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葡萄

1、酸 葡 萄

（—）

一抹阳光透过窗子斜斜地射进来，屋子里充盈着暖意，含烟靠在床上，享受着阳光地抚摸，她眯着眼睛，侧着身子看着旁边的老公逸清，他恬静的脸上正甜甜地笑着，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醒着，嘴巴满意地匝吧着，满脸的幸福满足。看着，看着，含烟不禁轻轻地吻了吻老公，微笑着打开MP3，半躺着听那首她最喜欢的歌曲《最浪漫的事》，她闭着眼睛，跟着音乐摇晃着，陶醉着：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这首歌的歌词含烟不知道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有空就听。她心里也在祈祷上苍让她能和逸清白头偕老，一辈子就这样安静平和地度过。含烟陶醉在音乐中，漫无边际地憧憬着，逸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揉揉惺忪的睡眼，伸出手去，从后面搂着含烟，头在含烟的怀中不停地磨蹭，象个小孩子似地哼唧着。含烟看着老公那娇憨的样子，伸手在他背上爱抚地拍了一下“懒家伙，快起床，看，太阳已经晒屁股了”，说着就动手掀逸清的被子。

“干什么啊你，想非礼啊”逸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钻到含烟的被子中去了。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打闹着。

“哎，问你点事”含烟一本正经地冲着逸清笑。

“别神神道道了，啥事？”逸清用手抚摩着含烟的头发，爱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听人家说咱们机关里的小叶子跟头的关系特别好，是头头的情人”含烟望着老公一脸疑惑。

“瞎说什么呢，女人整天就知道说别人的是非，管好自己就行”逸清大声嚷道“这些人闲得没事干了，眼睛老是盯着别人，不知道累不累？”不知道那里来的无名火，他说着一下子就把含烟推开了。

看着逸清，含烟愣住了，结婚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跟自己红过脸，更别提发什么火了，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还真让含烟受不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就问问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么，见鬼了”含烟嘟囔着，转过身去。两个人不欢而散。

（二）

逸清是厂里劳资科的科长，大学刚毕业分到这里，跟含烟一见钟情，他一米七八的个子，棱角分明的鼻子，身材魁梧，英俊潇洒，跟含烟走上婚姻的红地毯后对妻子更是呵护有加。

叶子是逸清办公室里的干事，待人热情大方，办事干练，人缘特别好，是逸清得力的助手，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叶子的婚姻很不幸，丈夫刚结婚时对叶子还真是不错，毕竟是文化程度悬殊，俩人很快就感到话不投机，叶子的丈夫雄脾气暴躁，特别是下岗后更是对叶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稍微不满意就动手动脚，叶子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但她是个好强的女人，在人前从不流露自己的痛苦，默默忍受着。

时间长了，叶子的不幸通过左邻右舍传得大家都知道了，逸清也不例外。平日工作中对她更是能照顾的就照顾，这让叶子感激不尽，渐渐的对逸清萌生了点点的情愫，她知道他有个幸福的家，所以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

劳资科是个有油水的科室，请吃饭的人比较多，只要能推辞的叶子绝对不去，她知道丈夫雄是个醋坛子，平日跟男同学开个玩笑，让雄知道就不会让她安生。除非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去的。

也许是逸清“怜香惜玉”，对叶子特别照顾，在一起时间长了，叶子觉得逸清象了大哥一样关心她，有时候实在憋不住，就找逸清诉苦。

（三）

含烟的女儿宁静是个乖巧、漂亮的姑娘，她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虽然只有15岁，却出落得水灵灵的，一米七三的个子，白皙的皮肤，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双眼皮，笔挺的鼻梁，一张樱桃小嘴，整天甜甜地微笑着。

宁静温柔恬静，不光模样靓丽，学习成绩更是出类拔萃，又是学习委员，能歌善舞，是班里女生羡慕的对象，更是男生仰慕的“班花”。

含烟每次提到女儿，脸上就笑成了一朵花。她很少过问女儿的学习，对女儿有求必应。

初三紧张的学习生活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爱好，唱歌，跳舞样样不拉，特别是“五四”节，那更是出足了风头，她只要往舞台上那么一站，就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能干的老公都让含烟感到特别满足，同龄人说起他们夫妻的感情那是啧啧称赞。

自从那次不愉快之后，含烟心里老是感到别扭，她想了好长时间，怎么也弄不明白丈夫发火的原因。她知道逸清平日最讨厌是非，外面发生的事，他回家从不提。时间长了，含烟也就淡忘了这件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两人照样和以前一样，卿卿我我，但是含烟老感觉中间缺少点什么。

春风悄悄吹醒了万物，一切都欣欣然张开了眼。细雨斜斜地敲打着玻璃窗，在上面画着一些水墨画，瞬间不停地变幻，看着这扑朔迷离的水雾漫漫地扩散，含烟依着窗台盯着这些奇妙的水珠，拉长，变圆，散开，逐渐地消失，顺着玻璃滴落，心里一阵潮湿，一种莫名的悲哀袭上心头，泪水莫名其妙地滑落下来。

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会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一滴雨的飘洒，一朵花的枯萎，一片叶子的凋零…….总会没来由的伤悲。

逸清下班后走进门，看到含烟她怔怔地看着窗子，呆呆的，一动不动，满脸的泪水，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什么事让你伤心成这样？”，含烟摇摇头，走进卧室坐在床上不停地抹眼泪。任凭逸清磨破了嘴皮，她还是一言不发，只沉浸在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心中。

“怎么了，告诉我？是家里的事，还是单位的事？”逸清一个劲地追问，半天他看到没有任何结果，就默默地走出卧室，给含烟倒了一杯水，好言劝慰：“别这样，我会心疼的，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解决。天塌了，我也给咱撑着”。过了好大一阵子，含烟终于停止了抽噎，去厨房做饭，她始终没有对逸清说一句话，含烟这样让逸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弄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还是那句话说的不得体。想了半天，他心里不塌实了，难道那件事情她知道了？不可能吧，他忐忑不安地走进厨房，盯着含烟的脸，想从中看出点蛛丝马迹。

