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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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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0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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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立在高高的分水岭上

邢祖巧

 

宣鹤高速公路,即湖北阳新至咸丰高速公路鹤峰县容美镇至宣恩县沙道沟镇当阳坪段。路线全长55.62公里,总投资65.3亿元。该项目是连接湖北省目前唯一不通高速公路的鹤峰县的一条快速通道。该项目具有“两高”特点,号称湖北真正的“天路工程”:一是自然海拔高,线位最高点分水岭特长隧道进口海拔1229米,是湖北省海拔最高的高速公路;二是政治海拔高,这条高速公路关系到湖北省县县通高速和精准脱贫大局。湖北交投则将该项目奉为“交投1号”工程,由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龙传华亲自督导。而全线最重要的控制性工程——全长4.57公里的分水岭特长隧道,则被负责项目建设管理工作的湖北宣鹤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定位为“天路1号”工程,由公司主要负责人亲自督办。

 

一、路在脚下,常常成为一种讽喻

 

这里是北纬30度。贯穿四大文明古国,是一条神秘、奇特、出产故事的纬线。长江、尼罗河、幼发拉底河、密西西比河,均是在这一纬线入海;地球之巅——珠穆朗玛峰也隆起在这条纬线上。古埃及金字塔,狮身人面像,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传说中的大西洲沉没处,令人惊恐万状的“百慕大三角区”,让人类叹为观止的远古玛雅文明遗址等,都被这条纬线一线串珠。

这里是中国之中。从地图看神州,这里正位于整个中国版图的中心位置,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更接近中华版图的中心。

这里是湖北西南。扼巫峡之险,与渝湘为邻。山岭高峻,林壑幽深。大山岭、小盆地,高低错落,此伏彼起,锦绣万千。长江中下游,没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优美。

这里是武陵山腹地。处祖国内陆第二级台阶,与四川盆地毗邻。巫山、大娄山、大巴山在这里牵手,喀斯特地貌发育。河出暗流,山多奇峻。洞窟多特异,飞瀑如流云。清江等数十条河流横贯西东。

这里是全国最年轻的自治州——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春秋为巴子国地,战国为楚地,秦属黔中郡……

约公元前4世纪,巴国内乱,巴蔓子决定从驻守地赶回国都平乱。因兵力不足,向楚国借兵,但楚国国君向他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让他割让其驻守的三座城池,二是把儿子送到楚国当人质。巴蔓子一番思忖后对楚王说,事急从权,请大王即刻借兵给我,到时候你拿不三座城池,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巴蔓子借兵回巴国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击败叛乱分子。楚王即派使臣要求巴蔓子兑现承诺。巴蔓子对楚使说:“守土有责,城池万万不能割。但我不能失信于楚王,更不能让你为难。我把头割下来给你。”言毕,利剑割颈,头颅落地。

蔓子割头保城池,自古英雄出鄂西。

2014年12月26日,随着湖北交投恩来、恩黔高速公路投入运营,这里的旅游业迅速沸腾。天上飞过来,动车载过来,自驾奔过来。井喷不是夸张,低调已无可能。尤其是这里的高山气候,冬雪夏凉,满眼生光。游客热望,旅人神往。

然而,还有一个地方,不仅风景迷人,更是传播红色文化的一方圣地。这就是湘鄂边根据地的中心——鄂西南的鹤峰县。但是,分水岭,横亘在前。因为不通高速公路,令人望而兴叹。

1928年,贺龙、周逸群、邓中夏、段德昌等老一辈革命家,在鹤峰县建立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他们开创的湘鄂边革命根据地,成为当时最大的三块红色根据地之一。贺龙在此浴血奋斗8年之久。

鹤峰县,天偏地僻。境内屏山,一泓清清的水,一艘腾空的船,亮瞎国人双眼;溇水河、五龙山,加上木林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毫无争议地成了湖北最具生态旅游价值的美丽花园。

自古以来,太美的地方,往往颇多苦寒艰险。饱赏美景,痛苦双脚。路在脚下,常常成为一种讽喻。

实践证明,靠一双脚,趟不出一条路。

直到2015年冬天,鹤峰县依然是湖北省唯一没有通达高速公路的县级行政区。县县通高速和精准脱贫的的历史使命,成为一种政治担当,被湖北交投双手擎举,躬身力扛;也历史地落到了湖北交投旗下的湖北宣鹤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四十多名工程管理人员肩头,落到了包括中铁十五局在内的四个国企身上。

