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回应

从记事开始，童年便一直住在一栋平房中。中间有个大庭院，庭院里有猪圈和鸭圈。家在北方，老屋四季都呈现不一样的景色。房子的庭院里有一片菜园，我第一次赚到钱就是靠菜园里的菜。房子的东边不远处就是我家分到的五亩三分地，9月种小麦，3月种玉米。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44年逃荒来到了这里，从此安家。爷爷和我说过他是要饭出身，但是他上过学，甚至读到了高中。那个时候，上学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事，毕竟一个饥荒年代，不会有家长把自己家的劳动力送去上那没用的学，一般来说都是留在家种地。爷爷在他那一代里排行老四，爷爷家有七兄弟，除了环境原因早早夭折了几兄弟外，其他都多多少少念了一点书。直到现在我也很佩服我的曾祖母，她能做出这种跨时代的决定真的很伟大。因为毕竟65年是一个混乱的年代，大家都自顾不暇。爷爷高考虽然没考上，但是去参了军。直到现在我还是一直都把爷爷当作自己的榜样。

我对曾祖母的印象，只记得在我3岁左右有一些关于曾祖母的零碎的记忆片段。在爷爷跟我的讲述和自己的记忆中，我记得我小时候很喜欢推曾祖母的轮椅，我在后面推，她就在前面拿着拐杖打我，每次我都被打跑。在此之外便不再有关于曾祖母的印象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曾祖母在我几岁时去世，现在一想满是遗憾。现在也已记不清那张模糊的脸，和年老的身形，真是又可惜又遗憾。

对于父母，早在我1岁前就南下打工了。父母是改革开放的新一代青年，加上父母也上过学，虽然都没有考上大学，但是也是有文化且受过新时代和改革开放洗礼的新青年。思想已然和上一代不同，满怀着一腔热血和不愿世代务农的强烈心愿，二人背井离乡，在陌生的城市开始了漫长的南漂。同时因为初期创业的艰难，不能把我带在身旁，只好把我留在家中由老一辈照顾。父母也并不是没回来过，在逢年过节偶尔会回来，不过很少。每次收到父亲要回来的信息，我都会高兴好几天。父亲每次回来基本都是需要办证件之类的，所以呆不太久，总是第一天回来，第二天就走了。每次父亲走后我都会迷惘一会，然后告诉自己，还会见面的，下次吧。可是事实呢，我的父亲一年回来的次数不超三次，三次都是屈指可数的。我每年能见到父亲的日子加起来都没有4天。直到父母工作稳定后，偶尔的暑假我会去南方找父母过暑假，暑假在父母的照顾下在南方的大城市了解了很多不同于老家的东西，第一次吃汉堡和薯条，还有西餐。对于那时的老家，这些店都不会选择在我们56线小县城开店。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快乐而短暂的。暑假结束我也就要回去上学了。

在父母工作还不稳定的时候，一直是在老家的爷爷种地和种菜卖菜来支撑我们的开销。我的爷爷是个庄稼人，平时需要干农活，特别是播种和丰收时。一到旺季，我就会在姑姑家和姥姥家辗转不定，而我的幼儿园小班也是在辗转不定中度过的。在我的记忆中，我是换过三个幼儿园的。起初在村子的东南处有一个幼儿园，每天早上都会有面包车来接我去上学，爷爷就步行把我送到村口，直到目送我上车，然后再转身回去开始一天的劳作。再后来小班毕业了，父母商量要把我弄进附近最好的小学，但是那所小学在城里，我们家那时还没有在城里买房。为了让我上学，在不远处租了一间房子，由奶奶照顾我的日常起居。租的屋子在别人的院子里。那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子，只有一个房间，没有客厅。是那种一打开门就能看到所有家具的屋子。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靠墙放着的两个锅。其他的具体有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每次奶奶都会把我送到学校上课，然后不知道去哪打发时间到我放学来接我回家。现在一想，那段日子对奶奶来说一定很无聊吧。那时候我还很倔，想要什么就赖着不走。记得有一次看到了那种袋装的奶茶粉，想要喝，但是奶奶不给买。我就一直哭闹，但是最后奶奶也没给我买，我也哭丧着回到家，院子里另一户人家看到我哭闹，就让一个哥哥从家里拿了一杯纸杯装的那种速冲奶茶给我。现在一想，那时候自己可真气人。在这间屋子还有很多故事，就比如那时我最期待的就是每次爷爷来都会给我带玩具，竹蜻蜓，发射器，小飞机。还有一次奶奶不知道为什么把屋子的锁给据开了，好像是钥匙丢了还是什么情况，那时候我年龄小没有问。

