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徐义萍的头像

徐义萍

网站用户

散文
202208/03
分享

星河入梦

初见你后,曾与世俗间竖起的一扇屏障鬼魅地消失在满天星河里。

彼时,山坳里扑簌于风中的芍药微微颔首,雀跃在雪域上的鸟儿驱赶内心的灰白,不染铅华的日月和斑斓的草木带着无比熟悉的味道和无限温情。我笃定,这里的星河会入梦往后余生。

何以至此?

摊开刺得掌心微痛的纹理,原来萤火之光的隐秘终有一天在这里变成了太阳。

(一)

岁月喑哑,一场人性的内卷和涤荡后,便开始一种艰难地跋涉。这是一种无力的表述,对于路途艰难,再锋利的刀锋也刻画不出沧桑的底蕴和面貌。那个端午节清晨,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直奔塔尔寺,猜想,这里的钟声会流淌星河之光。

云水过往里,我微若草芥的生命在炽热的阳光里萌蘖。欢快地冲出一个又一个流光溢彩的隧道,心便明了。世界有世界的喧嚣,翻过眼前的雪域,前尘往事与我便风马牛不相及了。

果不其然,安然入梦后,梦里梦外的星河竟若隐若现闪烁故乡的灯火。一种撕开硬壳后鲜红的柔软,坦荡、纯粹、自然地裸露在天地之间。排山倒海的浪潮退去,空静、清新的蔚蓝天幕开始一点一点碾压过往的痕迹,似飘曳着一声叹息,平静之后,干干净净与过往相忘于江湖。

塔尔寺柔软地接纳所有奔赴的虔诚,神圣而慈悲的转经筒晃动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摇摇欲坠的身体拜向天地,拜向自己。“唵嘛呢叭咪吽”似解开宇宙奥妙的密码,一字一顿打开盘根错节的思维。回归是此刻唯一念想,无处着落的灵魂跟着煨桑缓缓皈依成一粒尘土。想,莫测的前世必在这里兜兜转转过,否则,氤氲桑烟怎会蓦然划开一道温柔明亮的光,这光里,我望见了家乡郁郁苍苍的松柏。此后,星河入梦是离不开这份缘由的。

世间最好的莫过于事与愿遂。

在这里,闲事就是闲事。心敞亮静如稚子,亦如一朵流放许久的白云终可栖身、终可落地。

藉此,流连庙与寺间,经文粘合过往的碎片,也拥有了静谧、安恬如童话的时光。走过荒芜,像一个幡然醒悟的稚子,渴望黎明的一滴露珠在指尖上滚动,哪怕是片刻湿润都是温暖的。就像此刻,佛坛宽宥无比地拥着凡心入定,无枉无纵,不期然而然。信仰在天下苍生的灵魂里果有四两拨千斤的魅惑,红尘被挡在围墙之外。周遭一片静笃。

大金瓦殿前菩提树下,是我的岁月静好。我贴着地面的温暖许了愿,众生也许了愿。菩提树得以脐血的精华玄妙地连着人世,承载着众生种种愿,了的和未了的,都为这份慈悲和救赎添一抹凝重和沉思。

而我在想,朝圣者膜拜的仅仅是佛么?还该有母亲呀,这里曾是藏传佛教宗喀巴大师的出生地,出生时,其母亲三滴脐血滴落在地生长出这株菩提树。这嵌入野史的宗教故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芸芸众生对母亲的顶礼膜拜。菩提树承载着仅是凡夫俗子的心愿么?我想,不尽然,应该还有对母亲的思念和祝福,亦如宗喀巴。

酥油花在这里确实惊艳了世间。绝美不在花开花谢,生命承载博大精深的内涵才可谈论永恒。深沉,热烈,毫不掩饰夸张的色彩喷薄着生命无垠张力,带着仁爱的光低眉俯视,佛界与凡间,人与万物,神与韵的灵动都达到天地合一的完美。物象繁而有序,时空奔腾宣泄,色彩艳而不俗。一种巧夺天工的艺术在美妙的花架音乐中深情款款,尽显敦厚与神秘。永不凋零。

(二)

丹噶尔古城一个世称青藏咽喉的千年驿站,恍如一部时光机。跟随每一处排灯、青砖木橼抵达时空深处,那些曾经鲜活的人事和那些流传千古的传奇,和着逝去的年代气息迎面而来。须臾之间,密不透风的城楼旧事、商记、残垣,无不传递着打开历史星空的密码。这是一方经历过商业繁华、战火焚烧的土地,守望和更迭在这里相互冲击着。至今,这里还是大西北和青藏线上一块没有雕琢的璞玉,斑驳与繁华在史册里都可以清晰地寻到来龙去脉。一爿神秘之地,始终保留原始的野性和质朴,如翻山越岭的湟水河披着山野草木和清凉,在这里流淌百千年,粼粼波光亦如当初。

