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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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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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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塘

雷塘实际是一口泥巴塘,当地的方言“泥”字读作“雷”,所以成了雷塘,它座落在村庄的左侧,是村民去东边的自留地或山上耕种劳作的必经之地。每当干农活时,我就会对这个阻挡我通行、给我带来诸多麻烦和不便的雷塘产生过深深的怨恨。雷塘因为底部有着深深的污泥而得名,柔软的污泥足以将一个站立在塘中的大人的膝盖骨淹没。塘面有着两个长长的弯角,像农家人用来擦汗的腰带,又像是长在羊头上两只弯曲的角,直冲到遥远的山脚下,几座高高的山峰紧紧地将雷塘簇拥和包围,四周的山坡上不是茂密的树木,就是冷峻黑色的墓碑,给路过的行人增添了几份恐惧和害怕。

最初对雷塘的记忆是我五岁那年,春光明媚的上午,父亲从公社园艺场回来休假,他要去雷塘边上的麦田里锄草,因我年龄小,没人看管,就把我带到他锄草的田埂上,太阳晒得厉害,父亲怕把我的嫩脸蛋晒坏,就近折了几棵带绿叶的树枝,为我制作了一顶帽子带在头顶上,以遮挡那火辣辣的太阳。父亲以最快的速度,像驴子拉磨一样,全身旋转着将田埂上的一小块参差不齐的野草踩倒,然后叮嘱我坐下不动,怕出意外。把我安顿好之后,他才去麦田里锄草。

我坐在地面上看蜜蜂和蝴蝶飞来飞去,五彩斑斓的蝴蝶和蜜蜂很是耀眼,他们穿着美丽的花裙子,在麦田里来回穿梭,互相打闹嬉戏,麦田锄完一半时,父亲的脸上淌满了汗水,他用腰间的白色泛黄的腰带擦了一下汗水,匆匆地跑到雷塘去喝了几口生水,然后,把腰带放在水里清洗拧干,又在脸上身上四处擦洗,直到身上没有了粘稠稠的汗水味,他才又把腰带系回腰间。我看到雷塘就在麦田的下方不远处,我开始把目光和精力转向雷塘那清澈的水面上,只见阳光下的雷塘碎银点点,微风吹过,泛起阵阵涟漪,雷塘的水面上飘荡着几缕白雾,就像少女们披戴着白色的纱缦,袅娜地向空中飘去,塘岸边的柳树上已经爆发了绿芽,长长的柳丝在和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摇摆着,时而将柳丝抛入水面,时而将柳丝从水中收起,就像是一群年轻貌美的少女在雷塘边抚弄自己的发丝,清洗自己的头发,鱼儿成群结队,畅游在水面上呼吸新鲜空气,一群水鸭在水面上争相觅食,非常机敏伶俐,忽而潜入水中,瞬间又浮出水面,看得我目瞪口呆,很是开心,不由自主地离开了父亲划定的区域,独自向着雷塘边走去。父亲由于锄草专注,根本没发现我的举动。清水里的鱼儿张着大大的嘴巴,在呼吸着新鲜的甘露,它们自由自在轻松愉快地游着,我沿着塘的斜坡,走到了泥塘的浅水边,裸露的新泥有点光滑,幻想自己伸手能捉到一条鱼,然后在父亲面前炫耀一番,但鱼儿反映极快,自从我站在浅水边,它们就不再游近,而是躲得远远的,这时,我捡起身边的砖瓦片往水面上的鱼砸去,没能击中,等待水面平静,鱼儿又浮出了水面,专心锄草的父亲听到水响,才发觉我已经走到塘边。风一般地飞跑过来,将我抱起,即往麦田里走,我脚手并用地在父亲的怀里又哭又闹,强烈要求父亲放我下来看鱼儿,父亲把我抱得紧紧的,不管我如何吵闹,就是不松手。抱到麦田后,父亲把我丢在麦田里,然后,凶神恶煞般地瞪大眼睛训斥说,你如果不听话,你掉到塘里后,肯定淹死,到时鱼把你身上的肉都吃了,可我根本不懂他的意思,依然不依不挠地大哭大闹,父亲只好捡起地上的小树枝,在我的屁股上抽打了几下,并威胁说,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到雷塘里去喂鱼。

