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莲记

看到图片中玲珑的碗莲，我惊讶莲花竟然可以开在案头。我也很想拥有那份飘逸。我不大明白荷与莲的差异，看美图，听《采莲曲》，向往十里荷风，莲动下渔舟，引人心波荡漾。

莲子厚实的种皮，包裹着无限美好的想象。我把莲子一粒粒揣摩着。让种子不死的出路就是把它种到泥土里，莲花的重生在我手中启程了。依他人经验，找砂石，磨破种皮，让莲子发芽。捏着莲子反复在砂石上打磨，打磨第一颗莲子时，我分外用心，既怕不出芽，又怕伤了它。终于磨开一个小口，直到莲子发烫，我的手指发麻。想一想我要种莲，就耐心打磨着，然而，我没能始终如一。刚开始特别认真，到后来，略微打磨几下就作罢。传说，女娲捏泥造人时，最初很用心，用心捏出的人就富贵，后来她累了，就用绳子甩打，泥浆落在地上，也变成了一个个人，那些人就贫贱。我播种的两样态度，或许也能影响莲子的命运。

一切就绪后，我开始关注节气。第二天，有一粒莲子探出了头，我分不清，它是不是我认真打磨的第一粒种子，它的出现，让我激动了半天。莲子次第发芽，几乎天天有惊喜。一周后，刚好有十粒长出了丝线一样的嫩芽，其余的莲子没有动静，换水一周，依旧没有动静，按常规，这些种子没救了。当我要倒掉它们时，有一粒莲子的绿芽夺走了我的注意力，我百感交集。好想对它说，你可真笨，半个月才发芽，差点让我抛弃；你又是这么灵巧，成为最后一个佼佼者。

给长了嫩芽的莲子找淤泥，找地方住。我徘徊在瓷器市场，终没有舍得买一只漂亮的瓷缸。我没有种莲的经验，若莲长不成，空空搬一只缸回家，会成累赘。一只还算可爱的塑料储物箱当作碗莲们的家。添河泥，移种，贮水，我也有了小小莲池。

常说莲出淤泥而不染，从前以为在说莲花，莲叶又何尝不是这样。一只一只莲叶，从淤泥里钻出来，覆盖了小莲池，莲叶上的水珠一滚动，说它们像水银，不够灵动。席慕容看到莲叶上滚动的水珠，想起孩童的笑声，其情景，别说有多可爱了。

清晨为莲换水，莲叶上的水珠活泼地滚来滚去，莲叶下的泥中冒出小水泡，似乎有了鱼儿游玩其间。莲池不仅吸引着我，有时，一些小飞虫被淹，想必贪玩，误入藕花深处了。无奈，那里没有藕花。我常常拨拉开莲叶，试图在水下寻到宝贝，我知道我在找什么。“花开有时，日落有时”，我没有找到。

中秋节已是白露，我的小池里，莲叶田田，却没有一朵莲花。过了这个节气，莲花不会开了，月下赏莲终是美梦。八月十六清晨，小池里泛着紫粉色。几只莲叶倒贴在水面上，莲叶背面变色了，仿佛几朵红莲，在晨光里摇曳生姿，那一刻的欢喜，不亚于看到一朵莲花。

我品尝到脆爽的藕片，卖藕的，不是清秀的渔女。一位老农挑着两筐藕，不知来自何方，他一定有真正的荷塘，见过今年的荷花，那双摘藕的手与洁白丰满的藕形成强烈对比。几枝莲蓬被老妇人们举着，她们凑过去仔细嗅着，像嗅着花香。

秋雨推窗，我想到，秋雨一定会落在老农的池塘里。残荷雨声，点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