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飘香
尘世间人来来往往，有的擦肩而过，却无缘牵手；有的相隔天涯，却能携手一生。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一个春天的夜晚，清风吹来窗外杏花的香味。泽躺在床上，收听一档点歌节目，在播出歌曲之前，主持人总要读点播人的来信。今天，是一个女孩要给远方的朋友点歌，她在信里诉说了对朋友的思念，那种淡淡的忧伤很令人感动。几乎是下意识的，泽记下了女孩的地址和姓名。女孩叫“菡”，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小城，他的第一封信是这样写的：菡，请原谅我的冒昧，你的文字深深打动了我，希望我们可以就文学展开交流，……虽然我们相距遥远，但年轻的心是相通的，让我们伸出双手，跨越关山万里的阻隔，握一握吧！……信寄出去以后，他也没有抱很大希望，不想菡竟然很快回了信，字体洒脱如云。文字之间，泽似乎看到了一个文采不凡却又多愁善感的女孩，他不觉悠然神往。窗外的杏花早已随风而落，鸿雁几度传书，泽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他在一封信里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意。菡是冷静的，她回信说，自己虽然对泽也有相识恨晚的感觉，但不可能有结果，父母人到中年才有了她这个女儿，极其宠爱，她就是他们后半生的希望，她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家乡。泽回答：你如果不能来，我可以去你那里找一份工作，人生难得拥有一份真爱，我愿意为此一搏！菡很感动，她说:话不好说得过早,两人毕竟还没见过面。十一七天长假，泽一路颠颠簸簸，去了菡的小城，菡属于那种清秀的女孩，身材高挑，气质典雅。两人见了面，心中都是欢喜的，然而菡的语气里始终带着淡淡的伤感，因为她觉得他们不可能有未来。而泽终于牵到了梦中女孩的手，他更加坚定了决心。菡的眼睛里都是忧伤，她说：“你会后悔的！”泽说：“我说到做到。”泽要回去了，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已是难舍难分。泽临上车时，菡哽咽难言，泽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别搞得象生离死别似的，相信我，我一定来。”后来菡在信中说：那天在车站送你，我听到路边商店里放着一首歌，反反复复，是刘德华的《来生缘》，我的心都要碎了。泽的心里满是怜惜，这是一个多么纯洁的女孩，自己一定要爱她一生一世。
泽的决定遭到了乡下父母的强烈反对，倒不是因为路途遥远，泽的单位离老家也并不近。老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儿子舍掉稳定的工作，仅仅是为了一个广播里认识的女孩。朋友也纷纷劝说：“哥们，别犯傻了，浪漫玩玩还是可以的，你怎么当真了！”科长看完他的辞职信，很惊讶：“好好的，辞什么职啊?咱们单位虽说薪水不算拔尖，却是旱涝保8收。”泽犹豫了。多少个漫长的夜晚，他难以安枕，心灵痛苦地挣扎着，他甚至害怕接到菡的来信。他的迟疑瞒不住敏感的菡，菡在信中坚定而痛苦地说：“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不能来，我们就此作别。”她引用了张爱玲那段著名的话：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泽流泪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憔悴如落花的菡，心就象刀割似的疼。再次相见，已是寒风乍起，雪花飞舞，菡单薄的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看到泽背着行李远远走来，她飞跑过去，满脸是泪：“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泽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傻瓜，怎么会呢，我说过我们要牵手一辈子的！”相爱的人终于能在一起了，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本地的人找工作尚且很难，何况一个外地人？无奈，泽去了一家工地，农家子弟出身的他自认为还是能吃些苦的，然而他自从外出求学再到参加工作，已经多年没有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一天下来，身体累得象散了架，一动都不想动。