苦干年后,父亲提起我那次偷偷跑到雷塘去看鱼的情景,仍心有余悸,说幸亏他发觉及时。否则,今天他就没有我这个儿子了。长大懂事后,他还耐心地跟我讲述了雷塘的几次亡人事件,给我记忆最深的是河老的死,河老是村里一个孤寡女人的独生子,他的父亲是当年被日本鬼子杀害的,据说他父亲很勇敢,当时躲藏在深山里,日本小分队的几个鬼子正在搜山,抓捕良子(八路军),他看到日本鬼子从他不远处的小山路上经过,飞跑过去,将一个日本鬼子砍倒在地,被后面追上来的两个鬼子刺了八刀,他当时的哎哟声,把整个山林都震动了,但没有乡亲敢出来营救,直到八路军赶来,经过半个小时的枪战,才把日本小分队的8个鬼子兵全部击毙,就近埋在这座山中,那个不大不小的土堆横在那里多年,每当我们几个小伙伴扯猪草从这里经过,就会头皮发麻感到害怕。从此,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过着非常艰苦的生活。

一个炎热的中午,河老干完生产队的农活,就去自留地里挖红薯,他挥汗如雨地干了一个中午,终于挖了一担百斤重的红薯回家,行走到雷塘时,看到路边的斜坡上裸露出一块新土,如果蹭下去,刚好可以洗一下脸和身子,他放下肩上的重担,解下身上的腰带,即往塘边走去,但这些裸露的新土,经过塘水的长久浸泡,已经湿得很深,表层经阳光的照射像是干涸的,实际上,下面是湿湿的溜滑泥土,当河老一脚踩上这块裸露的新土,一下就滑进塘里,这里刚好是一个深凼,河老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就沉入了水底,山坡上干活的乡亲见到此情景,吓得大惊失色,由于不会游泳,只好大喊救命,惊动了远方劳作的村民,几个会游泳的后生纷纷往这边跑来,又有最快的速度跳入雷塘,三个壮汉在深凼处四处寻找,一无所获,半个小时后,他们感到精疲力尽,即上了岸,一群乡亲在岸上站到夕阳西下,也不见河老浮出水面,怕她妈妈承受不住河老遇难的打击,也没人敢把真相告诉她,直到三天后的下午,河老被水浸泡,全身浮肿,浮出水面,身上多处腐烂,也有可能是被鱼咬破,乡亲们把他打捞上来进行了安葬,他的妈妈因为失去了唯一相依为命的儿子,也变得精神错乱,整天疯疯癲癲,什么活儿也不干,不分白天黑夜坐在埋河老的土堆上骂人,没有月光的晚上,就提一盏自制的松油灯坐在那里,骂什么砍脑壳的、剁脚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然后就是骂天,你的眼睛瞎了,你不得好死,你这样害我,骂完后,就坐在土堆上哭,开始几次,还有乡亲去安慰归劝她,要她想开些,自己认命算了,时间久了,也没有乡亲去管她,任凭她怎么作贱自己。父亲还说,河老死亡的地方,正是我跑去看鱼的位置。从那以后,父亲从不带我去雷塘边劳作。

雷塘的水到了晴天,非常的清澈,我们这群小玩童,即把他当成了游玩的乐园,到了五月后的夏天,即在这里面浸泡,以躲避那毒辣的阳光,大人们见我们在水中畅游,就耐心地规劝说:这雷塘的水有几座房子深,里面还有水鬼蔵身,一不小心它就会出来索命。这些骇人听闻的恐吓,对于我们这群懵懂不谙世事的孩子,简直就是徒劳,我们根本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也不相信雷塘里有什么水鬼,我六岁就在村门前的那条小溪里学会了游泳,记得那时是双手插在水底,身体浮在水面上,双脚在水面上拚命地拍打,经过个把月的训练,自己竞能在水面上浮起来了,后来转到那条深水沟里去游,自我感觉良好。七岁的时候,看到那些大哥们在雷塘里畅游的场景很是羡慕,不由自主地跳下去一试身手,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深水的雷塘,由于水深浮力大,游泳起来非常轻松。加之,自己超强体力,七岁的我在雷塘里游泳显得非常轻松,就像一只矫健的水岩鹰,整天在雷塘的水里敖翔。我一直记不住家乡炎热的情景,从七岁到十七岁夏天的正午,我不是坐在教室里,就是浸泡在雷塘,