这些人,以心的刚强,支撑起勿忘初心的信仰;以肉身之弱,肩负起兴州富民的担当。日辛月劳,夙夜不辍。

宣鹤高速公路起于鹤峰县艾蒿坪,以宇内瞠目的“基建狂魔”为依托,穿山跨壑,一路西行。在太平镇设落地互通,打造湖北最后通达高速公路的鹤峰县的地理标志。接着,在太平镇沙园村设分水岭特长隧道至车洞河,设岩屋坪特长隧道,穿越鹤峰县与宣恩县交界处的雪落寨,再设匡家坳大桥、龙潭河大桥、沙道沟互通,最后在宣恩县当阳坪设枢纽互通T接恩来高速公路。全长55.62公里,批复概算65.3亿元。

宣鹤高速公路建设分四段同步推进。然而,第三段在招投标时,竟然意外流产。这在特大型建筑企业饔飧不继,生存维艰的当下,十分罕见。凭管窥蠡测得知,第三合同段仅桥隧比就高达90%。从标头开始,有1030米长的杨家垭2号隧道,一处206米长、相当于13层楼高、需要填筑 90多万方填料的路基,分水岭隧道出口有3座大桥,还有一处20多米深的洼地,需要80多万方填料的1公里路基,还有需要完成掘进2100米,与宣鹤二标对打的岩屋坪特长隧道。

同时,分水岭隧道出口、岩屋坪隧道进口和车洞河路基段,经过宣恩县七姊妹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土一石、一草一木、一虫一鸟不得伤害,既不能取土,也不能弃渣。

除了挖填平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一丁点儿投机取巧的心思,都被一系列“龟腚”堵死。

第一次招标的时候,那些如饥似渴的投标人,一拨一拨地涌来,又一拨一拨地退却。望山兴叹,望难却步。

当宣鹤公司组织第二次招标时,依然投者寥寥。山高谷深,地质复杂,气候恶劣,运输不便。不确定因素太多。亏损,成为一个巨大阴影,挥之不去。

然而,总有无畏艰险的勇者,担当交通扶贫的使命,为亿万斯年穷守大山的人们,点燃梦想。

2016年8月,中铁十五局以最低价中标方式,在亦喜亦忧中,将宣鹤三标收入囊中,成为战战兢兢吃下螃蟹的孤胆英雄。其时,另外三个中标单位已经进场施工8个月。

中铁十五局能否稳操胜券,不得而知。

 

二、一杆旗映红了分水岭

 

8月中旬的一天,内蒙古赤峰市一级公路项目工地。

项目经理张文华和项目书记刘万国、项目副经理刘裕民,顶着烈日,奔波在施工车辆卷起的滚滚风尘中。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打通施工断点,实现全线连续作业,是当下主攻方向。

身高一米八三的张文华,与不到一米七的刘万国,身高不协调,但心思总在一块儿。经理、书记,职务有别,职责交叉。业务一把抓,分工不分家。

这位河南焦出生的北方大汉,老家就在中铁十五局二公司驻地边儿上。有人说,他从小感染了筑路人的胆气豪情,天生就有路桥情节。1995年,张文华从内蒙古呼和浩特交通学校一毕业,就投奔二公司,做了一名工程技术人员。后被集团选送到同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学习,获得本科文凭。参与渝合高速、广南高速、重庆绕城高速等多个获奖项目建设管理,29岁担任项目经理。迄今参与了14个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其中,在8个项目担任项目经理,还干过3年福建片区指挥长。从技术员、工程部长、项目总工,到项目经理、指挥长,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坚实而有力量。

车来车往,噪声沉浮。裤袋里的手机响了好一阵子,他才感到手机的震动。掏出一看,是中铁十五局二公司领导来电。“公司中标湖北宣鹤高速第三合同段。你去湖北恩施考察一下。时间紧,尽快动身”。

张文华带着疑惑,眼睛看向刘万国说,“我得去湖北一趟,这是个困难项目,工程收尾的事你多操点心”。一转身,就带着项目副经理刘裕民赶到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首府——恩施市。

在施州大道310号,张文华向湖北宣鹤高速公路有限公司领导说明来意。得到的答复是,先住下来,5天后开展合同谈判。

谈判如期举行。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总经理万雨晴率五六人参会,张文华、刘裕民列席谈判。

所有需要明确的东西,均白纸黑字得以确认。

宣鹤公司最后强调一点,“分水岭特长隧道是全线最重要的控制性工程,只能提前贯通,决不能延后”。掷地有声的一语,令乙方人员心沉冰窖。

没有鲜花,没有愉悦的笑容。合同谈判,在压抑、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这是一个最低价中标项目,参与谈判的乙方人员,都在等待着项目组建的人士安排结果。惴惴不安。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谁将成为“斯人”?

