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等待（小小说）

张爱玲

艳阳高照，云淡风轻。放学后的校园安静极了，她静静地躺着，微风唤醒了窗外的松树，树冠轻轻地摇曳着，好像在招呼谁似的。

她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休眠状态，眼前的黑暗，让大脑高速运转，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一股脑跑出来了。她使劲闭着眼睛，努力地强迫自己，不要睁开，不要睁开。

鸟儿不识时务地啾啾着，她的目光穿过玻璃，看到两只小鸟正在谈情说爱。它们一唱一和，时不时你啄我一下，我叨你一下，细细软软，卿卿我我。她目不转睛盯着这两个小家伙缠绵。

天突然暗了下来，风也来凑热闹，树冠猛烈地摇晃起来，她担心地睁大眼睛瞅着外面的一对小鸟。一只已经不知去向，另一只扎煞着羽毛，凄厉地鸣叫着，小小的身躯随着树枝地摇晃颤颤巍巍，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它的两只小红爪紧紧地抓住树枝，黑溜溜的小眼珠圆圆地瞪着，东张西望。

风住了，不知何时另一只鸟儿又站在枝头，两只鸟亲热地拥抱着，你用头蹭蹭我的胸，我用爪子摸摸你的头。看着看着，她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夜已经很深了，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身边的床还是空的。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默默地想着、计算着……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借着月光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房门，哀怨地目光穿过厚厚的墙，在灯火阑珊处游历，她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夜很静，偶尔驶过的车辆也变得小心翼翼，少了平日聒噪，只有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呼呼声。

鸟儿归巢，动物回窝，你怎么不想着回家呢？她默默地问，暗暗地想。不是说家是温暖的港湾吗？难道忙碌一天的你不需要吗？还是港湾不够温馨，不够宁静，不够浪漫？

结婚十多年了，最近几天她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她想逃离这个樊笼，念头刚一出来就被否定了。所有的过往丝丝缕缕牵绊着她的脚步，点点滴滴萦绕于胸，挥之不去。

楼道上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侧耳细听，门开了，一股风旋即跟着进来。他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她，径直去了卧室。

黑暗中她瞪大眼睛，侧耳听着卧室里的动静。突然，“砰”的一声卧室门开了，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他提着旅行箱目不斜视走到门口，一转身又默默看了好大一会，毅然走出门去。

她心灰意冷，蜷缩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进门出门，始终默不作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样委屈自己？凭啥让我一个人独自等待？难道他真得复制了渣男定律……一连串的疑虑让她心力交猝。

“天空多晴朗，我心伴彩云飞翔，让幸福感觉，融进那好春光，风儿快乐流淌

一路鸟语花香……”悦耳动听的铃声响了，吓了她一跳。

她看了看手机，没有动，这首音乐是他为她选的，当时甜蜜的感觉还时不时渗透，丝丝缕缕荡漾心底。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记得那年七夕，华灯初上，他与她漫步乡间小路，十指相扣，默默相对。那个瞬间被永远定格，每每想起，都会情思漫漫，感动不已。婚后他体贴入微，对她悉心照顾，曾让多少同事眼羡。女儿的出世更是锦上添花，让这个家庭如沐蜜中。女儿的乖巧可爱，他的细腻宽厚，成了人们口中幸福的典范。

可如今怎么会这样呢？

腿麻了，她换了个姿势，继续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

他刚才回家带走了什么？存折？钱？她不管钱，只要有她花的，她从来都不问家里有多少钱。

难道他……？她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风一样地窜到卧室，打开所有的灯，明亮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立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一切都是老样子，只是少了往日的温馨，她顾不上想这些，迅速开始寻找。还好，一切都原封不动，钱没有少，存折也好好地躺着……

衣柜里宽敞了不少，他的衣服许多都消失了，只有几件孤零零地挂在杆子上，茕茕孑立，像极了现在的她。看见他的衣服，她气不打一出来，拽出来扔在地上，使劲踩在脚下。

突然，一张纸幽灵般飘了出来。她俯身捡起，看了一眼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那是一份医院诊断书，上面赫然写着：肾衰竭……后面的字她一个也没有看见，只是疯了似的找到手机，开始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