给我记忆最深的是放农忙假,我每天负有扯猪草的任务,吃完早饭,就和几个伙伴跟着生产队的那位养猪女人出门,在四周的山坡上、田野里到处寻找猪草,按照喂猪妇女的要求,先扯好猪草,再去玩,才不会挨大人的打,我们由于急于去水里游泳,太阳升上来时,即把猪草扯好了,背着猪草回家时,刚好要经过雷塘,我们即把筛栏丢在雷塘的堤坝上,一个个脱得光溜溜地往水里跳,就像一只只可爱的小蝌蚪,游累了,就回到岸边,爬在草地上休息,当身上的水滴快要被火辣的阳光晒干时,又转身跳入水里,一直要游到家里的炊烟熄灭、中饭煮熟,大人们站在堤岸上大声呼喊,回家吃饭了,我们这些玩童才会恋恋不舍地离开雷塘,跟随大人们屁癲屁癲地回家,大人们边走边用雷塘里淹亡的死人来吓唬我们,劝我们不要整天泡在雷塘里,万一哪天失手,就会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永远告别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到坟墓里去。并说,不要以为你会游泳,就不会出事,淹死的大都是水岩鹰。他们的话我们都是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也没有任何恐惧和害怕,即便雷塘刚发生过死人事件。没几天,我们这群淘气的孩子,又会出现在雷塘里。我是这群孩子中最顽固不化的一个,也是雷塘里最出色的游泳高手。一次, 我们8个少年开展游泳比赛,目标是游到雷塘对岸的山角下去,距离少说也有2公里,从这头往那头望去,一片宽阔的黑压压的水域,让人望而生畏。我是这次比赛者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还有2个大我们十多岁的评委站在堤坝上,当指挥者喊,各就各位,预备开始,我们几个赤身裸体,纵身一跳,钻进水里,然后又浮出水面,奋力向雷塘的对岸游去,游到中途,人员只剩下一半,纷纷就近上了岸,有的游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水中,我变换着各种姿势,累了,就仰天朝上休息,望蓝天白云,体力恢复,又翻转身朝前游去,当游到离目标只有三分之一的距离时,我发现水面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了,我不怕,仍旧一个人独自游去,直到把2公里的水域游完,站在对岸的山坡上挥舞手臂,雷塘旁边所有的人都流露出赞叹的目光,纷纷议论说,这小子体力真好,很有游泳技巧。从此,玩伴们对我刮目相看。良好的水性,我曾多次从水里救起气息奄奄的同伴,他们不懂游泳,看到我们在水里畅游欢快的情景,情不自禁地跳入这几座房子深的雷塘里,结局可想而知。幸亏有我这么一位玩水高手,才把他们从死神的手里夺回。

雷塘水位最深时,一般都在春季,暴雨连绵,久下不止,水位就会接近堤坝的顶部,少说也有十几米深,这时走在堤坝上的村民都会小心翼翼,害怕不小心滑倒,跌入雷塘送命。到了冬季,久旱无雨,雷塘的水就会干涸三分之二,除了下游有点水,养护着那些生长了一年的鱼儿,上游及两个羊角叉口都会干涸,行人可以在塘面上任意行走,有的地方长满了野草野菜,有的乡亲还在干涸的地方种上蔬菜。雷塘养鱼并非它的本意,它主要是用来灌溉下游的上千亩水田。那年月,产粮很低,每年的秋天既要收割,又要播种插秧,如果没有这雷塘的水,上千亩水田就会全部荒芜,颗粒无收,附近村庄的几百户农民,就要饮饥挨饿。因此,到了秋冬季节,这塘里的水,就会放开一个缺口,让它不分昼夜地向下游流去,干涸的塘中心一般还会有一条小溪沟,山上田野的积水会通过这条小溪沟向塘中央流去,忽而有成群结队的鱼儿逆流而上,像是去寻找它们久违的家园,碰到行人,又掉转身,机灵地向深水里游去。