张文华一直在安慰自己。赤峰项目尚未完工,断不会落到我的头上。然而,他“中枪”了,躺着也未能幸免。

“赤峰一级路就是一个困难项目,这个更比赤峰项目困难十倍。我不能总干困难项目吧。”

理由很苍白。组织决定,没有丝毫讨价还价余地。有人说,如果你向神求助,说明你相信神的能力;如果神没有帮助你,说明神相信你的能力。他知道,这一次,躲不过了,求神都没有用。

那时候,张文华刚刚30岁。风华正茂,沉稳而自信。干过十多个项目,集资历、经验于一身。表面不善言辞,甚至稍显羞涩。其实,在别人看不见的心里,他想得很多,也想得更实。出生农家的他,从不在云端跳舞,一直贴着地面步行。他想成功,想凭着自己的艰勤努力,凭着不是一般的踏实、耐心和韧性,摘取人生桂冠。但他更清楚,企业重视的是你有多少“功”,而不是有多少“苦”。干困难项目,除了“苦”,没有“功”。

经历过赤峰那个项目,张文华心思更复杂了。总有一个念头萦回在他的脑海:不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都能够实现。但是,全面崩盘的人生,更没有人愿意面对。如果生活变得艰难,唯有态度的改变,才能自我救赎。

改变态度,就意味着服从。因为“全局”“大局”“上级”“组织”这些字眼儿,这些观念,在他心里蒂固根深。

硬着头皮顶上去,置之死地而后生。

内心不再挣扎的张文华,眼前豁然开朗。他把自己比着下棋时移动一个棋子,随时有可能被吃掉,但也有可能为公司创造一个胜局的起点。他决定做一头坎坷路上的毛驴,用坚韧和耐力,表达忠诚。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仰不愧天,府不怍地。投身宣鹤项目,他义无反顾。

宣鹤公司领导告诉他,你们晚进场8个月,给你半年时间,追上其他标段进度,分水岭隧道务必提前贯通。

张文华别无选择,本想弱弱地解释一句,恐怕分水岭特长隧道很难完成。但说出口的却是:“保证完成任务。”

那一刻,他的脸上分明刻着引颈就戮的决然。这不禁让人回想到土家英雄巴蔓子。

进度相差8个月,要实现工期平衡,务必像追风一样去追赶。快进场、快施工、快收尾、快撤退。一连串的“快”字,激励人,鞭策人,愁煞人。

一般人的思维活动,是把一个念头跟下一个念头连在一起。而张文华,则始终对准同一个点。用一个特殊的透镜,将光线聚焦目标,直至点燃。

困难项目,当用非常之策。张文华打破公司惯例,向领导提出一个不情之请。组建项目班子,要由他点将。

他只选对的人。如果人选错了,一切都是零。他要的是一支志同道合、负责任、能坚守、输得起的同盟军。只有用对的人,才能建立对的系统、对的文化、对的机制,进而达到对的结果。

公司领导看在困难项目份上,网开一面。几位富有隧道和桥梁施工管理经验的专家级人才,汇聚张文华旗下。

成天挂着微笑,办事毫不含糊,铁道兵出身的邵克才出任项目书记;有着丰富桥梁建设管理经验的刘裕民出任副经理;在隧道安全管控方面“有一套”的石太山,出任安全总监。长于隧道施工组织,依然战斗在赤峰项目收尾一线的刘万国,也给他保留了常务副经理位置,虚位以待。公司推荐的班子成员杨雷,学历高、技术强,也得到张文华认可,加盟宣鹤项目,担任总工程师职务。

一个务实稳健、团结担难、锐意奋进的施工管理团队,在湖北西南鸦来公路必经的那一道高高的山岭下集结。

从此,一盏灯点亮了高高的山,一杆旗映红了分水岭。

 

三、“清包工”,成为一张名片

 

分水岭下,鹤峰县太平镇一个小地名叫做沙园的地方。海拔1300多米,前不挨村儿,后不着店儿。

中铁十五局宣鹤三标项目部安家于此。

背后是高高的分水岭,门前是维系鹤峰县对外交通的唯一通道——鸦来公路。因为高,这里日落时分,看不到农家的炊烟,风吹草低也见不到牛羊的身影。

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没人企望工作的惬意,生活的舒心。然而,这群人拂去困难项目的阴影,仿佛确认过眼神,胸怀格外敞亮,热血沸腾。

实地考察,窥破图纸,预研预判,也多次聆听过宣鹤公司领导的告诫,张文华眼里越来越清明。

分水岭隧道进口,海拔1229米,是宣鹤高速至高点。高高的分水岭,成就了高高的分水岭隧道。更让宣鹤高速鹤立鸡群,成为湖北省海拔最高的高速公路。自然海拔高,政治海拔更高。湖北县县通高速和精准脱贫的历史使命,维系于此,也将终结于此。宣鹤高速别无选择地成为一条“双高”天路,被人们赋予太多期待。天路横空,全省瞩望。

