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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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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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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的年味儿

“爆竹声中一岁除”。

鞭炮,承载了一代又一代人对新年的期盼,也正是因了鞭炮,才有了更多的年味儿让人梦萦魂牵。

除夕,对儿时的我来说,是焦急期盼最难熬的一夜,但盼的可不是“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而是怎样才能捡到更多的鞭炮。

天还黑着,我便早早穿好衣服,竖起耳朵,等待着激动人心的那一刻。可是等来等去,总也不见天亮,也不见炮响。就在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的当儿,鞭炮,却蓦地炸响。

犹如战士在战场上听到了冲锋号,我一骨碌爬起来,跑出院外。这个时候,天还没有亮,只有天上的启明星,在一闪一闪眨着眼。

在大街的石桥上,我和小伙伴狗子相遇了。狗子肥胖,走起路来摇晃,象个螃蟹,又象个旱鸭子一样。今儿个,狗子戴了个大棉帽,帽耳巴遮住了脸,就像个大狗熊一般,我没来得及捂住嘴,“吞儿”一下笑出了声。似被捉弄了,狗子一下跳过来,要拧我耳朵。恰在这时,谁家鞭炮响了。

象屁股被抽了一鞭,狗子慌了,顾不得收拾我,甩开旱鸭子腿,一晃一晃冲向鞭炮响起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捡,约好了般,旁边又响起了激烈的鞭炮声。一时间,鞭炮声此起彼伏,弄得我俩晕头转向,如没头的苍蝇,不停地乱窜,直累得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好在收获颇丰,再累,心里也高兴。

那会儿,村里到处是炮屑,到处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天微微亮了,我们停在一户人家里,任其他人家鞭炮声响得再激烈,也不为所动。这家刚结婚,有大雷子。能捡到大雷子,那可是人人盼望的事情。

开始点燃鞭炮了。我紧紧盯着,一颗小小的心儿咚咚直跳,跳出心房,跳到嗓子眼上。眼看着火柴慢慢接近鞭炮,我暗暗运气,替点燃鞭炮的人使劲,使劲,再使劲。然后,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鞭炮惊心动魄的炸响,看哪个落地,哪个哑火。炮声未歇,这时,一个大雷子落地了,没响,狗子一头钻进正在砰啪炸响的鞭炮里,捡那个哑了火的大雷子。见有人带头,小伙伴们一涌而上,扒的扒,抓的抓,抢的抢,任大人怎样吆喝也没有用。

我刚刚抢到了一个,不大,却是一个带捻的,这就不错了,我很高兴,紧接着去抢下一个大雷子。却是身到,手未到,被狗子抢了先,一把抓了,放进口袋,那真是快如闪电。没曾想,是个响炮,一下子把衣袋炸开了花,袋子里的其他鞭炮争先恐后地钻出来,稀里哗啦滚落一地。

“这是我的,我的!”慌得他啥也不顾了,一弯腰,开始用手划拉,想把炮仗都划拉到一块。却不料用力过猛,一个饿狗啃屎,扑倒在地。绊倒了抢鞭炮的刘五、马三、王小辫儿,几个人成了叠罗汉。当然,马三是故意趴在刘五身上的,王小辨儿是被刘五的脚勾倒的。

天大亮了,鞭炮声渐稀,我们各自回家吃了饺子,又三个一堆、五个一伙地围在一起,比谁捡的炮多,谁捡的炮大,谁捡的炮捻子最长,再以此排英雄,论座次,比第一。比完了,就把捡来的鞭炮分捡开来,把没有捻子的鞭炮剥了,将里面包着的炮药,在地上画一条曲线,或画一个圆圈,点燃,“嗤”的一下,一阵黑烟窜出,象鬼火冒泡儿一般。

当然,也可以把炮竹“v”字形从中间折断,露出火药,点燃了,火花喷出,鞭炮尖啸着猛然原地旋转。但因为药少,也只是转眼一瞬间。

我突发奇想,克制不住心里痒痒,点燃了一个带捻子的,然后在捻子将要燃尽而未尽的那一刹那,猛不丁扔在王小辫儿脚下,王小辫儿胆小,吓得一声尖叫:“俺的个娘呀!”一个踉跄,小屁股坐地,然后再连滚带爬的狼狈躲闪。躲闪无效。炮,还是在她身边炸响了。

惹恼了狗子。王小辫儿是狗子的“媳妇儿”,欺负王小辫儿,就等于欺负狗子。狗子也不顾“哥们儿”情份,点着一个雷子扔在我脚下,我当时只顾看王小辫儿的狼狈相,哪想到祸起萧墙,“啪”的一声响,炸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惊慌之下,一脚踩在一摊狗屎上,脚一滑,摔了个仰八叉。王小辫儿“趁火打劫”,点燃了一个鞭炮,直接扔向我的身上。这时候我已站起,我不怕,不躲,反而一脚踢回,炸她个措手不及。我哈哈大笑,狗子和王小辫儿愈发的对我不依不饶,他们追,我跑。村口上,大槐树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随风荡漾。

有时,我们把鞭炮插在狗屎上,“啪”的一声,炮捻短,狗屎四溅,一下成了花花脸。也往水里扔,看水花迸溅,水旁边的人慌乱躲闪。当然这需要巧劲,那时候的炮是纸捻子,扔快了,炮捻子被水淹湿了,不响,扔慢了,炮会炸在手里,很疼。也有时,几个人比着往上扔,看谁扔得高,炸得响,就会赢来一阵喝彩。看着鞭炮凌空作响,既惊险又刺激,闻着那四散幽微的火药味,我会无端的生出些许成就感和自豪感。那真是一场视觉和听觉的饕餮盛宴,更是一种身心俱佳的美好享受。

鞭炮捡得最多的,往往是最有胆量的,是英雄。能捡到一个大雷子,那是英雄中的大英雄。

狗子就捡了一个擀面杖粗细,而且有捻子的大雷子。这让他数天里都在沾沾自喜,引以自豪,视为至宝。那天,大家比炮,他拿了出来,在一片艳羡的目光里,充当了一回英雄。

他令那只大雷子在地上站稳,然后点燃炮捻子。大家都往远处跑,独他不,他站在鞭炮前,望着跳跃的火花,洋洋自得,心花怒放。火花进入红彤彤的炮仗里,却没响。他很失望。

看我们仍然远远地望着,捂紧耳朵,单等那一声轰然巨响。狗子“扑哧”笑了,他说:“这炮哑灭了。”从容上前,弯腰捡起。就在这时,大雷子突然发难,“嘭”的爆响,浓重的硝烟呛得他直咳嗽,最要命的,是他的手鲜血淋漓。那一刻,他初是呆愣了一下,又呆愣了一下,接着,再也充不得英雄好汉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在闻声赶来的大人的帮助下,送去了医院……

如今,时代在飞速发展,娱乐也更加丰富多彩,鞭炮逐渐失去了青睐,并且,政府从环境保护和安全的角度,已明令禁燃。鞭炮,将淡出人的视野,渐行渐远,最终成为遥远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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