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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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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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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石磨(雪雁鸣《知世录》零陆叁)

乡村的石磨

(雪雁鸣《知世录》零陆叁)

湖北   雪雁鸣


忽然想到石磨。

那是在看到了离婚大战之后,那是在看到了花边新闻之后,那是在看到了一言不合就分手之后。我坐在河边看汤汤流水,我站在山头看山衔夕阳,我看花开花落,我看云起云消。看来看去,我还是想不如去看看乡村的那一对对石磨。

是的,我喜欢看那一对对憨厚的石磨。我想,世上有许多事物,再怎么珠联璧合,也抵不上一对石磨。

在乡村的磨坊,两扇石磨紧密地拥抱在一起,从不分离,永远是原配,从来舍不得离开另一半,一旦离开,就无法与其它石磨吻合,就会孤独终身。它不比人,有的人随时可以移情别恋,去与别人苟合,这种人从不孤独,多的是寻欢作乐。很多时候,人不如磨。

这些年来,通过摄影和户外,我跑了几百个村庄,有的村庄是路过,有的是专访,每到一个村庄,我都要前前后后的转悠,欣赏这里的一切,厅堂、老墙、柱子、窗户、农具、厨具、石器等,所有这些我都一一记在心中,其中我最忘不了的就是石磨。

石磨是个古老的工具,在农村普遍都有,不是什么奇特的工具,我对它最有感觉的是那条条连着、紧紧相邻的磨道,它能给人许多内涵。石磨通常由两个圆石做成,由两扇磨、也就是平面的两层,合在一起才能工作,两层的接合处都有纹理,这就是磨道,粮食从上层的圆孔倒入,随着石磨的转动在磨的两层中间沿着纹理向外运移,先是磨成了小颗粒,再由粗到细,渐渐磨成了很细腻的粉。石磨在农村是一个很得力的工具,农家把米、麦、玉米等粮食磨碎、磨成粉自然是少不了这一工具的。大小不一,厚薄不等,我见到的最小的石磨直径只有二十公分,最大的直径有两米余,中等的也是常用的直径一般是五十公分左右。从名称上讲,小的叫磨,大的叫碾,磨是横着放的,碾是竖着放的,磨一般是人工驱动,中等的磨也有驴拉动的,碾一般是牛马驴和水力驱动。

磨由两扇组成,两扇磨紧密地拥抱在一起,是那种生死都不会分离的器物,一旦离开,就发挥不了作用了,就没有生命力了。对于人类,人的选择性太多太宽太广,男男女女,芸芸众生,并不是铁定的谁离开了谁就无法生活了,在世风日下的世道里,男男女女的分分合合再平常不过了,太司空见惯了,如果谁遇到了这类事有什么惊奇的,那就只能惊奇他太喜欢惊奇了,太大惊小怪了。但是,我还是佩服这种遇到此类事而感到惊奇的人,说明他还是个一个赤子,说明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丝梦想,还抱着一份希望,还想拥有一股温暖,还希望两扇石磨能永远地结合在一起而永远不会分离。然而,这是多么的难!要有多少夫妻,看起来像一对好好的石磨,从形状看,好像还吻合在一起,而实际上,有一方或双方早就移情别恋了,一扇磨早就到外面去与其它的磨吻合去了。到这去吻合,到那去吻合,去追求性格独立,去追求个性解放了。而石磨,是不言分离的,一旦分离,另一半就会孤苦一生,就会落寞到永远,因为一扇磨是无法生存的无法有价值体现的,并且这扇磨是不能与另一扇磨合作的,因为大小不一,因为磨道不同,就无法吻合在一起,只有原配,才是命运的嵌合,才是情感的吻合,开始劳作时,就会一丝不苟地合作;收工了,就无声无息的合瞑。而人,有不少不如石磨,他们可以随时分开,到另一处寻找自己的磨道,去经营自己的地盘。我钦佩石磨,它们就这样缠绵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分离,在劳作中,尽管是磕磕绊绊,但从不愿意分开,它们的性格就是石头的性格,一辈子姓石,从不见利忘义,从不见风使舵,石磨有金石之言,此生不变;石磨有海枯石烂之志,绝不移情。石磨有坚如磐石的爱情,石磨有穿云裂石的声响。两扇磨在一起那是金石之交,动起来那是风雷怒号,静起来那是安于磐石,世上有太多的物件可以组合在一起,世上有太多的人可以牵强在一起,如果两扇磨合不成,就无法进到一家门。