湖北交投将宣鹤项目作为“1号工程”,由董事长龙传华重点督办。全长4570米的分水岭隧道,既是宣鹤高速第一长隧道,也是全线最重要的控制性工程,被湖北交投旗下的宣鹤公司冠以“天路1号”的响亮名字,全力推进。

张文华说,自从来到宣鹤高速工地,他就对自己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往后几年,他工作的全部意义就是打通分水岭隧道。分水岭隧道对于这个项目而言、对于项目部班子而言,其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毫无疑问,施工组织、排兵布阵,一切围绕分水岭隧道展开。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演,张文华提出了以特长隧道为重点,以运渣通道为主线,加强施工组织,精准调度,追赶目标的管理思路。

张文华把这一思路,电话分享给远在赤峰刘万国,他说你虽然暂时来不了宣鹤项目,但思想上要提前进入分水岭隧道的管理工作中。

邵克才、刘裕民、杨雷与张文华一道,聚焦中心——分水岭隧道,眼盯主线——运渣通道,心想一处——施工组织。他们反复踏勘现场,多次会议研讨,反复斟酌,最后完善了施工组织设计。那个时期,他们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热茶冰唇,烟卷灼手,全无感觉。

标头的206米路基段,约需90多万方填料。杨家垭2号隧道可就近弃渣20多万方,再利用分水岭隧道2/3洞渣,也就是分水岭进口40多万方,再从分水岭出口调运20多万方,基本满足需要。

分水岭出口与春树蔸2号隧道之间的车洞河路基段,约需要80多万方填料。哪里来?分水岭隧道出口20多万方、春树蔸2号隧道20多万方、岩屋坪隧道出口40万方。够了。

为此,项目部计划在标头修筑800米长的1号便道,连通鸦来公路与杨家垭2号隧道进口路基段,解决分水岭隧道2/3洞渣运输通道问题;变更设计,提前打通春树蔸2号隧道,作为运输道路,解决车洞河路基段填料运送问题。

一个看似完美的施组计划,落墨纸上。多日心劳后,让大家赢得了瞬间的释然和快意。摩拳擦掌,信心燃爆。

项目部一方面迅速开展临建工程施工,一方面抓紧遴选作业队伍进场。 

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派出一个专业班子来到分水岭,与项目部一道优选作业队伍。张文华与专班达成共识,一要选择熟悉的队伍,二是谁推荐、谁背书。队伍的信誉、业绩成为入选的唯一标准。经过优选,5支隧道队伍、5支桥梁队伍、1支拌和站队伍胜出。

因为是最低价中标项目,项目部从一开始,就对项目后期可能出现的问题做了充分预估。

为防范“善始不能善终”的后果发生,张文华定下一个规矩,所有基础设施由项目部建设,所有不带轮儿的大型设备由项目部购置,作业队伍只需要自筹部分带轮儿的设备。同时,项目部按照2-3人一间的住宿标准,新建5栋住宿板房,接通水电,完善生活设施。

张文华说,这叫“清包”,也就是纯包工,或者叫做纯劳务承包。所有风险由项目部承担,不给作业队伍垫资压力,扭住了稳定施工队伍的关键。

隧道施工,不确定因素多。资源配置,往往成为影响进度的重要因素。正常情况下,一个洞口配备一台喷浆机,而他们配了2台,有的洞口还是3台,拿一台备用。刘万国说,在实行半断面开挖时,方便上下台阶同时作业。不冲突、不窝工,而且提高施工效率。

分水岭隧道乃至整个第三合同段,都实行“清包”。作业队伍轻装上阵,自然也不会发生工程建设领域并不鲜见的老板带头堵门堵路等各种矛盾。

项目部在财务流程上规定,每个月,只有工人领到了工资后,才能拨付其他款项。根据作业队上报花名册,他们建立了农民工管理台账。每月发放工资前,财务总监、办公室主任,还要深入工人宿舍、施工现场,让工人排队点名,核对身份证,纠正错报漏报情况。

分水岭隧道两支作业队伍,各有100多人。他们拎着空包进驻,带着工资卡回家。劳务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压力,3年多来,没有因为工资问题引发任何纠纷。

“清包工”,成为中铁十五局一张名片。

 

四、这一班人,“电流强度”很大

 

一天夜里,星辰依稀,凉风习习。宣鹤公司院内灯光摇曳,树影婆娑。

与分管宣鹤项目的副总经理王永红在公司院子里散步,边走边聊。说道张文华团队,王永红不假思索做出评价:“执行力很强。”有些什么表现?“公司下达的指令性任务,都能按时按要求完成。”