一脚踏进拱海门,就一脚踏进茶马古道和丝绸之路。"小北京"“环海商都"这些历史足迹固然真实存在并刻入每一片青灰瓦檐上,点燃每一盏排灯从古照到今。

踯躅老街旧巷,恰是慢慢打开一册泛黄的线装古籍,总有如烟旧事依稀,那些旧迹斑斑亦真亦幻的物事,伴着无边无界的想象与补充,弥漫心中方寸天地。这一刻,在惊鸿一瞥的怦然心动中,仿佛自己是古城走撒的故人,是回归的游子,是它的传人,随着丝丝缕缕的炊烟沁入它的灵魂,也惊醒自己的灵魂。

视线从古城地平线一寸一寸抬高,小心翼翼迎接古城旷古深邃的目光。明代门楼牌坊在几根硕大木桩支撑下庄严地昭示这片山河的厚重,店铺里陈列的还是古时候茶马互市交易的动物毛皮、藏族古物件等,身着藏袍的商人牵着牦牛的铜像好像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年代,也仿佛走了又来,在这里歇脚,还未落下的脚步像又要启程。丝绸之路的风尘在他们眼神里已然沉淀成一道光,闪着人性的光辉。

孔子庙书声琅琅。推门,圣人孔仲尼风度翩翩在学堂中间凛然肃立,目光炯炯地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半展开的书卷像铺开的历史,一种呼之欲出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而不远处是年羹尧府邸,陈列的刀枪棍棒依然呐喊着当年的威武,风中,隐隐传来战马嘶鸣。

一文一武,刚柔相济陈列于古城一侧,奇妙无比。

近千米的古城,这头一眼望到那头,青石板老街商号店铺云集,青灰瓦片层叠地扣着那些鲜为人知的风尘,走远的,丢失的,沉寂的,都为这里留下一种无声的沉积。

牦牛酸奶散发时代的味道,而青稞酒的醇香铺就了小巷,这里几代人一直浓烈地固守这份醇香,恬淡闲适的明灭着人间烟火。我也分明亲切地感受时光在青稞的麦芽里一寸一寸地生长,一日一日地绵醇。光阴深处是透亮的阳光和青青的草色。

人们都深沉地热爱这里的恬静和安详,拉长、放大每一寸光阴,风土人情率真野性,纯朴淳厚。

正如北极山是我和野鸟的百草园,跟着随处可栖的鸟儿在这里奔赴一场又一场与繁星相牵的约会。长久不肯落下的余晖像延展的螺旋,把山半腰半掩半开的小寺庙熏染得多了几分神秘。带着几分怯向内里张望过,香炉里缭绕的香火还是挡住了犹豫的脚步。转向山顶的木质台阶被急促的脚步震得“咚咚”直响,节奏恰好扣着我逃遁的心跳。

山顶上高耸的塔从未敞开过,越是禁闭越是充满诱惑。

很多时候扯着黄昏一缕夕阳,一步一步去数北极山的台阶,却从未数对过。

夜里,常坐在台阶上仰望满天星斗,一坨一坨的繁星铺天盖地,好像夜空稍微抖动一下或者打个喷嚏就能抖落下一片。侧面山谷里溪水潺潺,清脆悦耳。稀稀落落的蛙鸣夯击着漫天星斗,直到月朗星稀才肯歇去。山下是人间烟火,喧嚣也寂静,但没有一处灯火和我牵连。尽管如此,北极山一声声脆得滴水的鸟鸣和划过天际的流星伴我一起在这里饱满、丰盈。四周群山黛影摇晃着塔尖上的铜铃一起消受山谷的寂静,而与我,寂静是灵魂最好的补给和最有韧性的力量,无比迷恋……

      一直记得北极山,记得

那条木质台阶的斑驳与寂静、空旷与神秘

偶尔,山谷里叽叽喳喳的鸟儿

拍着手掌,追赶爬山的人

无数个黄昏

抛弃喧嚣,不知所措的奔向山顶

在这里亮出最后的底牌

我是流窜犯,一路逃遁

山下是人间,一盏一盏亮起的灯火

与我毫不相连

一棵高大的槐树系满心愿

我拜过

倔强的枝丫有些苍老和凝重

或许绾着太多的悲欢离合,脊梁都弯了

人间的事儿可真多,有的没的

一座小小的寺庙

轻描淡写的坐落一旁,门

半开或紧闭着

邀请,也是拒绝

进去抽过一签

认真的,也不是

只是以后的路上

时常想起小小的寺庙和禅的语言

 

    鲜衣怒马话山河。为寻找灵魂的一束光而来,短暂的古城生活恰是悠然漫长的人生之旅一个刚刚好的快闪,仅这一瞬间的停留,古城成了心中永远的皈依与追忆。抬头有日月星光,低眉有清风云淡,人间所有岁月静好都是我要虔诚膜拜的,能有一壶清水让你洗去泥垢而新鲜光亮,如此,便不负这段跋涉。

心之深处,与故乡骨骼相似的便是故乡。人生峰回路转,与青春年少时走丢的故乡异地偶遇,一见钟情的热爱已然汹涌泛滥,履痕处处,鲜为少遇的旅程竟以浓烈的姿态封存岁月深处,弹拨不得。秋深水寒,冷月寂寂,恍惚中,“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喟叹,搅动了星河的忧伤,摇落了一地月光......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