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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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老虎”秘密
张爱玲
教室里安静极了，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叶老师怒气冲冲盯着我，一脸地嫌弃：“咋，还等我抱你上去啊？”
我低着头磨磨蹭蹭往椅子旁边走，此刻几十双眼睛犹如万箭齐发，我身体已经成了筛子，“嗖嗖嗖”一股股凉气让我成了一块冰僵在讲台边。
“迅速点，不要耽误我上课……”叶老师拽了我一把。不上肯定不行的！没办法我只好站在椅子上，教室里悉悉索索，仿佛许多蚕在啃食桑叶，我不敢抬头，手脚冰凉，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
终于挨到下课，我颤颤巍巍想从椅子上下来，可腿不听使唤，“啪”摔倒在地。我灰溜溜爬起来，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
“哈哈，真是纸老虎啊！”听着同学们奚落，我趴在桌子上抽噎着。
我上六年级了，个子比其他同学高一大截，胖乎乎的，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我们班主任叶千花老师个子高挑，眼睛水汪汪的，走起路来如杨柳随风。听说她教学水平高，每年考试成绩都在前面，能分到这个班是父母托人说情才进来的。
第一次上课叶千花老师就宣布了许多纪律，听得我心惊肉跳，叫苦不迭：天呐，这一年可怎么熬过去啊……果然，叶老师一开始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那天大雨倾盆，雨水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房檐往下流，我们一字儿站在楼道，用盆、簸箕接水玩，一不小心水溅到旁边史纲身上，他二话不说踢了我一脚，手一抖，水倒在我怀里，衣服全湿了。我扔了盆子，把史纲按在地上。“老师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同学们做鸟兽散，我来不及起来，叶千花老师已经站在我面前。她铁青着脸，飞起一脚，我跌倒在地。史纲躺在地下泪眼迷蒙，他哽咽着：“直铁柱欺负我，把水倒在我身上……”
“你人高马大的好意思欺负史纲么？”叶千花老师看着我，“还直铁柱呢，想想咋能撑起你家的门户？我看就是一只纸老虎！”教室窗户上挤满了小脑袋。
史纲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拍拍屁股走进了教室。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特机灵，猴精猴精，眼珠一转主意就来。这家伙学习中等，可班里同学都挺服他，老师也喜欢的不得了。
今天叶千花老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一上课就问我昨天下午干什么了，说什么了……一席话问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脑海里迅速回忆昨天下午的事情。
昨天下午放学后，我刚背上书包准备回家，叶老师和蔼可亲地拉着我让我帮史纲值日，说是他的同桌生病请假了。凡是打扫卫生这样的好事，叶老师总会第一个想到我。
放下书包我就开始拖地，不大功夫教室的角角落落被我打扫得干干净净。史纲这家伙却袖手旁观，翻翻这个的抽屉，看看那个桌子上的书。突然他兴奋地大叫起来：哎呦，肉麻死了，快看……说着他扬起手里的本子，脸上满是喜悦。
我凑近一看笑得肚子疼，刚想仔细看，史纲把本子拿走了。
我……我……，我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好，我知道这会说啥都不合适，要是在课堂上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叶老师肯定会更生气，我闭口不言。史纲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冲着我眨眼睛，我知道一定是他捣的鬼。
我特别怀念五年级，那时候我的班主任是郝老师，她整天笑眯眯的，就是我们犯了错也是和风细雨，不像我们叶老师，动不动就暴跳如雷。
那时我作业老是拖拖拉拉，每次都剩一点尾巴，不是不会做，就是想偷懒，反正没有一次利利索索。
教室与教室之间有一棵大桐树，上小学一年级它就矗立在那，无论春夏秋冬都是我们的最爱。春日花朵飘香，如紫色缭绕，我们在树下跳绳、打沙包；夏日炎炎，高大的桐树就是一把绿伞，阳光透过缝隙斑斑驳驳在地上作画，或明或暗，一丝丝凉风拂过，甚是惬意；秋日黄蝶飞舞，踩一脚咯吱咯吱；冬日“梨花”满枝，蹬一脚花枝乱颤。