这雷塘里的土质粘硬、厚实且沉重,制作出来的红砖可谓上乘,因此,它成了村民们建楼房取材的好地方,到了秋季,想修新屋的村民,即会来到雷塘干涸的地方,修整地盘,确定挖泥位置,搬来人工制砖机,刨一堆泥土,放一些细沙和水进去搅和,当泥巴变得粘硬,制砖人即会把它切割成一小块,用力甩进制砖盒内,使劲挤压一会,,然后用一根钢丝将其一分为二,放在一个木板上,当周围摆满了长方形的砖丕后,制砖人即会爬出去坑道内,将那些砖丕送到前面平整好的地面上砌好,像一面面围墙耸立着,待晒干后,再用车拉去窑里烧制成红砖。制砖人一般都是选择在傍晚时分,星光朗照的月夜,他们干完生产队的活后,即会马不停蹄地来到这雷塘制作红砖,他们赤裸着上身,胸脯前围一个塑料围裙,即便是阴凉的夜晚,也会干得汗如雨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们一想到住红砖小楼,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雷塘在制砖人的挖掘下,越挖越深,有的地方竟成了深渊,四周壁立,比其它地方要深出几米,一旦滑入其中,没有外人相救,生还的可能为零。

初秋时,鱼儿经过几个月的放养,大都长大成形,大的两三斤,小的也有一斤多重,当然也有他们下的幼崽,满塘的鱼成群结队在水面上畅游,那些城里工作的乡亲,此时就会持一根长长的钓杆来到雷塘,找一处树荫下垂钓,他们的诱饵,就是地里挖的蚯蚓,把它截成几段,挂在钓钩上,这雷塘的鱼,岸边四周的土壤里都是蚯蚓,因此,当他们把诱饵抛入雷塘中,似乎引不起鱼们的兴趣,因为他们早就被周围的小蚯蚓喂饱了。钓鱼者只好找来面粉、芝麻、香料,重新制作诱饵,这一招真灵,自从他们改了诱饵后,他们每天都能钓上几条斤把重的鱼,让我们这些年幼的孩子很是羡慕。当然也有些远方前来垂钓的乡亲,他们并不知这雷塘鱼的习性,一味地使用蚯蚓钓,往往是曝晒了一整天,也钓不到一条鱼,但他们并不生气,也不会开口骂娘,总是那样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似乎他们对钓不钓到鱼,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是在体验钓鱼的过程,或者在修性养心。

大姐的捕鱼工具,却与众不同,她只是在雷塘里弄些小鱼小虾回去吃。她把报废的蚊帐,裁剪成2米长宽的纱布,找一条粗细相当的木棒,再把竹片弯成弓形对角系在纱布的四个角上,用一根粗麻绳把鱼网与木棍相连,捕鱼工具就这样做成了,乡亲们叫它捞鱼网,到了火热的夏天,大姐即会扛着她的几个捞鱼网,奔走在雷塘的四周,间隔不远放一个捞鱼网,网内放一些香料,估计小鱼小虾进入了网内,大姐用力将捞鱼网从水里升起,雪白的小鱼,即会在网内活蹦乱跳的,看得人精神振奋、心情愉快。大姐为了给我们弟妹们解馋,她中午有时在毒辣的阳光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汗水湿透了脚下的土地,她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超强的忍耐力、勇于吃苦的精神,至今让我想起,仍感动不已。

雷塘自从它诞生以来,到底淹亡过多少人,我不得而知,但自我记事起,好像每间隔三年,肯定会有人在它的水里丢命,不是游泳死亡,就是跳塘自杀,也有不小心滑入雷塘,得不到及时救护死亡的。塘岸上那条细细长长的泥巴路,少说也有几里路长,农家人去对面山坡上或田野里劳作,必须走这条泥路,路面斜斜地向着塘内,稍有不慎,就会滑入其中,阳光灿烂的日子尚好,一旦下雨路滑,农民挑着重重的担子,行走在这条小路上时,必须打起100%的精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儿时,每当我陪同父亲去对面山坡上劳作,看到父亲挑着一百多斤的担子,走在这条狭小的泥巴路上时,他的大腿青筋爆起,肩膀上勒出深深的沟痕,父亲横起脚板,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向前挪动,他边走边提醒我小心路滑摔倒,可我却因担心父亲,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得头发竖立。