深入了解得知,宣鹤三标项目部领导班子,实行分片负责、全程监管的履责模式。

副经理刘万国负责杨家垭2号隧道、分水岭隧道进口;副总经理刘裕民负责椿树蔸2号隧道;项目书记邵克才负责岩屋坪隧道进口。“三重一大”事项,领导班子集体决策,一个声音发令。没有杂音,没有牵绊。令出法随,高效执行。

项目部有管理人员60多人,不闲一个。40人下一线,与工人食宿一起。挺进掌子面,扎根施工点。

提前开工分水岭隧道进口,是中铁十五局打响宣鹤项目第一炮的既定目标。隧道进口端,临近鸦来公路。一条100多米的便道,一天时间就拉通了。

而运渣通道,成为比分水岭隧道进洞更为迫切的问题,拧在眉头,附着心上,挥之不去。

2016年10月中旬,项目部副经理刘裕民打头阵。勘察路线,确定标高,攀岩走壁,披荆斩棘,测量征地面积,计算工程量,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分水岭的初冬,已经寒气逼人,而他们的体内,却暑气升腾,一身大汗时常打湿全身内衣。三天后,征地图、施工图,完美呈现。

这时,项目书记邵克才挺身而出。一手拿着征地图,一手提着一把弯弯镰刀,一声吆喝,“干起来”。那时,铁道兵的神勇,筑路人的肝胆,淋漓再现。

800多米长的1号便道,涉及7户村民林地,需要征地13.87亩。鹤峰县高路办、太平镇高路办、沙园村委会,来了不少人。但村民想法更多,两三天下来,那一份份征地补偿协议签名处,依旧留白。

5:30,夜色褪去,高山之巅的分水岭,天边总是提前半个小时敞开亮口。邵克才和协调部的同事,撞着薄雾出门。走村串户讲政策,挨家挨户说好话,深更半夜还在山沟野地里奔走。在多方共同努力下,他们硬是花了一个半月时间,让7户村民,签下了补偿协议。

拿到征地后,挖机开上去,铲平荆棘,啃开岩石,从地方石料场买来2000多方填料,1个星期完成便道施工。

有了便道,洞渣可以运出来了。但是空压机、照明、送风、门禁系统,都需要电。

分水岭是宣恩、鹤峰两县的界山。远离城镇,人烟稀少。山高谷深,丛林无边。农电改造的强劲东风,吹到大山深处的时候,为山壑所阻,为峻岭所隔,为森林所避,电流强度日渐式微,力有不逮。

直接联网,于施工用电而言,好比一星萤火,焉能烛天照地。只有专线接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隧道施工用电问题。

“解决电流强度的问题,需要我们在工作中加大‘电流强度’。”张文华对协调部门提出工作要求。

与两县供电单位联系,与线路占地涉及到的村民沟通,这些,都是艰苦细致的工作,需要反复协调。

而工程协调,恰恰是邵克才的专利。作为项目书记,协调工作、思想工作,他,当仁不让,而且“电流强度”很大。

得益于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很快与供电公司达成协议。然后是规划线路、确定方案。几天内,项目副经理刘裕民就与宣恩、鹤峰两县电力部门拿出了规划方案。

接下来,又得与村民打交道。电力线路经过的地方,全是山岭沟壑,需要砍出一条安全通道;电杆、铁塔,需要“落地生根”。线路上的一草一木,电线杆占用的每一平方米地面,都需要与林权所有人达成协议。

分水岭隧道出口用电线路,需要跨越鱼泉水库,然后拉线上山,在山腰建一基铁塔。山势陡峭,树木茂盛。铁塔构件运输极其艰难。施工人员计划安装卷扬机,从下往上吊运。但树木葱茏,植被繁密,根本无法实施。后来,三四匹骡马被撵上山。沉重的铁构件往骡马身上一压,那畜生双眼紧盯陡峻山坡,四脚颤步不前。前面的人拉绳紧拽,后面的人皮鞭紧抽,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将那些构件驮运到半山腰。两天后,一座铁塔立起来了。

看着水库里铁塔的倒影,许多人感念这些骡马的功绩。无可否认,在宣鹤高速建设中,它们再现了其原始的伟力。

2017年3月到8月,从协调用地到完成施工,5个月时间里,邵克才等人干净利落地干完了这项工作。中铁十五局宣鹤三标,全线通电。

 

五、只许人等活儿,不许活儿等人

 

混凝土集中拌和、钢筋集中加工,实行工厂化生产,是大型工程项目标准化建设的基本要求。

这支从内蒙古转战而来的施工队伍,按照项目策划要求,参照南方气候特点,在项目线路居中的位置,建设了一座现代化的大型混凝土拌和站和一座钢筋加工场。混凝土集中拌和、钢筋集中加工。拌和站安装了三台拌和设备,两台90的,一台50的。一旦建成,完全能够满足供应。

