了100炮来过‘革命化的春节’，现在大家可以回家了，家人还望着的.”他也随着人们的离开，背着自己的“红军包”、拖着疲惫的身子向他的工作单位凤阳公社机关驻地走去………

后来，我年长一些了才知道，“过革命化的春节”是一场政治运动，搞不好就得丢乌纱帽，因此，党委书记在这次“大炮破”的实施工作中，不仅要亲自挂帅，关键要坐镇指挥，才能确保安全。

兴修水利 控制水土流失 夺取旱涝保丰收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任凤阳公社党委书记的李光照，他已经站在历史发展的高度，敏锐地洞察到，农民生活的根本出路在于兴修水利、防止水土流失才能保证粮食产量的稳步上升。在凤阳，他已经积累了较多的水利工程工作的经验，尤其是治理荒山河滩、抬田造地，农民也在他的领导下尝到了粮食产量的提高能基本解决填饱肚子的甜头。他深知凤阳人民的身上蕴藏着热爱土地的巨大潜能，因此，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他又一次组建了“凤阳公社农田水利基建队”（亦称“基建民兵连”），抽出一个时任大队书记当连长，下设计各分管领导，专管基建队的一系列工作，实际上他在暗中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如全连人员组建要在各大队、生产队抽人，内部安排、外部协调等。基建连的成立，他身上又掉了几斤肉。基建队在他的直接领导下两三年中，先后在凤阳的魁星、千佛、油坊三个大队连片治理、修成旱涝保收的水平梯地数千亩；从那时起，使凤阳的粮食产量成倍增长、提高生活水平、走出贫困、奔向致富的路上迈出了坚实的步伐。仅我所在的凤阳魁星一组的几组数据，可以充分证明水田、水平梯地面积的增长、代之而来的粮食产量上涨，那是史无前例的变革：魁星一组原有老水田是42亩，到1978年底，治理河滩后，增加到69余亩，稻谷总产一项增加万余斤；水平梯地从76年到78年三年里，新增加了120余亩，仅78年秋，一块成片的水平梯地（大毛坡）的玉米总产是过去全队玉米产量的总和还多。（此时，一位驻在我队的“路线教育工作组”组长，“钦定”我任生产队粮食保管兼记工员，因此水田、土地面积、地块名称、粮食收成我记得滚瓜烂熟。）从根本上解决了吃饭问题，尤其是春夏之交青黄不接的饥荒，能顺利度过。

另一个方面，实行科学种田，公社的玉米杂交优良品种培育实验基地在我队“落户”，农业技术员是我队的社员，赢得了“近山楼台先得月”的良机，因此，我队的粮食总产量大幅度提高、在全公社率先突破粮食再高产，仅玉米一项亩产达到350公斤左右。同时，还有其他大队以及外公社、外地方来我队换取优良品种，着实帮助其它的村、组解决温饱问题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这个时期，水稻也开始推行“两段育秧”，因此，水田旱地的粮食产量稳步地、大幅度地提高。

时间推移到土地性质的转变由“两薯下放”到“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粮食产量的增长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飞跃，最起码是年年有余，农民逐渐解决缺吃少穿的问题、甚至还出现了良好的粮余钱存的好势头。大部分有经济头脑的人，开始寻求致富的门路。自从土地有了新的“表现”以后，农民吃饭问题基本有了保障，经济基础也跟着有了起色，特别是以养蚕为龙头的经济发展业逐步形成规模。有一定养蚕能力的农户，在水平梯地的外坎栽上外地调进的优质良种桑树品种，产叶量成培增长，由于桑叶质量好，养蚕量增加、张产量也不断攀升，有些农户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跻身到养蚕大户的行列，物质生活水平不断上升，一部分人逐渐富裕起来。这就是当年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智慧和结晶——水平梯地，真正起到了吃饱穿暖一箭双雕的作用！

成绩斐然 最高奖賞

李光照同志生前在凤阳工作14年，一直担任主要领导。在这14年当中既有披星戴月，又有风餐露宿，吃过很多苦，受过许多累，凤阳的山山水水留下过他的足迹，洒下过汗水；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他和他带领并一起共事的核心领导集体，真正为凤阳人民逐步实现由贫穷走向脱贫、达到基本温饱线、实现基本富裕这几大步的跨越，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先后两次率领全（公社，最早的行政编制）乡人民群众掀起轰轰烈烈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高潮，成绩斐然，最根本的是粮食产量年年稳步上升、且逐步解决了三千七百多人肚子填饱的问题——越过了生命线，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时至今日，仍存留的大片水田和水平梯地在凤阳3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在当年，这一事实，在石泉县、在安康地区、乃至陕西省境内，都是享有名气的。为了表彰凤阳公社在水利建设事业的突出贡献，1980年初，陕西省人民政府颁发的大红奖牌上写着“石泉县凤阳公社，在社会主义农业现代化建设中成绩优异，授予陕西省农业先进集体称号。”就是这个奖牌，不仅是给了李光照同志在凤阳14年农村工作作出成绩的最终肯定，而且是对他和他领导下的一级政府版子，给予的最高荣誉和奖赏，更是李光照同志给凤阳人民交出的一份满意的答卷！这也给他在乡镇一级作主要领导的任期内，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就是一位偏远乡村老党委书记深爱子民的情结，他的业绩，光照后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