我出生前,雷塘里淹死过的人,大多是听长辈提起,并没有亲眼目睹,所以记忆不深,从我记事起,目睹的几起死人事件,却让我记忆犹新、久久难忘、惋惜不已。8岁那年,一个春日盎然的中午,我从学校回来,听到村里哭声响彻山村,顾不上吃饭,跟几个小伙伴寻着哭声而去,只见石匠家屋门前的晒谷场上,横躺着一具女尸,脸色乌青、四肢笔直、早已声断气绝,她的娘家人守在她的尸首旁哭天喊地,乡亲们却没有多少人同情她,认为他败坏了村里的风气。中年妇女是村里的俊俏媳妇,全村的妇女中数她最漂亮,长得身材苗头、体格风骚,他的老公是一个石匠,经常去外村揽些活干,挣点小钱花,路远时,晚上就在外姓人家里休息,不回来,小石匠长着五短身材,还有点驼背,牙齿外突,罗圈腿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当初他迎娶这位小媳妇时,村里人都骂他幸了狗屎运,找了个这么美艳惊人的媳妇,他们生有一男一女,长相都还不错,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美貌被高大帅气的李风盯上,眉来眼去就开始调情,两个人彼此心领神会,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小石匠去外村做工,迟迟不回,李风从村子里喝了酒回去,途经石匠家,看到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小煤油灯下织毛线,门也没关,就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媳妇的面前挑逗,她并不反感,而且还报以甜美的微笑,李风迅速将她家的门关上,抱起她就往床上放,她仿佛陶醉了,一点也不反抗,李风将她的衣服脱了个净光,如狼似虎地将她压在床上发泄,刚完事,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她老公破门而入,看到他们俩个赤身裸体,气得七窍冒烟,拿起桌子上的菜刀,照着李风就是一刀,殷红的血顿时顺着手臂往下流,听到哭喊和骂人声,乡亲们蜂踊而至,俊媳妇觉得脸面丢尽,破门而出,融入茫茫的夜色之中,村民们不知她跑去哪里,还以为她回娘家去了,没有人紧追,第二天上午,在雷塘的水面上,看到了她漂浮的尸体,她33年的生命,就这样永远画上了句号,把无限的悲痛留给了自己的亲人和孩子。

第二位死在雷塘里的是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他只有15岁,初中毕业后缀学在家务农,家里的房子是一栋毛草屋,因担心家境差、房子破,长大后娶不到老婆,就自力更生制作红砖,准备修建一座红砖屋,秋季时,每天下午干完农活,就匆忙往雷塘里钻,真可谓披星戴月地劳作,他找了一处泥土质量上乘的地方,把晒毛丕砖的地平整了一番,然后就挖土和泥制作砖丕,借着月光,可看到他胸前的围裙已经粘满了泥巴,如果刮下来一称,少说也有三斤多重。他每晚都要干活到11点后才收拾工具,回家洗澡休息。一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有人去雷塘放养鸭子,发现雷塘的水面上浮着一个黑色的物体,走近一看,才知是一具尸体,就站在堤坝上大喊死人了,快来人啊。这时,乡亲们闻迅纷纷赶来,几个健硕的壮汉,奋不顾身,向着他游去,把他的尸首推到岸边,翻过脸一看,竟是少年寿光,几个人齐心协力,把寿光抬上堤坝,他究竟是怎么死的,谁也说不清楚,村民们有着诸多的推测,有的说,可能是干活累了,走到塘边去洗脸喝水,不小心滑入塘内淹死的,跟从前河老死的情况一样。有的说,他可能感到太苦太累,白天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晚上还要来这里制作红砖,干这重体力活,毕竟只有十五岁,一时想不开,跳塘自尽了。还有的神乎其神地说,可能是他身后的那些祖坟里的鬼,晚上出来活动,看到他小小少年,天天干这种体力活,同情他,于是把他收回阴间,他糊里糊涂跳进塘里死了。这些都是无端推测,并无真凭实据,他的死成了村庄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迷团。后来又有人在泥巴角塘淹亡,村民们大都见怪不怪,最多议论几天,就无声无息了。