吃饭了，宁静看看含烟，老是感觉不对劲，饭桌上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两个大人都沉默寡言，看看爸爸，他心不在焉，妈妈怔怔地望着饭菜发呆，“你们怎么了”“没什么，赶紧吃饭，要不上晚自习要迟到了”含烟强颜欢笑，嘴里嚼着，怎么也咽不下去，一种无名的烦恼弥漫在整个心间，塞得满满的，她感到堵得慌，想大声叫喊，发泄情绪，宣泄不满，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大概这个就是“第六感觉”吧！由于做贼心虚的缘故，逸清旁敲侧击，总想从中探听到点什么，可含烟就是默默不语。

（四）

逸清昨晚不知道怎么了，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天刚亮，就迷迷糊糊地迷瞪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了，一看迟到了，来不及吃饭，快速洗完脸，衣服穿戴整齐，抓起包就往外走。

逸清特别讲究，任何时候都是衣帽整齐，脚下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来，他急匆匆地走进机关大门，上班的广播刚好响起，一切准备停当，就拿起报纸浏览起来。他心烦意乱看着整篇整篇的大幅广告，不是丰胸的，就是减肥的，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眼睛看着，一个字也没有往心里去。

这时，小叶子轻轻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逸清跟前，弯腰放在桌子上，身上散发的青春活力让逸清眼前一亮，他抬头看看小叶子，默默地注视着那漂亮的脸蛋，窈窕的身材，微微叹了一口气。

小叶子迎着他的目光，想起哪天的事情，她的脸不禁“腾”得红了。

那天，由于晚上加班，俩人一直忙着整理一些资料，表格，晚饭没有来得及吃，将近十点，看着埋头工作的逸清，小叶子“扑哧”一声笑了，“领导，不必这样卖命吧，肚子提意见了，是不是犒劳犒劳？”，今天叶子不知道那跟筋搭错了，完全忘记了雄的霸道，她特别想同逸清一起去外面吃饭，不留神，顺嘴就说了出来。听到小叶子的话，逸清从材料堆里回过神来，他揉揉发酸的眼睛，“别说，还真是有点饿了，要不回家吃饭去，也差不多干完了，明天整理一下就可以了”，“我们出去吃吧，跟你工作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说也得请我吃顿饭吧”说完，小叶子调皮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冲着逸清微笑着。

这下逸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去吧，面情上过不去；去吧，这么晚了，又怕别人说闲话，进退两难，怎么办呢，“不就是吃顿饭么，又能怎么样”他心想着，嘴里就说道：“没有问题，走吧，想吃什么，你随便点”，“走，那我们去宜人饭店，”小叶子说着，提着包就出了门。

宜人饭店坐落在一个繁华的地段，门口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里面轻音乐舒缓地流淌着，柔和的光线洒在地板上，影子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美丽，虽然已经十点多了，但来这里吃饭的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桌子上摆着两三个菜，半天才举筷子动一下，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饭的人居多。逸清和叶子走进饭店，服务员热情地引领他们到一个雅座，送来菜单。

不一会饭菜上来了，“无酒不成宴，咱们喝点吧！”叶子望着逸清，“行，喝什么，你说”“我说了算？”叶子望着逸清，一脸的顽皮，逸清笑着默许，俩人吃着喝着，不一会，一瓶酒就底朝天了，两人都有点醉意了，不约而同地去摸酒瓶，逸清不小心握住了叶子的手，猛得一惊，看到叶子正默默地望着他，谁也没有松开，“回办公室去，好吗？”叶子小声嘀咕着，起身去柜台付帐，逸清跟着往外面走去。

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银色的路灯发出点点的光，影影绰绰的给路人一点光亮。走在路上，逸清感觉头有点晕，身子摇晃着，抬起的脚不知道放在那里合适，叶子脸红扑扑的，时不时地扶一下逸清，生怕他摔倒。到办公室后，逸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心里有股火噌噌地往外蹿，火烧火燎，难受得要命。头沉沉得抬不起来，叶子放下包，转身给逸清到了一杯水，扶着他的肩膀，一点点的让他喝下，逸清醉眼迷蒙，眼前的叶子更加妩媚动人，他伸手拉着叶子的手，叶子一下子倒在逸清的怀里，一抬头，两人的嘴唇碰巧相吻，叶子闪电般地想躲开，“酒装怂人胆”一点不假，逸清抱着叶子，任凭她挣扎也不放手。

一阵风花雪月之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在黑夜中对视。

（五）

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阳光明媚，瞬间就狂风大作。风肆虐着整个大地，蹂躏着弱小的生命，刹那天昏地暗，灰蒙蒙一片。时不时可以听到“哐啷”“咣荡”的响声或远或近地传入人的耳朵，震得人心底发颤。含烟蜷缩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呼呼，脑子一片空白，任思绪天马行空。

那天早上逸清无缘无故的发火，让含烟想起来就不舒服，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逸清有事瞒着她，越想越让她焦虑不安。

她不知道最近自己怎么了，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上班时无精打采，老是出错，处理一个文件过去如鱼得水，现在不是字打错了，就是少了一行，别人不说，自己感觉也不是很舒服。

上班后，含烟打扫完办公室，就开始干活。今天的文件特别多，要马上处理的足有半尺高，好在她业务熟练，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开始敲字了，党员先进性教育的通知，关于治理社区环境卫生的通知......敲字，排版，打印，分类，发放，终于忙得差不多了，她伸伸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坐得时间长了，腿有点麻，打开录音机，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片刻，感觉没有那么累，又继续敲击键盘。

别看含烟整天接触电脑，可她对上网聊天丝毫没有兴趣，更别提游戏，写字了，她整天围着逸清转，下班就回家，做饭，收拾房子，一刻都不闲着，上班的时候有点空闲，大不了就是打开网页，看看电子书籍，充其量也是走马观花，看看热闹。一帮小年轻有时间喜欢在她这里聊天，游戏，她今天饶有兴趣地看着，向她们求教。