进入11月,分水岭已经呵气成霜。

张文华希望在这个冬天,把分水岭隧道干出四五百米来,实现开门红,迅速打开他人生经历中第一个南方高山公路项目的局面。

项目部决定,在拌和站建设和外电接入施工过程中,高价买入地方商砼,同时,自发电满足隧道施工需要。尽管价格难以长期承受,但在进度面前,这些都可以忽视。

2016年11月8日,分水岭隧道进口端终于顺利进洞施工,迈出了隧道施工慢慢长途的第一步。

是夜,张文华、邵克才、刘裕民、杨雷等小酌一杯,畅想着进洞施工后一路凯歌的情形,禁不住兴奋了,半夜无眠。

那时,分水岭上,每天从下午四五点钟开始,到次日上午八九点钟,浓雾萦山,森林、房屋、道路,全部淹没在乳白色的水汽中。项目部门前的鸦来公路,除了偶有小车摸索前进,看不到一辆大型车辆。

这可愁坏了张文华一班人。南方高山的冬季,气候恶劣程度远非北方可比。项目部没有暖气,阴冷潮湿和大雾成为职工生活与施工大敌。

雾锁群山,但锁不住他们活泛的心智。张文华走访当地村民,向地方气象部门专家请教,得到了异口同声的回答,整个冬季,分水岭周边除了雨雾就是冰雪,几乎都没有一个好天气。

最低价中标项目,最怕两件事,一是延误工期,一是增加投入。然而,张文华心中算出了另外一本账。如果不改变混凝土拌和站和钢筋加工场的设置,那每个冬天的施工进度、劳动成果,都只能祈求浓雾和冰雪偶发善意,靠天施舍。

张文华不完全相信人定胜天说,但更不愿坐以待毙。他深信,如果继续维持混凝土集中拌和和钢筋集中加工模式,不仅看不到开门红,就在这个冬天,项目部班子就可以定性为“集体失职”。

支护的需要、工期压力、运输安全的风险,张文华和项目部一班人不敢犹豫。立即决定,新建分水岭进、出口拌和站和钢筋加工场。

在大雪封山前,他们投入100多万元,在分水岭隧道进、出口,分别建起了一个拌和站。进口端拌和站负责供应分水岭隧道进口和杨家垭2号隧道共6个洞口混凝土,出口端拌和站负责供应分水岭隧道出口、春树蔸2号隧道、岩屋坪隧道进口共8个洞口混凝土。

到12月底,分水岭银装素裹。气温零下10摄氏度,大雪封山,道路运输更加困难。项目部又投资100多万元,新增冷弯机2台、龙门吊2台,在分水岭隧道进、出口各建起了一座小型钢筋加工场和材料仓库。解决了混凝土、钢筋等材料的预制和库存保障问题,克服了浓雾冰雪天气对施工的影响。

进洞施工,是隧道作业的一个重要节点。没进洞,想方设法进洞;进洞后,千方百计保正常、保工期。

“只许人等活儿,不许活儿等人”,张文华说,这是加快施工进度的一条铁律。首要一条,就是实现工序无缝衔接,而偏偏这又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管理难题。因为太微观,太具体,任何一个因素,如管理人员缺乏责任心、信息传递不及时有效,等等,都可能拉大对接时长。动态协调,灵活调度。项目部就凭这一招,解决了这一难题。

开挖、出渣、支护、喷浆,一个循环接着一个循环地干,周而复始,没日没夜。

这些环节中,最可能出现窝工的是喷浆。前3个环节,由隧道作业队伍现场调度,喷浆环节由项目部掌控。因为拌和站与隧道内作业,属于两个不同的施工管理体系,需要项目部居中衔接,才能完成工序转换。

于是,项目部在每个洞口,都安排有一名施工队长、一名技术员、一名安全员。施工队长,专门负责协调工序转换。当立架环节即将结束时,施工队长掐准时间拨出两个电话,一个通知监理现场验收,一个通知24小时待命的拌和站备料、备车;再凭着丰富的管理经验、凭着对各环节施工情况的准确把控,他会在监理到达现场时,拨出第3个电话,运输喷射砼至施工现场。上一道工序干完前的一刻钟,下一道工序的人员、设备就到达现场。

“无缝对接”,他们演绎到了极致。

 

六、挺进、挺进、再挺进

 

2016年12月初,分水岭的浓雾开始散去。大山进入了一年中最洁白、最纯净、最淡定、最瑰丽、最魅惑的季节。

冰雪的先遣军,是一阵阵着地无声的“雪米子”。大山安谧,树木寂寥,分水岭心安理得地承受着这场注定无法逃脱的惩罚。当周遭所有山岭、道路,都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米粒”的时候,大地就像套上了一层硬壳,走上去沙沙作响。门前仰面朝天的行人,冲出路沿或栽下深沟、或四轮朝天的车辆,成为分水岭这个天然溜冰场上每天变换上演的“大片儿”。

