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钢笔

徐 军

“曹湘，你赶紧带领警卫排去山下接应兄弟部队。”司令员紧急下令。

“是！”政治部干事曹湘领命后率领警卫排星夜驰援南昆山下。

清晨，南昆山下战况异常胶着，曹湘率领警卫排拍马赶到，从侧翼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后，引领着兄弟部队迅速往南昆山里撤。

上山的路上，曹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陈达，是你呀！”

“曹湘，怎么是你！”两个老同学紧紧拥抱。

“香港达德学院一别有一年了吧，没想到你小子也参加革命了。”曹湘开心至极。

“咱们俩都是中共领导的进步学生嘛，还不得一起进步？” 陈达俏皮地双手摇了摇曹湘。

“哎，你们部队准备在南昆山休整多久？”曹湘下意识地关切。

“嘘！”陈达轻摇食指：“我们的任务是牵引敌军主力，为兄弟部队取得胜利创造条件。”

陈达感叹地望了望曹湘，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派克51钢笔，顺手插在曹湘的上衣口袋上。

“老同学，你这是干什么？没有钢笔你怎么写字呀？”曹湘颇不解。

陈达的脸由晴转阴，声音也有些低沉：“这些天，我们每天都有战友牺牲。”

曹湘一怔，似乎明白了，他双手摸了一下上衣，含泪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支派克蓝色玫瑰，插在陈达的上衣口袋：“没有笔，你怎么写字呀？等下次见面时，你记得还给我。”

“好！下次见面时，一定记得换回来，我的51可比你的蓝色玫瑰值钱呀！”陈达勉强笑着。

俩人前后搀扶着走在崎岖的南昆山路上，陈达问：“会唱咱们‘东三支’的革命山歌吗？”

 “当然会了！” 曹湘扬头唱起来：“日头一出辣秋秋，莫笑红军猫山头；有日打落广州暌，同俺阿妹住洋楼……”

俩人正唱着起劲时，尾随追击的敌人紧紧咬上来了。说话间陈达接到了随队转移的命令，两位同学就此别过。

之后一段时间，陈达所部不断地纠缠敌军主力，在为兄弟部队歼敌创造有利条件的同时，也付出了重大牺牲，曹湘时不时为陈达担忧着。

全国解放后，曹湘一直挂念陈达，四处打探他的消息。

一天，陈达原属部队的一位同志告诉他：南下大军打到广东时，他们部队接到先遣广州市待命迎接南下大军进城的任务。部队行进到广州市郊时，遭遇敌军埋伏，这场战斗许多同志都牺牲了，突围出来的同志陆续都联系上了，唯独没有陈达的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觉告诉曹湘，陈达还活着，他时常默默为他祈祷。可打听来打听去，却一直没有陈达的消息。曹湘每次写文稿时看见这支派克51钢笔，总是勾起他对陈达的思念。几十年来，曹湘用这支笔，撰写了“东三支”的部分红色革命史，只因陈达的人间蒸发，他觉得在广东革命斗争“东三支”这段红色革命历史书卷里，还缺少了些许色彩，但愿留待将来解密。

……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东三支”联谊会上，曹湘应邀来到聚会厅，看见前面一位似曾熟悉的背影，他快步绕到背影正面，大吃一惊！眼前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孔依然清晰。

“陈达？”“曹湘！”两位暮岁老人双手紧握在一起，周身都在颤抖。

曹湘晃着头轻轻地哼起了山歌：“日头一出辣秋秋，莫笑红军猫山头……”对面老人也跟着和起来：“有日打落广州暌，同俺阿妹住洋楼……”“哈哈哈哈……”俩人都爽朗地笑了。

“陈达呀陈达，你让我找得好苦啊，七十多年了，一直都联系不到你，你跑到哪里去了？”曹湘紧握陈达的手不肯放开。

“曹湘，对不起，那年我奉命先行进入广州接头联络，没有随队参加广州市郊那场战斗。新中国成立后我一直在隐蔽战线工作。”陈达话语中有些愧疚，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随后掏出派克蓝色玫瑰递给曹湘：“现在是换回我那支派克51的时候了。”

曹湘老泪纵横地掏出派克51：“我看，还是互相留着吧，让我们有生之年还留个念想。”

“好！互相留着，留个念想。”两人又紧紧相拥。

电视开始播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纪念活动，当中国人民解放军阅兵式开始时，两位老人挺起身，庄严地敬起了军礼，久久不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