我当兵后很少听到雷塘淹死人的事,我以为是村民们安全意识强了,在雷塘面前表现出了高度的警惕。实际并非如此。有一年,清明祭祖回到家乡,途经雷塘时,眼前的一切,让我大吃一惊,甚至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两条直冲向山脚的羊角叉口,已经全部干涸,变成了村民的菜园和桔园,除了雷塘的底部能够看到一片浑浊的水域外,上游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成群的牛羊、鸭子和家鹅正在草丛中觅食,塘里的泥巴大概多年没有清理了,这塘泥从前离堤坝有十几米高,现在看上去不到2米了,可能是四周山林砍划。水土流失,全部冲进这雷塘里所至,以前雨水浸泡的地方,全部成了村民的们路面,有的甚至平整成田地,开荒种菜了,看到这里,我有点大惑不解,这雷塘为何放弃清理整治,让它自生自灭、面目全非呢。同行的亲人解惑说,当初修建雷塘的全部目的,是为了灌溉下游的上千亩水田。现在自从袁隆平发明了杂交水稻,亩产超千斤,一季比双季稻收成还多,村民们吃饭不成问题,家家还有余粮,没有从前辛苦,青年劳力都去外面打工挣钱,村子里的农民,每年只种一季水稻,既省事又省力,根本用不上这雷塘的水,所以它蓄不蓄水都没有任何意义。再之,雷塘四周的山林都划光了,到处是光秃秃的山峦,即便是多雨的春天,也没有多少水可蓄,现在镇政府把雷塘做为鱼塘,承包给私人养鱼,没人管理,由于水不深,到了冬天,雷塘的水就会干涸,个体人家只有几个月的放养期,他必须在冬季到来之前,让鱼长大卖去市场。否则,鱼就会干死。为了鱼儿快速成长,养殖户就在水里,不是添加饲料,就是在鱼塘内泼洒猪粪牛屎,搞得鱼塘里的水都成了暗红色,养殖出来的鱼全部变了味,你童年时代吃到的全天然、无污染的鱼早已经销声匿迹,我们周围村子里的人,没有谁买这雷塘的鱼吃。穿过一片农田,走到雷塘水浅的地方,看着这暗红的水中浮游的鱼群,一段少年的往事涌向心头:

那是个寒冷的冬天,我大概11岁左右,抽水机抽了3天3夜的雷塘,即将干涸,草鱼、鲤鱼、大头鱼、鲫鱼、连鱼全部汇集到泥塘的底部,鱼在水面上摇头晃脑,可能是在吸收氧气,大的5斤左右,小的鱼崽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看得塘岸上的我们倾倾欲动,心都差点蹦跳了出来,雷塘的鱼,虽然离我们村子最近,可它里面的鱼不归我们村所有,我们的村民一个鱼也分不到,只能眼睛睛看着相邻村庄的大人把大鱼一个个打晕,装进箩筐里,然后运走,我们唯一的权利,就是到泥塘里捉点小鱼、小虾、泥鳅吃,为了防止干塘时鱼塘里的鱼被村民疯抢,他们还设置了几道防护栏,壮劳力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圏,绝对不准外村村民进入他们的圏子内,有的鱼横冲直撞,忽而也从他们的脚底下溜了出来,外边的村民,即会说时迟、那时快,一脚就将鱼踩进烂泥里。然后,再趁其不备,将鱼捉走,如果被发现,鱼要收回,还会背上偷鱼的骂名,甚至装鱼的工具也要没收。二姐比我大几岁,也很精明,她不知从哪弄到了两条三斤多的鱼,装在鱼篓里,上面盖了厚厚的泥巴,并悄悄告诉我,篓子里有大鱼,让我送回去,当我走到山坡上时,几个壮汉追了上来,要对我的鱼篓进行检查,我死死地抱着不放。这时,他们用力将鱼篓打翻在地,两条大大的雪白的草鱼溜了出来,并把我的鱼篓踩烂在地,我哭着抱着他的腿不放,坚持要他们还我的鱼篓,惊动了许多人来围观,这两个民兵看我大吵大闹,扬言要告诉我的老师,说我思想品德不好,要学校把我开除,吓得我不知怎么办,木讷地站在那里不敢再动,见我不再做声,他们才捡起两条鱼离开了。