快下班的时候，她破天荒没有回家，申请了一个QQ，起了一个特有诱惑力的名字“可人”，进入聊天室，想找个人侃侃。也许是第一次的缘故，她就象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孩，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特别新鲜，跌跌撞撞进来后，找到“岁月本长”，进入一个聊天室，还没有看清楚里面的人呢，就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你好，可以聊聊吗”，“你好，可以”谁知道，你一言，我一语，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看看表，已经快9点了，含烟赶紧道了再见，就匆匆下线，赶回家去。

（六）

逸清清醒后十分后怕，回到家里悄悄打开房们，房间墙壁上的灯发出微弱的光，他借着光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发现含烟侧面躺在床上，粉红色的被子一个角搭拉在下边，他怕惊醒含烟，小心地给她掖好被子，就探着身子，朦胧中看到含烟几绺头发盖在脸上，宁静安详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也许正做着甜蜜的梦呢。

逸清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轻手轻脚钻进被窝辗转反侧。

含烟做梦也想不到逸清会背叛她，背叛他的家庭，仍旧沉浸在幸福的梦乡中。也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回到家，逸清就心惊肉跳的，总害怕被含烟看出点什么，人变得特别勤快，抢着洗碗，拖地，洗衣服，弄得含烟莫名其妙，瞪着迷惘的眼傻愣愣地看着：这家伙莫非那根筋搭错了，平日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最近到底怎么了？看着老公勤快的样子，含烟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

说实话，如果让逸清离开含烟，他还真是有点舍不得，他们恩恩爱爱的日子是那样甜蜜，看着含烟一心为了这个家，他心里特别感动。总会默默提醒自己：千万别再犯类似的错误，对不起含烟，对不起这个家。想到可爱的女儿，他心底荡漾着一阵阵幸福。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只要没有应酬，每天下班后他都会立即回家，帮助含烟做饭。可不知怎么的，看着含烟他心里总有一种愧疚，言语之间不免多了许多小心翼翼。也许是想“欲盖迷彰”，他有时候试探着会不经意地提到叶子，察言观色，看含烟地反应。

“覆水难收”大概谁也逃不过先哲的预言，自从逸清跟叶子在宜人饭店风花雪月之后，两人见面都有那么点不自在，逸清脸上笑着，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尴尬的场面叶子总会用几句玩笑轻松化解，每当这个时候，逸清就特别感激她，为她的善解人意而感动。

有次，办公室的同事开玩笑说他们两人配合默契，是最好的搭档。逸清的脸“腾”得一下子红了，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叶子若无其事，微笑地望着同事“我们俩做搭档会更默契，要不要试验试验？”“就是，你们俩试试”逸清赶紧附和，同事笑笑“我投降，我投降！”随之走出门去。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又闪电般地躲开了。

（七）

含烟自从有了这个QQ以后，狂热地迷恋上聊天，只要有空，就趴在电脑上，手指不停舞动。在聊天室呆得时间长了，认识了不少朋友，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含烟跟他们海阔天空，感到心情非常愉悦，整日乐得合不拢嘴。

以前家里的电脑她根本就不动，就是陪着逸清看电视，织毛衣，聊单位的趣事，现在不同了，晚上电脑几乎都是她占着，吃过饭就进入聊天室，放飞思绪，愉悦闲侃。

有天，含烟正在聊天室跟一个朋友聊得高兴，突然，一条信息发了过来：“可人是否可人？”含烟仔细一看，就被这个奇怪的名字逗笑了“心烟袅袅”，她点开资料，发现这个陌生人居然是本市的，他的个人说明特有哲理“如果昨天是一掬欢笑，把欢笑收藏；如果昨天是一滴泪水，把泪水晾干；如果昨天是一道伤痕，让伤痕复原”含烟正琢磨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时，这个“心烟袅袅”的信息又发过来了：“怎么，还没有考虑到合适的答案？”后边紧跟着一张微笑的脸，含烟一下子乐了“可人不可人，没有标准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地聊开了。天文地理，生活琐事，渐渐的，含烟感觉跟这个“心烟袅袅”似曾相识，话语的投机，心情的愉悦，让她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

逸清看着含烟每天网上忙得不亦乐乎，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有天他无意中提起，含烟笑笑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要含烟一到聊天室，“心烟袅袅”都会准时发来问候，一杯咖啡，一朵玫瑰，她对这个地方有点恋恋不舍了，有点空，她就会进去跟他说话，哪怕就是两三句，也会让她整天乐呵呵的愉快一天。渐渐的，两人成为QQ好友，每天晚饭后，含烟完全丢弃了看电视的爱好，会准时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跟“心烟袅袅”谈一天的心情，快乐的，烦恼的，有趣的，时间不知不觉在指间流失，总是十二点后还谈兴甚浓。

（八）

也许是老天地捉弄，在逸清愧疚的日子里，又一次加班开始了。明亮的灯光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纸张哗啦哗啦地响，笔尖沙沙地动，逸清报着数字，手下拨拉着，叶子记着，对着，紧张地忙碌着。

这次调整工资，每个人的工龄，年龄，级差都要一一核算，牵扯到每个人的利益，丝毫不能有差错，他们俩干得特别认真，一张张的表格，让叶子有点眼花缭乱，长时间一行行盯着看，眼睛发酸，一个个阿拉伯数字在她的眼前晃悠，好几次数字都看错，不是错行，就是算盘珠子拨拉的不利索，她抬头看看逸清，只见他正聚精会神地算着，划拉着，神情的专注，态度的认真让她不好意思去打扰。伸伸胳膊，揉揉眼睛，又低头开始工作。