我对这棵桐树可是有很深的感情呢。
上六年级的时候，史纲成了我的同学，全班六十多人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他。数学老师身材纤弱，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书卷气十足。那天老师给我们讲圆面积计算，要在黑板上画圆，同学们目不转睛听得特别认真，老师弯腰在抽屉里摸圆规，突然一声大叫跳了起来。
大家一下子站起来，惊讶地望着数学老师。
“蛇”眼尖的学生大声喊起来。数学老师脸色苍白，浑身不住颤抖。
仔细一看，一条大约一米长的绿色草蛇在地上扭动着身子，一点点向前蠕动。我觉察出有点异样，快步走上去拎起那条蛇。
“快扔掉，快……”
“老师，假的！”我拿起那条蛇抡了一圈，得意地扔到门外。
数学老师惊魂未定，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
叶千花老师听说了这件事，一口断定蛇是我放的，我百口莫辩，“不是你放的你咋知道是假的呢？”叶老师不容置疑，于是我回家被老妈暴揍一顿。
“假蛇风波”在班里发酵了一段时间，每次看到我史纲都阴阳怪气“纸老虎怎么会怕一条假蛇呢，真勇敢！”我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人狂没好事，还真是一点不假。没过几天，史纲就跟其他班学生干了一架，史纲被揍得鼻青脸肿。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给叶千花老师告状，想从这里得到安慰。
叶千花老师听说跟史纲打架的是袁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知道这个袁帅也不好对付。
袁帅是六三班的，教室跟我们是邻居，下课后史纲在楼道里疯跑，一不小心把袁帅撞了个四脚朝天，他迅速爬起来，不问青红皂白对着史纲拳脚相加，同学们上前劝阻，这才把他们俩分开。看着史纲被袁帅揍得鬼哭狼嚎，我心里别提多兴奋了，一整天都是神采飞扬。
史纲这两天就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脸上的被指甲抠破的痕迹犹如一条蚯蚓在脸上爬行。尽管天气很热，但史纲的帽檐压得低低的，始终低着头，走路就看自己的脚尖。
袁帅从一年级开始就是班里的小霸王，父母忙着做生意，从一年级开始就放在托管。父母平日从不过问孩子的学习，只关心中期或者期末的成绩。小时候凭着聪明，左看看，右瞧瞧，成绩还过得去。考好了，父母金钱奖励；考不好，一顿打是避免不了的。孩子有问题，老师想找父母沟通，根本不见面，电话聊不了几句，就以忙为借口，家长想见父母的面比登天还难。长期以往，袁帅成了牛皮糖，粘上就甩不掉。班主任看着很是头疼，只要他不惹事，至于作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得去就行，反正每次考试袁帅都能及格，不拖班里的后腿。
叶千花老师知道这件事件棘手，她想孩子毕竟是孩子，只要大人不掺和问题就容易解决。事情还真如叶千花预料的那样，两个家长很是大度，觉得男孩子皮糙肉厚，摔摔打打很正常，一个棘手的问题被叶老师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时间过得很快，叶老师经过几周的充分准备，周二早上要开始上示范课了。看着教室后面密密麻麻的听课老师，我心惊肉跳，坐得端端正正的，生怕叶老师提问我，别看我平日大大咧咧的，可胆子很小，特别是人多的时候，更是不知所措。
绳从细处断，越怕越出事。我强迫自己跟着叶老师的节奏，努力思考着叶老师提出的每个问题。
“直铁柱，你来说说如果碰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你会怎么做？”叶老师笑吟吟地看着我。
“直接领回家跟我一起生活！”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教室里一片哗然，我脸上火辣辣的，看到同学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低着头不敢看叶老师的眼睛，只听到教室里窃窃私语，如蚕吃桑叶一般。
“同学们，你们不觉得直铁柱很有爱心吗？他同情弱者，懂得分享，难道这样也可笑吗？”教室里安静极了，我抬起头，叶老师和颜悦色地看着我，那一刻，我觉得叶千花老师简直就是仙女下凡，想起那天跟史纲看到的纸条上的漫画，我的脸不由红了。
那节课效果很好，不久叶千花老师的彩色照片就出现在我们学校的橱窗里，她微笑着看着每个过往的人，每次路过我都会情不自禁地驻足停留，回味着那节课叶老师甜甜地笑。
一天下课后，我看着叶老师离开的背影，暗自跟了上去，我想告诉叶千花老师那幅漫画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