接下来,黑呜呜的云层,像施了魔法,抖落出纷纷扬扬的雪花,像蒲公英的花朵,随风摆舞,铺天盖地而来。虽没有燕山雪花如席大,但在鄂西南,也算首屈一指,洋洋大观。

“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

在寒梅吐蕊的时刻,分水岭隧道内,灯火通明。左洞掌子面在钻孔,右洞在出渣。然后立架、支护。

保证洞内不停工,道路畅通是关键。

除雪防冻,是冬季保畅的第一要务。从12月初到次年2月底,要撒盐十几吨。按照安全总监石泰山的话说,只要能够融冰化雪,保畅专班几个小伙子,可以剖出一颗颗心来。

分水岭隧道进度渐趋正常,但是,离追赶进度的目标,仍然遥远。项目部一班人工作的全部主题,依然是追赶、追赶、再追赶,挺进、挺进、再挺进。

分水岭隧道非独立工程项目,运渣通道也非仅仅为了分水岭隧道弃渣。张文华说,项目部以特长隧道为重点,以运渣通道为主线,丝毫没有忽视分水岭隧道出口至大桩号标尾路段的施工组织。

那里还有包含岩屋坪特长隧道一半里程和春树蔸2号隧道、3座大桥、1公里路基,相当于整个标段2/3的里程。

为保障施工进度,项目部4条半隧道,全线进洞。开12个洞口。一次投入近千万元,配置了12台全新二衬台车。

1号便道,是分水岭隧道进口弃渣生命线。但是,运距较远,便道维护困难。暴雨季节、冰雪、浓雾天气,存在较大安全风险。

多次走过这条道,反复读过它的脸。张文华熟悉了它的每一个小坑,每一块凸石,每一次颠簸,但就是读不出让它提高运输效率的方程式。

一个骤雨奇袭的夜里,与分水岭隧道进口遥相对应的杨家垭2号隧道,洞门上方发生滑坡。参加抢险的张文华陡生一念,尽快打通杨家垭2号隧道,作为运渣通道,比走1号便道缩短运距1公里,而且远离运输安全风险。

杨家垭2号隧道,长1030米。从经济的角度考虑,单头掘进是最好的方式,也不影响总工期目标。但分水岭隧道等不起,也不能等。因此,两头进洞,快速贯通杨家垭2号隧道,成为助力分水岭隧道早日贯通的上上之选。

保重点,就要先舍弃。舍弃一部分,重点才能彰显威力!张文华认为,一线指挥官如何找对思路、领对方向?拥有战略思维,明确自己想要的结果,利用一切资源为我所用。做决策时,不谈对错,只看得失。

200多万元,购置两台挖掘台车、两台二衬台车。杨家垭2号隧道小里程方两个洞口同时进洞。一个1公里长的隧道,开了4个洞口。杨家垭2号隧道受到项目部空前重视。

然而,天不遂人愿。杨家垭2号隧道掘进过程中,突泥突水,一路伴随。两次大的突泥,耽误工期一个多月。张文华十分揪心。但是,对于借道杨家垭2号隧道运渣的方案,没有一个人质疑,没有一个人放弃。

2017年10月,杨家垭2号隧道左洞仅用7个月时间,就实现贯通。分水岭隧道洞渣从这里源源不断拉倒大填方路段。从开挖到出渣,再到初支,每一个循环从28个小时缩短至22个小时,整整缩短6个小时。这样的效率,别说只花200多万元代价,就是花500万,都值。

从此,投入100多万元,花3个月建设,使用了半年的1号便道,光荣退休。

 

七、“暗物质”与“幽灵粒子”

 

科学发现,在如今的宇宙中,还有95%是看不见的暗物质和暗能量。在“悟空号”530个日夜的记录下,科学家发现了一些此前从未预测到的迹象,它可能就是科学家长期寻找的暗物质。

然而,在高速公路施工领域,我们还没有“悟空号”那一双双慧眼。尤其是大埋深隧道深处随时可能出现的突泥突水、岩溶涌水、泥岩等等,这些地质结构的突变,给隧道施工带来极大安全风险。常常令施工单位措手不及。

分水岭隧道出口段就遭遇了这样的“暗物质和暗能量”。

2018年7月,分水岭隧道出现一个左右洞平行穿越的破碎带,横穿长度各200多米,隧道围岩从4级突然变弱为5级++,以遇水即化为泥浆的软弱泥岩为主。破碎带导致拱顶坍塌4次,最严重的的一次,初支大变形240多米。