其实叶子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逸清的眼睛，他只是不敢迎合，装做认真的工作罢了。这会他脑子里冒出的全是稀奇古怪的想法：如果一会叶子让一起吃饭，去还是不去呢？去，怕被熟人看见，让含烟知道；不去，他又不忍心让叶子失望，再说那天叶子的风情万种，还真让他留恋回味，每次想起来，都不禁心旌神往。他偷偷抬起眼角，瞟了叶子一眼，看她正在写着，一绺头发自然地垂在额头，恬静，温柔，嘴角微微翘着，偶尔会动一动，逸清看着看着，有一种想摸摸的冲动。他把目光从叶子身上移开，看到对面墙上俩人的影子，偷偷地笑了。随着身子地变换，影子也在变幻着姿势，逸清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扑哧”笑了。

“怎么了”叶子疑惑地抬起头，迷惘的眼睛让逸清有种“怜香惜玉”的冲动。“没事，没事”他赶紧否认，“休息会吧，累死了”叶子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吃点东西去吧，有点饿了”逸清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算了，下班，明天再继续，差不多快完了”说着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早着呢，还不到十点，再干会，明天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说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逸清，等着他说话。逸清这会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就那样站着。

看逸清这样，叶子调皮地一笑“听我的，我下去买点小吃，填饱肚子继续”说着话，咯噔咯噔就下楼了，逸清还没有回过神来，叶子已经一阵风似地回来了，把手里的食物放在桌子上，撕开一包替给逸清，又给他打开一瓶啤酒，说着吃着。不知道是谁先碰到谁的，两人再一次超越了道德的防线。

（九）

人常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怎么的，他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惟独含烟被蒙在鼓里，这个大概也就是套用古老的公式，这种事情，最后一个知道的，一定是自己的爱人。

精彩的网络生活让含烟的日子丰盈起来。随着鼠标地移动，键盘地敲击，她的烦恼忧愁烟消云散，快乐荡漾心底。丰富的网络让她学会了许多，玩游戏，在论坛上看别人写的文章，做一些简单的图画，除了工作和家务，她几乎都爬在网上，心无旁骛，特别是跟“心烟袅袅”的交谈，就象吸食鸦片，成了她的精神支柱。每天晚上，只要看着他彩色的头像，她心底就暖融融的，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生活，工作，烦恼，快乐含烟都会向他娓娓诉说，知道对面他在，含烟就特别塌实，这个心烟袅袅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好象多年的好朋友。

夜色拉开了帷幕，一切都朦胧起来。鸟朦胧，月朦胧，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含烟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心烟袅袅黑黑的头像，静静地等待着，任凭她在心里呼唤，那边依然灰色一片。这个时候含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莫名其妙地担心起来：身体不舒服了？工作不顺心了？家里闹矛盾？出差去了……她假定了许多理由，都一一否定，心烦意乱信马由缰，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能让含烟信服。她有点迷糊了：怎么了，为什么没有看到这个心烟袅袅自己会这样？往日那充满乐趣的电脑也变得了无生气，看看表已经快11点了，关了电脑。

含烟走进卧室看逸清还没有回来，她转身来到客厅打开电视，画面上的内容一个也没有看进去，拿着遥控器不停切换着画面，窗外朦胧的月色透过窗帘，在墙壁上洒下点点斑驳，含烟心中的阴影也渐渐地扩大。

钟表已经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逸清连个人影也不见。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一天到晚都忙什么呢？含烟小声嘀咕着，走进了卧室。

（十）

叶子每次在办公室看到逸清，脸就不由自主地红了。生活总是遵循规律，按照一定的轨迹落入俗套。“通常是女人总记着让她笑的男人，而男人总记着让他哭的女人；可结果往往是女人留在了让她哭的男人身边，而男人身边却留下了让他笑的女人”，叶子的命运也是如此，过去喜欢她的人不少，可她怎么也看不上，不知道是缘分未到，还是姻缘天定，她却喜欢上了一个大她七、八岁的并且蹲过监狱的雄，爱得如胶似漆，任凭谁苦口婆心，她始终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最终在没有祝福的日子里，两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谁知道好景不长，没过两年，雄就对她横眉冷对，动不动拳脚相加，她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弄得叶子不敢进公共浴池。可是，苦果是自己酿造的，有了泪水也只能往肚子里吞，打掉牙往肚里咽，为了找雄，她几乎得罪了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娘家人，孤零零的一个人，哭无处诉，好在叶子性格开朗，比较坚强，无论遭受多大的罪，她也从不对别人说，独自默默地承受着婚姻带来的不幸。

“有了你，痛苦也是一种美丽；没有你，美丽也是一种痛苦。”不知什么时候叶子喜欢上了这句话。自从叶子到逸清的办公室，就被他的幽默，干练吸引了，她知道自己是有家的人，所以一直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有一天，她被雄暴打一顿，逸清的关心让她深深地感动。

那天，因为做饭炒菜时，含烟盐放得有点多，不知道是酒后无德，还是故意找茬，雄就不停地唠叨，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叶子忍着没有言语，谁知道雄却没完没了，“你除了脸蛋能看，还会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见生个孩子出来，你还是不是女人啊……”听着雄絮絮叨叨，叶子实在忍不住了，说了一句“生不出孩子，谁知道是谁的问题啊，说不定是你呢”话音未落，雄就抡圆了胳膊，“啪”得一个耳光摔在叶子的脸上。叶子顿时楞住了，瞪了他一眼，“瞪什么瞪，找打啊你”说着，就拎起烟灰缸砸过来，叶子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想起为了跟他忍受的痛苦：亲人的责难，邻居的嘲笑，朋友的误解，所有的酸楚让叶子如发怒的狮子一般，不顾一切的跟雄撕打起来，一个弱女子岂是剽悍的雄的对手？几个回合，叶子又一次伤痕累累，特别是额头上的一大块淤斑，青紫青紫的，甚是显眼。

上班的时候，叶子把一绺头发搭在额前，想掩饰遮盖。谁知道在办公室给逸清递文件的时候，还是让细心的他发现了，“你怎么了，会伤成这样？”逸清说着撩起叶子的头发，这一眼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不小心，碰到哪了？还疼吗”一句关切的话，叶子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哗哗滑落。逸清见状，拧了条热毛巾，替给叶子，“快擦擦，一会用冰块敷敷，淤血散得快”。