再后来，因为麦子成熟的早，爷爷要收麦打麦。我就开始经常住在姥姥家了。我小时候和姥姥不熟，总是把姥姥当外人看，但是姥姥无疑也是对我最好的人之一。我和爷爷很亲，然而离开爷爷奶奶住在姥姥家，我就觉得很不适应。我有个表姐比我大四岁，在上小学。我那时很喜欢的事就是每次放学回到姥姥家和表姐一起看《倒霉熊》，在姥姥家总是能吃到肉。每到周末，我就会非常想爷爷，就一个人趴到窗台上哭。姥姥每次都很无奈的把门给我关上把我锁房间里哭。我也一直闹着要爷爷来接，要找爷爷。每次姥姥也是等我不闹再放我出来。暑假去找父母也是姥姥带着我和表姐，因为我舅舅舅妈和我父母都在一个地方。姥姥为了省钱就只买了半程车票，我记得那是绿皮火车，大半夜到了票上的站，姥姥只好把我弄醒然后让我下座，找个地方支开马扎让我坐她腿上睡。表姐就没这么好待遇了，只能睡在地上。直到现在提起这件事表姐也还是说姥姥偏爱我。到现在，我还是很爱我的姥姥，我的姥姥也很爱我。她对我们孙子辈的爱和照顾真的是无微不至。

再后来，爷爷每天去卖蘑菇。我就跟着爷爷早上五点起床去大棚里摘蘑菇然后骑车去城里的农贸市场去卖，具体多少钱一斤我已经忘了。不过我记得爷爷用的是杆秤，我也会用。每次和爷爷去卖蘑菇我就会找爷爷要两块钱去买雪糕，我记得那时我最喜欢吃一个叫什么鲨的雪糕，还有一个做的像玉米壳子一样的雪糕。每次我都会吃两个，那时候真的觉得很幸福。

我对奶奶的感情一直没特别亲近，因为我经常和爷爷黏在一起。爷爷教过我配农药，种地，播种，还有开拖拉机和三轮车。奶奶几乎是什么都没教过我，但是每个冬天又离不开奶奶。奶奶会缝衣服，也会做衣服。每个冬天我和爷爷都穿着奶奶缝的鞋垫，穿着奶奶亲手给我织的毛衣，脚上和身上暖和和的。因为小时候没有很严格的管教，加上爷爷奶奶的溺爱，导致了我自身的叛逆，让我一直都很自大。有几次奶奶只是对我进行了劝告，甚至都没有对我进行批评，可是那时的我就觉得自己听不得这些。冲动了就直接动手去推奶奶，以至于把奶奶推倒。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亏欠奶奶的最多，甚至现在对奶奶的了解也还是少之又少。

在家里几乎都是奶奶做饭，虽然很少吃肉，但在没有肉吃的日子我最喜欢喝奶奶做的豆面条，平时做饭的话一般来说都是吃面条。我很喜欢吃奶奶做的面条，豆面条，芝麻叶面条和鸡肉面片。在那时候，我们管吃肉叫改善生活，每次吃肉也要把姑姑一家叫上。在北方很少吃米饭，早上自己用豆浆机打豆浆，煎个自己养的鸡下的蛋，热两个自己做的馒头。中午就吃面条，偶尔给我一个人改善生活了就会吃一次米饭和土豆块。每次煮米饭，看着电饭煲冒烟我就已经想象到香喷喷的白米饭，充满期待。我那时候超级喜欢吃奶奶做的土豆块。虽然没有肉，但是也津津乐道。在北方是几乎不吃米饭的，吃米饭也算是改善生活了，而且我小时候超级爱吃米饭。但是现在吃米饭已经常态化了，自然没有了那种期待。

  其实也正是自己出身贫穷和偏远，让我学会了很多技能和锤炼了自己的身体与精神，让我远远的超越了同龄人。我从不以自己身份低微而自卑，我一直都很骄傲自己出身贫寒却活的富足，不管是生活还是精神都活的富足。有时候我会想，出身贫寒偏远的我，要是重来一次让我选择，我还愿意选择这种奔波不定，贫困边远的

家庭吗？我想，答案自然不用说。　

写于2023.1.1

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