人生变幻莫测,世事变化无常,群山环抱的雷塘,经过几年的沉沦坠落之后,又变得清澈见底、湖水荡漾,镇政府已经将其收回,不让养殖户承包,也不准在雷塘里泼洒猪粪牛粪,一经发现将给予重罚。周围的墓地,全部进行了移植,四周的坡地全部种植了花草,间隔成长方形,五颜六色的花,族拥着雷塘,分外耀眼。县财政局制作的几块“保护生态环境、发展绿色产业”的广告牌,威严地座落在雷塘的堤岸上。最吸引眼球的是一座高架桥,凌空在雷塘的上方飞翔,从这边的山顶直飞那边的山峦,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桥墩竖立在雷塘的中央,雷塘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高架桥气势雄伟壮观,坐在车内行驶,如同在蓝天白云里畅游,四周的风光一览无余,远处田间的禾苗绿油油的一片,长势良好,冬季里可看到山坡上青青的麦苗,在寒风中颤抖。三月里,能看到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远处高耸云天的雪峰山顶,不管是六月还是十二月,总是白茫茫的,令人心驰神往。晨间,风景更是美丽,炊烟袅袅地升向空中,赶着牛羊的牧童,行走在山间乡野,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直插村庄的中央,忽而几台宝马、奔驰、雷克萨斯小车,从村庄开出,笛鸣出这个村庄的生机盎然。高铁站座落在离雷塘不到一公里的前方,站在雷塘可看到高铁站前人头涌动的繁忙景象,一膄膄高铁驶过时发出的轰鸣声震颤着四周的空旷。有个在外经商的乡亲,看到雷塘的商机无限,主动将其承包开发利用,为了鼓励老板回乡建设美丽山村,财政还拨款,对他的开发景点进行扶持。

老板在雷塘上修起了农家乐,餐饮、住宿、游乐场、游泳馆、健身房等设施,一条引桥把水上农庄与外界连接着,在周围的山坡上修起了猪舍、鸡舍,引进的全部是正宗土鸡,放在山里圈养,不吃饲料,只吃五谷杂粮和山野的虫子和蚯蚓,雷塘的水面上成群的鸭子在觅食,有的还嘎嘎地叫上几声,给这个安静的山村增添一些生机和活力,雷塘的鱼也恢复了纯天然生长,老板专门请了两个民工杀草给鱼吃,一大早,他们就会往雷塘里扔草料,农家乐的房子,全部用黄木料制作而成,建筑面积1000多平方米,既可以在那里用餐,又可以在上面歇息。据说,雷塘上面的农家乐没有蚊子、苍蝇和害虫,城里辛苦了一周的白领们,每当到了周末,就会带着妻儿来到雷塘的农家乐度假,晚上品尝了纯天然食品酒足饭饱之后,他们会在那里开一间卧室休息,这里极其宁静。特别是七八月天,烈日当空,你坐在农家乐那四面透风的屋子里,就像是坐在天然空调房一样舒服,雷塘的四周修起了宽约2米的人行道,全部用细沙搅和水泥铺就,路面柔软,走在上面,仿佛走在海绵上轻松,雷塘四周的堤岸全部用红砖砌成,为防止泥土不断流入塘内,雷塘的底部也进行了深挖加工。护栏的小路上栽种着桃树、柳树、梨树、樟树,整齐划一,错落有致,当你沿着这条绕塘的柏油路面行走,你不仅会感受到四周迷人的乡村风光,还会让你遥想起山村远古的往事。村民忙完一天的农活,即会三五成群来到这塘岸上悠闲漫步,追忆村庄过去的苦难日子和艰难岁月。中老年妇女为了保持嫚妙身材,也学城里人,买来录音机,摆在雷塘的堤岸上,跳起了广场舞,据说,去年县里组织的广场舞大赛中,她们雷塘舞蹈队,还获得了银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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