从此，逸清对叶子格外关心，叶子也把逸清当成自己最亲近的朋友，有了不痛快的事情就会告诉他，让他替自己拿主意。

（十一）

含烟在床上躺了一会，丝毫没有睡意，想想这个，想想那个，不知不觉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逸清怎么还不见踪影，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在加班？想着就拿起电话，谁知道传出的是服务小姐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逸清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关机？手机是昨天才充的电啊，含烟越想越害怕，不行，得看看他去，可别出什么危险。她麻利地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去看看，谁知她手刚握住门把时，就听到了钥匙的响声。她知道是逸清回家了，就迅速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他进门，冲澡，喝水，听脚步声是到卧室了，就赶快半闭着眼睛看着逸清的一举一动。

逸清走进卧室，看到含烟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被卧。望着窗外清幽的月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子去。想到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情景，他开始后悔了，不停地谴责自己，听着含烟均匀地呼吸声，一阵阵热气喷在他脖子上，如同她轻柔手指地抚摩，逸清转过去看着含烟微微闭着的眼睛，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手指轻轻滑动着。含烟偷偷打量着逸清，看到逸清脸红红的，就装作睡着了。含烟暗中观察着他，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心疼了，脱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逸清正在专心致志想着心事，冷不丁听到含烟的问话，语无伦次了“没有什么事，你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说着，爱怜地拍拍含烟的头。

看着含烟甜蜜地睡去，逸清怎么也睡不着了，眼前老是浮现着叶子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那么清晰。办公室她体贴入微地照顾着逸清。每天早上，叶子都会泡一杯淡淡的清茶，送到逸清的桌子上，袅袅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他忘记了疲劳，忘记了烦恼。为了让办公室有生机，细心的叶子精心培育了两盆鲜花，闲暇时两人赏花聊天，好不惬意。听着外面淅沥的小雨，逸清想起了“今年花比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心里更复杂了，真要忘记她，说心里话，逸清还真有点舍不得，可是对含烟他也不想辜负，更不想失去这个温馨的家，懂事的女儿。一个晚上，逸清就这样左思右想，不曾合眼。

（十二）

窗外的细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淅沥淅沥，如同一个闲散的女人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含烟望着细雨随风飘洒在窗台上，“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也许正是此时含烟心情地写照。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雨滴，静静地整理思绪，看吊兰在空中随风轻盈转动，雨水地滋润，兰草的片片叶子更加翠绿，水珠儿晶莹剔透，调皮地玩耍嬉戏，嫩绿的新叶映入眼底，瞬间焕发生机，舒枝展叶，勃勃生长。眼前的茶香沁人心脾，含烟轻啜一口，细细品味，微微的苦中透着淡淡的甘醇。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整整一个礼拜，心烟袅袅都没有踪影。头像老是黑着，弄得含烟心神不宁，干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每天上线都直楞楞地瞅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发呆。一次次的留言如石沉大海，让她更加焦虑。这天，她忍不住又点开了哪个灰色的头像，迅速敲下了几行字“这么长时间，你难道失踪了，还是人间蒸发？你可知道对面有朋友在牵挂你？总得给个回音吧”消息发出，她就那样静静地盯着荧屏，等待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心烟袅袅的头像闪动起来，含烟按捺着喜悦，心剧烈地跳动着，她赶紧查看消息：我一切都好，别挂念！你还好吧？看到这样的消息，含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边流泪手指一边快速舞动：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来呢，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半天，那边没有回音，含烟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我一切都好，每天看到你的留言，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对面的心烟袅袅很平静地回答。

“什么，你在？你每天都在，那你为什么不回答，让我白白担心这么多天……..”含烟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怕拖累你，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只好………”他欲言又止。

含烟隐隐约约地感到对面他的无奈，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关心一个网络上熟悉的陌生人，有时候她甚至会产生见见心烟袅袅的念头，她甚至被这个荒唐的想法鼓励着。

看对面的他半天没有言语，含烟的心突然疼起来。

“说实话，我真得好想每天都陪着你，喜欢看你说话，喜欢想象你敲动键盘的样子，喜欢看你甜甜的笑，喜欢分享你的快乐，喜欢分担你的忧愁，可是，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感情，怕伤害到你，才一直不敢回你消息……”看着心烟袅袅发出的信息，含烟怔住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就这样，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多好多。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你上吧，让我们做永远的朋友，我真的有许多话想跟你说，你只要听着就行，好不好？”含烟幽幽地发出信息。

“恩”心烟袅袅敲出一个字。

躺在床上，含烟辗转反侧，眼前重复交替出现心烟袅袅的名字，说实话，从认识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她竟然记着他说过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那么清晰地印在她的心上，让她在回忆中温馨，她被自己吓坏了：难道自己也网恋？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依赖思想？不会的，怎么会，他只是自己认识的一个要好的朋友罢了，她用苍白的理由安慰自己，有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有点自欺欺人了，折腾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找到她要的答案。

（十三）

第二天，逸清早早来上班，他想告诉叶子以后再不能对不起含烟了，应该就此罢手。刚到门口就听到办公室里传出了悠扬的音乐，舒缓，柔情，他知道叶子已经来了，正在打扫卫生，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出熟悉歌词，他知道这个是叶子喜欢听的，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听这首歌：

我对你的心你永远不明了

我给你的爱却总是在煎熬

寂寞夜里我无助地寻找

想要找一个不变的依靠

再给我一次最深情的拥抱

让我感觉你最热烈的心跳

我并不在乎你知道不知道

痛爱你的心却永远不会老

你对我像雾像雨又像风

来来去去只留下一场空

你对我像雾像雨又像风

任凭我的心跟着你翻动

…………

逸清推开门，看到叶子正在忙活，桌子上放着已经准备好的早点，都是他喜欢吃的，看到叶子的细心体贴，他怎么也张不开口了。

看到逸清进来，叶子微微一笑，往桌子上瞥了一眼，“赶紧吃，一会就凉了”说完转身拉上门走了出去。

看到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桌子上的咖啡散发着丝丝的热气，醇醇的香味不停地飘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诱惑着他去品尝。逸清心中好感动，叶子的善解人意，细微照顾让他倍感幸运，他暗自感谢老天给了他这个红颜知己。有时候他真的好想就这样长相厮守。