看着泽疲惫的面容，头发里的土屑，菡含泪说：“也许我们本来就是明知不可能而为之，你还是回单位上班吧！”泽摇摇头：“菡，你对我太没有信心了吧。”接下来的日子，泽给人安过空调，干过保安，甚至还摆过地摊，卖过菜，凡是能想到的挣钱的办法他几乎都尝试过了。面对生活的艰辛，泽不是没有过犹豫和徘徊，但是只要看到菡，他的心就变得柔软，菡是那么善良，那么可爱，那么真诚，没有世俗女孩的浅薄和虚荣。他觉得：今生今世，能遇到菡，是缘分，亦是自己的幸运。但是，目前的生活必须改变，否则，他们没有将来。凑巧，菡一个开精品店的远亲因为家中有事，急着转让。菡拿出所有的积蓄，又借了一些钱，把店盘了下来。店面虽仅有十平米，但因为是在学校附近，每月居然都有固定的进项，这让两人看到了希望。两人结婚了，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台电视，衣服就塞在电视的包装箱里。泽觉得愧疚，菡却说，今生能有一个男孩为她如此，她心满意足。他象宠孩子一样宠着她，什么都不让她做，卖力地洗衣，笨拙地做饭……生活逐渐有了转变，他们去影楼补拍了一套婚纱照，照片很美，他们傻呵呵地瞧着笑。他俩陶醉于两人世界，并不想多出个小家伙捣乱，但是很意外的，菡怀孕了，她赌气说不要了。泽笑道：“我俩爱情的结晶啊，怎能不要呢？再说，我觉得家里添个小人也很有趣。”菡的妊娠反应很厉害，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泽从书上看到说怀孕的女人吃鱼能使小孩聪明，就买了一尾活鲤鱼回家，剁了几段后，那鱼竟然还在动，他不由头皮发紧，然而看着菡一口口喝下鱼汤，他很欣慰。菡的性格变得烦躁易怒，为着一点小事就大发脾气，泽总是笑嘻嘻的，他往往在菡正发怒时说上一句：“老婆，你此刻面如桃花，真漂亮！”引得菡怒气全消。发过脾气后，菡总是很后悔，说着抱歉的话，而泽总是宽容地一笑：“傻瓜。”孩子出世了，是个女孩，喜欢男孩的菡略觉失望，泽笑道：“女孩不好吗？长得像你，天天围着我叽叽喳喳。”泽的父母虽然早就原谅了他，但因交通不便，不能前来，而菡的父母又都上了岁数，所以整个月子都是由泽在伺侯。初为人父人母，他俩不免手忙脚乱，泽说：“我们这是忙并快乐着啊！”婴儿一天要尿无数次，尿布自然也要洗无数次，泽让菡把尿布攒着，从小店回来就洗个不停。好在是夏天，很好的太阳，每次晒干，泽都抱着一大堆尿布进屋笑说：“丰收了。”孩子的眉眼均和泽十分相像，泽满心欢喜，对菡说：“孩子长得像我呢。”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头去，不时为孩子一个无意识的表情发出微笑。他给孩子起名雪若，希望孩子象白雪公主那么美丽，象菡那样冰雪聪明。孩子几个月大时，菡因为晚上要给孩子把尿，翻来覆去睡不着，而泽闭上眼就打鼾，他歉意地说：“晚上你叫我。”菡笑道：“有叫你那功夫，孩子早尿完了。”泽心疼菡，就去超市买了纸尿裤，菡为了节省家用一直没舍得，见泽提回家来，抱怨了几句。泽抱起孩子说：“宝宝看妈妈不讲理了，快点长大，好帮爸爸给妈妈战斗。”菡不禁被逗笑了。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春天那么美好，空气里散发着小草清新的味道。雪若已是八岁的漂亮小姑娘，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服，奔跑着，追逐一只白色的蝴蝶。蝴蝶轻盈地扇着翅膀，飞到草丛里不见了。泽和菡面带微笑，看着蹦蹦跳跳的雪若，不觉有恍如隔世之感，泽笑道：“我们的雪若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觉得咱俩才刚刚认识没多久啊！”“爸爸妈妈看，开花了。”雪若站在一棵杏树前嚷着，粉红色的花朵开满了枝头，绚烂如霞。泽心中一动，说：“记得第一次给你写信时，我就闻到了杏花的香味，这么多年我始终忘不了。”菡握住泽的手，望着他的眼睛：“泽，你告诉我，这么多年了，你后悔过吗？”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菡，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倘若你那时没有点歌，倘若我没有听广播，倘若我没有你写信……我很庆幸当初的选择，这世间，不是每一对相爱的人都能走在一起的，今生能握住你的手，我永远不后悔。”雪若“咯咯”笑着跑过来，把她的小手塞进父母握着的大手里：“还有我呢。”泽与菡相视一笑，一家人沐浴在春天温暖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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