每到一处,我总是端详着石磨,两扇石磨在一起,含辛茹苦,磨碎了千担万箩的粮食,自己从来不留一口,欲望最低,从不选择粮食的贵贱,只要有一点粮食在肚里运转,它都能坚持不懈、锲而不舍的转个不停。石磨最怕的是空转,即运行的是空磨,里面一粒粮食也没有,石磨是不喜欢空转的,可总有一些人喜欢推空磨,他以为只要声音很响,就是在劳作,就是很热闹的场面,难道他不知道,石磨只要肚里有粮食在磨道里运转时,发出的声音才相对较小,而石磨在空转时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那声响,是对世界发出的吼叫,是对弄虚作假的最大的怒吼。拉空磨是无聊者的行为,是对石磨对大的不敬,拉空磨会对石磨的牙齿石磨的磨道带来最大的伤害,那是平时的十倍百倍啊!我劝世人不要拉空磨,不要放空炮,自己营造了貌似很宏大的气场,得到了巨大的利益,而伤害的不是他自己,是那辛勤劳作的石磨。

石磨的磨道,最吸引我的就是那宽窄不同、长短不等、深浅不一的磨道。石磨像硬盘一样也划分区域的,每扇石磨有八至十个区,每个区的磨道是不同的,是纵横交错的,只有这样,才能更好更快地把粮食磨成粉末。我可叹的是,磨道也有磨钝的时候,就像剪刀也有用钝的时候,刀剪用钝了,就要请师傅来磨成锋利,石磨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要请石匠到家里来修磨,师傅右手拿着铁锤,左手拿着小铁凿沿着原来的磨道再凿深一点,修复到原来的模样。石磨每年都要修,至少也是两年修一次,经过修造的石磨也就越来越薄了,到了一定的时候,上一扇石磨变得很轻了,难以将粮食磨成粉了,怎么办?只好在磨上加上石头加重。

人呢?人能修吗?男女之间的感情或是婚姻能修吗?有的可以修,有的可修不得,有的还能修好,有的呢?那是越修越生分,最后支离破碎。

世上的人,世上的婚姻,就是由石磨促成。

我想起那一对兄妹,在高山滚下两扇石磨。

不知是远古的哪个时期,洪水满天,人类几乎灭绝,洪水退后,只剩下一对亲兄妹。两兄妹商量起来,如果二人不成婚,那整个人类就消失了,但两人是同父同母所生的亲兄妹,怎能成婚呢?这时,他们看到了旁边有一对石磨,两人说,我们各背一边石磨在两个山头朝山窝里滚下去,如果滚到一处合在一起,那就是上苍在授意我们成婚繁衍人类。如果合不到一起,那就说明上苍不再情愿有人类的存在。兄妹二人各自背着一边石磨奔向两个山头,先是对天跪拜,道明心愿,再把石磨滚向山窝,结果两边石磨严严密密的合在一起。

兄妹二人感谢上苍的授意,也感谢上苍的恩典,便结为了夫妇繁衍了人类。

石磨,是男女婚姻的最初的媒介,今天的人类是不是应该感谢石磨?

石磨,是男女结合的最初的证明,有石磨在,就有人类在,就有永恒的爱情,就有不变的婚姻,就有颠覆不破的家庭。

乡村的爱情婚姻家庭比城市的爱情婚姻家庭要牢固得多,难道是石磨源于山野源于乡村吗?难道是城市的人不知道石磨的故事吗?或是不相信石磨的神性,或是淡漠了石磨的情怀吗?

我还想到了的是,在石磨这个古老的工具盛行的时候,人们的感情更加牢固,现在石磨退出了作坊,退出了人们的视线,退出了乡村历史的舞台,人们渐渐不见了石磨,也渐渐忘记了石磨,是不是逐渐忽视了石磨的警示而把那份初心那份纯真那份真情随了流水随了夕阳随了晚风?

万物是有灵性的,我喜欢石磨的灵性,人类不能忘记了石磨,石磨是永远结合在一起的,石磨是人类的楷模,是人类的启示,是人类的寓言,人类在石磨面前,该有许多静默,该有许多深省,该有许许多多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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