晚上加班时，他们在办公室里处理手头的文件，逸清一抬头，就碰到了叶子的目光，清澈，柔情。

“休息会，马上就干完了”叶子提议

“好的”说着，逸清就停下手头的工作，跟叶子聊起来。

“叶子，真心谢谢你！”

“谢什么啊，好朋友是不需要谢的”叶子含笑望着逸清。

“可是，我不能给你什么，感到很对不起你”逸清满怀歉意

“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兑现什么，你别瞎想了”叶子安慰着“我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不是一个好女人，可是我不在乎，这辈子能跟你相识，相知，也不枉在这个世上走一遭，值了”说着，眼眶里满是盈盈泪水，逸清一见，赶紧伸出手，疼爱地替她擦拭着。

“女人是水做的”这话一点不假，此刻的逸清完全被这汪汪的泪水融化了，他忘记了可爱的女儿，忘记了等待他回家的妻子，完全沉浸在水的包围中。

他们紧紧拥抱着，呢喃着，丝毫没有发觉有人到了门口，就在含烟抬手准备敲门的刹那，她发现门是虚掩着，轻轻刚一挨着，门被推开了，里面的一幕惊得她目瞪口呆。二话没说，含烟转身拔腿就走。

（十四）

他们俩谁也没有想到含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傻傻地站着，呆若木鸡，“还不赶紧去追，她一个人路上别出什么乱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听了叶子的话，逸清撒腿刚想跑，可看看叶子，也放心不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逸清左右为难，“快去，我没事”叶子催促着，逸清看着她“那，我走了？”叶子点点头，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含烟跑出门去，一个人默默地在路上溜达,眼泪象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她伤心欲绝，做梦也没有想到，老公会是这样的人，他们的情感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含烟看着从身边走过每个人，好象他们都在嘲笑自己无能，平日里最喜欢听的风声，此刻变得那么刺耳，好象也在蹂躏她的那份情意，她气不打一出来，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空瓶子，随着“骨碌骨碌”的响声，她的怨气也一股脑地被踢出了好远好远。

逸清追出去老远，也没有看到含烟的影子，他忐忑不安回到家，坐立不安，不停胡思乱想：含烟到那里去了，会不会想不开？她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如果让女儿知道，那就完了……正在他焦急时，他听到了开门声，走出去一看，是含烟回来了。

他看到含烟摇摇晃晃走进家门，赶紧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扶一把，含烟厌恶地拨开他的手，低头走进卧室，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

逸清知道含烟脾气倔，她有苦衷从来不讲，都是默默承受着。这样的打击肯定会让她崩溃的，他坐在含烟身边，不停地赔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孩子，以后不会的，你放心吧”反反复复说了好多遍，含烟好象没有听到一样，毫无表情，就那样呆呆坐着。逸清这个时候也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女儿宁静下晚自习回家了，客厅里灯亮着，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让人害怕。宁静大声喊着“爸爸，妈妈”，听到女儿的声音，含烟迅速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逸清硬是从嘴角挤出一丝丝微笑，答应了一声。宁静推开门，发现有点异样，平日可不是这样啊，每次只要她下晚自习回来，爸爸妈妈都会热情地问长问短，“你们怎么了？”她冲逸清问道，“没事，没事”逸清赶紧掩饰，含烟也勉强地笑笑。“那我学习去了”说完，宁静就出门去了。

逸清看看含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走吧，别让我看到你！”含烟满肚子委屈，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滴，这个时候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反复出现的就是逸清跟叶子在办公室的情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怎么办。

（十五）

含烟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整躺了一天，不吃不喝，任逸清怎么敲门，她都没有反应。月光透过窗子，将点点银光洒在屋子里，立刻房间如同笼罩着轻纱一般。含烟揉揉发酸的眼睛，一整天都是她和逸清从恋爱到现在甜蜜的生活，象放电影一般，每一幕都是那么真切，要她放弃逸清还真舍不得，可是她怎么也不能原谅逸清的婚外情，不能原谅她欺骗自己……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到可爱的女儿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怎么也不能让孩子有思想负担，影响中考。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含烟正在胡思乱想，突然，门外传来了轻轻地扣门声，“烟儿，烟儿”逸清柔声叫道“我知道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出来吃点吧，好吗，算我求你了，开门出来吧”含烟听着逸清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个时候逸清又说话了“你再不出来我就找你妈妈去了，让她来叫你吃饭！”含烟一听，火“呼”地就窜上来了，她从床上跳下来，“啪”得把门拉开“怎么，你还嫌不够乱，还嫌不够丢人咋的，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你有本事，你才满意是吗？”说着走到茶几跟前，气呼呼地把盘子扒拉到地上。

逸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含烟面前，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脸，仿佛想从她脸上读到点什么，空气好象凝固了一般。他们谁也不说话，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逸清不时偷偷瞧含烟一眼，终于含烟说话了“我们分手吧，既然没有感情，在一起难受还不如分开好，我也不愿意耽误你的好事”说着，含烟又开始啜泣。“不行，我不同意”逸清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在外面寻花问柳，还要拉我垫背？”含烟眼睛红红的，“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其实我已经打算…….”逸清话没说完，就被含烟打断了“打算怎么样，跟她结婚吗？行，我把你让给她还不行吗，让你称心如意，总可以吧”含烟连珠跑一般说了许多，逸清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个还是以前的含烟吗？他瞥了瞥门口，生怕女儿宁静放学回家看到这些。

“为了孩子，算我求你，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我不想让孩子心灵受到伤害，行不行？你说怎么才解气，随你，只要能消除你的怨气，怎么样都行”逸清苦苦哀求，其实含烟也不愿意让女儿受到丝毫伤害，想让她快乐成长。她看看逸清，没有说话，就算是默许了。逸清松了一口气，转身收拾地上的盘子。

（十六）

一连一个星期，逸清都早早回家，含烟做饭的时候他就打下手，剥葱捣蒜，殷勤非常。两人谁都不说一句话，但是当着女儿的面不约而同都伪装得很好，丝毫没让她看出破绽。

含烟把书房里与逸清有关的东西全部都搬进了卧室，晚上，她就在卧室的小床上休息。两人行同陌路，晚饭后，逸清看着电视，含烟就钻进书房，打开电脑，在网络里畅游。她学会了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每天都把自己的一切告诉给心烟袅袅，她感觉到对面的他已经成了一个生活中的挚友，他们在这里谈生活，谈家庭，谈孩子。每当这个时候，含烟就感觉特别快乐，时间就这样悄然流走。有时候含烟忍不住会叹气，心烟袅袅都会关切开导，鼓励她，告诉她没有过不去的坎，生活就是这样……娓娓的话语一次次让含烟感动。有天，她竟然有了想见他的冲动，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他时，心烟袅袅半天没有说话，屏幕上一片空白。

“怎么了，吓着你了吗，为什么不说话”含烟焦急地询问，眼睛睁得老大，盯着荧屏，似乎穿透荧屏，就可以看到对面的心烟袅袅。

“如果见面，我们的网络缘分就尽了，以后你也不会找我聊天了”含烟隐约感到对面的心烟袅袅提起见面特别郁闷，似乎顾虑重重。

“怎么会，没有那么悬吧，就见一面，我真得好想看到你”含烟迫切的心情跃然屏上。

“好吧，如果你真想见，我豁出去了，你说什么地方，怎么见吧”心烟袅袅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们商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其他的一概没有说，两人都说要看是不是真的有缘分，彼此可以认出对方。

相约的时候到了，含烟似乎感到时间特别慢，临出门前，她淡淡化了妆，找出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踏上了约会的路。

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就到了相约的咖啡厅，那里人不是很多，悠扬的音乐舒缓地流畅，灯光柔和，一切都那么温馨。含烟走到门口，朝里面望望，犹豫了一下，陆陆续续有情侣从含烟身边走过，手挽着手，情意绵绵，她想打退堂鼓了，感觉这样有点不好意思，如果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呢，可是看不到心烟袅袅她会永远都不甘心的，管他呢，先看看有缘分没，说不定人家还不来，见不着呢，想着，就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含烟走进咖啡厅，朝周围看看，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什么，她径直向临窗的桌子走去，进入视线的是桌子上的一本《读者》，那是他们约定的相认方式，含烟悄悄看了看，发现心烟袅袅正在聚精会神看外面，根本没有发现她地到来，她轻轻2的坐下，心烟袅袅回过头来，目光相遇的那刻，他们都惊呆了，瞠目结舌，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十七）

逸清上班的时候，每次看到叶子的眼神，都赶紧躲避，他知道自己无法承受这种目光。工作一如既往进行着，每天下班，只要没有其他事情，逸清片刻都不停留。一星期下来，叶子跟逸清说过的话都可以数清，她知道跟逸清的缘分已经尽了，不再有什么奢望，只是想跟逸清说清楚，可是逸清一点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让她很沮丧。

这天，上边有人要来检查，要整理帐目，必须加班。

晚上，他们俩在办公室忙碌着，只听到算盘珠子的响声，纸张地翻动声，一会逸清感到肚子有点饿，抬头看看叶子，她还在专心致志忙着。逸清一声不响走出门去，他想随便买点东西垫垫。其实，逸清的一切叶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想让他误会自己，就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逸清拿着两袋方便面和一些糕点上来了，他招呼叶子“来吧，吃点抵挡一会”，叶子抬起头，望望逸清，“我不饿，你自己吃吧”说完又继续忙起来。

看着叶子，逸清心里不是滋味，几次张张嘴都想说话，可就是不知道从何处说起，该如何说，“歇会，马上就完了”逸清没话找话，“不累，你休息吧”叶子没有动，逸清不知道如何是好，“对不起，我以前不该太冲动，让你受到伤害…….”逸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子打断了“没有谁对不起谁，你也别自责，老天要让我有这一劫，逃也逃不掉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含烟是个好女人，你要好好呵护她”听到叶子的话，逸清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时候说男人的胸怀宽广，其实女人才是海洋，可以让浪花回头，礁石融化。

“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话，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的”逸清看着叶子，叶子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十八）

宇宙浩淼，无边无际，地球上茫茫人海，失之交臂者，萍水相逢者，比比皆是，机缘地巧合再一次重演了。就在心烟袅袅回头的刹那，含烟愣住了，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跟她相约的是多年的老同学，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周润”，“呵呵，你还认得我啊，含烟，世界真是太小了”周润看着含烟，笑吟吟说道，“喝什么？”“咖啡，不加糖”，含烟微笑着回答，她看着别处，掩饰自己的窘迫。

周润慢慢品着咖啡，仔细端详着含烟，还是过去的样子，没太大的变化，就是言谈之间多了几份自信，举手投足都显示出中年女性的成熟美。一身淡淡的粉红裙装，映衬着那张俏丽的笑脸，更是妩媚动人，别有一番韵味，跟网上熟悉的“可人”大相径庭。含烟偷偷地打量周润：咖啡色的休闲装，看着洒脱超俗，眉宇间流露出自信坦然，岁月的沧桑在他的脸上留下细若游丝的痕迹，男性魅力十足。

“没有想到吧？”周润看着含烟，“恩”她点了点头，“谁会想到呢，岁月匆匆，一晃已经快二十年了”含烟幽幽地叹息，谈起分别这么多年的生活，两人都感慨万分。

“你生活的怎么样？”含烟看着周润，“还可以，普通人的生活，简单而充实”，接着，从周润地叙述中，含烟知道了他在一个工厂是个科长，工厂效益不错，有个幸福的家，妻子温柔贤淑，儿子英俊好学，含烟看到周润特别满意现在的生活，也为他高兴。

看着含烟清秀的脸，笼罩着淡淡的忧愁，周润关切地询问起她现在的生活，虽然网络上彼此也进行了不少交流，但是现在面对面坐在一起，多少让含烟对以前告诉周润的话有点尴尬，她不愿意让朋友知道自己的婚姻出现了状况，极力掩饰，她勉强微笑着“好着呢，一切都不错”，周润知道含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喝着咖啡，聊起以前的生活，时不时开心笑着，少年时纯真的友谊让彼此地回忆都温暖，快乐，他们谈了许多，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了，周润提出送含烟回家，她没有推辞。

夜色朦胧，风轻轻吹拂，含烟感到微微凉意袭来，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冷吗？”周润看着，含烟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们慢慢走着，很快就到了大路边，看着路上的车子呼呼从身边开过，两人都没有让停的意思，谁也不说一句话，就这样静静站立着，夜幕中远远看去仿佛塑像一般。

“以后有时间，我们网上继续聊，好吗？”周润看着含烟。

“恩”她答应着，头没有抬，看着自己脚下，风吹着片片黄叶，一片片打着旋，向远方逃去。

（十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不知怎么搞的，逸清跟叶子的事情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含烟看到人们异样的目光，凄然地笑笑。

有天吃过晚饭，含烟一个人在小路上散步，欣赏路边的花草，想着自己的心事。

“含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出传来，哦，原来是自己单位的同事，一个要好的姐妹——紫旋，“干什么去？”紫旋笑着“没事，吃完饭散步”“走，我们一起转转去”说着，俩人就手挽手边笑边顺着小路溜达。一路上，她们说着笑着，不知道怎么的，说起了机关里的小叶子，紫旋嘴角一撇，一脸的不屑，轻蔑地说“别小瞧那毛丫头，有心计着呢，你看，那个不是被她哄得滴溜溜转么”说着，朝前边呶呶嘴，紫烟望前边一望，看到的正是人们说的刘经理。只见他挺着大肚子，手里牵着一只哈巴狗，嘴里叼着一根烟，跟几个人谈笑风生的走在前面，时不时挥挥那肥大的手掌。哈巴狗顺从地跟着主人，耀武扬威昂着头，冲路人“汪汪”几声，含烟看着，打心眼里厌恶，她转过头去，对紫旋说“我们到那边散步去！”“恩”紫旋答应着，看了含烟一眼，表情复杂，两人就转入另外一条小路。

这条路格外僻静，紫旋几次欲言又止，她看着含烟，怜惜地用手拢拢她的头发，不由得挽紧了她的胳膊。“你说叶子那小姑娘怎么那样不知道廉耻，谁碰上她算是倒霉了”紫旋说着，摇摇头。“逸清怎么样，工作忙吗？”紫旋开始旁敲侧击，“恩，老是说加班，我有时候真是弄不明白，他这个小科长，怎么比厂长还忙啊”含烟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紫旋听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二十）

早上，悦耳的音乐叫醒了含烟，她感到特别不舒服，头疼得厉害，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她摸摸头，很烫，想喊逸清却张不开口，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朦胧中隐隐约约好象有人在叫她，努力睁开眼，发现逸清站在床前，不停在叫：“烟儿，烟儿，你怎么了”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闭着眼睛，摇摇头，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傍晚时，含烟微微睁开眼，发现挂着吊瓶，头上搭着毛巾，逸清坐在床上，疲惫不堪。看到含烟醒来，赶紧端来水，关切的眼神透着焦虑，“来，喝点水”说着，就伸手扶起她，含烟望着逸清，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嘴唇的干裂，让她没有想那么多，看着逸清递过来的杯子，伸出头去，轻轻抿了几口。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晕不，饿不饿？”逸清看到含烟醒了，不停地问，他说着话，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自言自语“好多了，烧已经退了”他看着含烟“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去。”经逸清这么一说，含烟还真有点饿了，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靠在被子上，看着逸清的背影，眼底潮湿了。这个时候，逸清又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串葡萄，晶莹剔透，水灵灵的，他把盘子放在含烟身边的床头柜上，摘了一个，放到她的嘴里，立刻，甜甜的味道中夹杂着淡淡的酸味，点点弥漫开来…………

几天后，逸清要出差，他怎么也放心不下含烟，千叮咛，万嘱咐，忐忑不安上了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回来的路上，逸清的车子不幸跟对面来的车子相撞，由于他坐在最前面，腿部严重骨折，住进了省城骨科医院，回家的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含烟，她乍一听，感到天旋地转，仿佛一下失去了主心骨，心急火燎直奔省医院。

一进医院大门，她就直奔骨科病房，悄悄推开门，看到逸清腿被固定着，打着石膏，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含烟心里一酸，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她走到床前，看到逸清正在熟睡，脸上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梦中大概还在阵阵的痛吧？含烟心疼地扭过头去。

逸清刚迷糊着，又被一阵钻心的疼折磨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含烟站在床边，正在抹眼泪，伸出手去。含烟发现逸清醒了，赶忙问他喝水不，饿不，感觉如何？逸清拉着含烟的手“我什么都不需要，有你就什么都有了”。

以后的日子里，含烟悉心照顾逸清，一个月后，逸清基本上可以下床活动，医生同意回家休养，在家里，含烟更是无微不至，递水送药，端屎倒尿，忙得含烟两个月瘦了许多，而逸清却被养得白白胖胖。

有天同事邀请叶子一块来看逸清，她没有办法推辞，随着同事一起来到逸清家，看到逸清，叶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酸酸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呆了不到十分钟就借口告辞，逸清望着她的背影，目送了好远，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含烟看了看逸清，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