河南南阳新华路。艳阳高照,暑气逼人。繁华的商铺里,不时泄露出凉爽的冷气,带给路人阵阵舒心。

7月19日,宣鹤高速第二驻地办主任左超正带着老婆孩子逛街。下午3点,突然接到宣鹤三标总工程师杨雷电话,“分水岭隧道初支变形开裂,表面混凝土剥落”。

险情就是军令。左超知道,必须立即结束休假,赶回驻地。并电话要求掌子面停止施工,加强安全监控;驻地办监控量测组赶赴现场,做好24小时监测,收集数据资料。他来不及征求妻子的意见,当即在手机“12306”买到了次日赶回工地的火车票。

妻子幽怨的眼神,难掩不满。数月来难得的一次休假,被这个电话无情剥夺。她突然想到,曾经引发热议的中铁系统一位女工的假条。请假事由一栏写着:“快忘了老公长啥样了,我想去看看!”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重重地击中了她的心……

事发当日,宣鹤公司总工程师陈禹成,率技术部部长鲁水涛、副部长罗昌宏等,及时赶赴工地,查看现场。当时,掌子面坍塌,隧顶混凝土掉块儿,初支下沉六七十公分,洞顶形成空洞。安全风险极大,形势十分危急。

遇难思解。陈禹成、罗昌宏、杨雷等人在仔细查看,反复研究基础上,迅速形成处置思路:反压回填,预留泵管,泵送混凝土进行拱顶加固。

有没有坚毅的耐心与承挫的心智,是对一个建设管理团队最大的考验,尤其在处治隧道复杂地质问题的时候。

左右洞共400多米软弱围岩,平均每月进尺20米。被人们形容为“在豆腐里打隧道”。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最低价中标的困难项目,再遭遇这样的情形,张文华、邵克才、刘万国、刘裕民、杨雷一班人,忧心如焚。

夜深人静了,他们就像网文说的那样,把心掏出来自己缝缝补补,完事了再塞回去,睡一觉醒来又是信心百倍。我弱了,所有困难就强了。我强了,所有阻碍就弱了。活着就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你给我压力,我还你奇迹!

山体数百米埋深下面,不光有“幽灵粒子”,也同样流淌着精神和智慧的岩浆。

经过陈禹成等专家会诊,“在豆腐里打隧道”似乎变得不再艰难。项目部总工程师杨雷说,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是采取“基因治疗”措施,注入混凝土浆,改变围岩地质结构,达到加固隧道围岩的目的。

前方艰难掘进,后方突击处治。长锚管全环径向注浆,形成稳固围岩体系。24小时循环监控,加强临时护拱,加密拱架。采取双层钢拱架,双钢筋网片,从拱腰到拱顶,每隔一米,打入一根长锚杆,释放应力,解决柔性支护问题,再打入超前小导管,注浆固结围岩,形成稳定的围岩体系,防止拱顶坍塌。

为阻止初支继续下沉,稳定掌子面围岩结构,他们把拉出隧道的弃渣再拉到掌子面,回填反压。通过预留泵管,进行注浆,等到隧周围岩稳定后,再拉走洞渣,进行掘进作业。一车洞渣拉回掌子面后,用挖机慢慢回填,仅一次回填就要十天。而且经常出现可气可笑的情况,回填洞渣刚拉走,初支又下沉,再将洞渣又拉回来。经常反复两三次。

隧道深处的泥岩、破碎带,犹如“幽灵粒子”,在工程界“臭名昭著”,但却一直没有简便的办法攻克它。最后还得用风钻、用斧凿,能进一寸进一寸,能进一尺进一尺。只要有坚毅的耐心与承挫的心智,不放弃、不气馁,日积月累,飞跃必来,突破随之。

中铁十五局这支铁军,与遇水化泥的软弱围岩对峙着,有时拉锯式互攻,有时乘胜反击。短进尺、强支护。每次进尺不超过五六十公分。四五个月过去了,他们完成了蜗牛攀崖、寸进为欢的跋涉,终于冲出泥潭,迎来春天。

 

八、一双双乌黑的大手握过来

 

2018年年底,春节在即,腊气喷香。

一场大雪,积雪厚度达三四十公分。分水岭隧道出口的钢筋棚垮了,拌和站雨棚塌了,道路冰冻了,四面八方的水泥,拉不到分水岭上,停工待料达半月之久。

蝴蝶不传千里梦,子规叫断三更月。

项目部原计划干到腊月二十八放假,因为无奈中的等待,因为家中亲人的呼唤,工人再也无心恋栈。

“分水岭隧道春节不能放假!”

那一次,宣鹤公司急了。党委书记、总经理沈典栋冒雪爬上分水岭,现场督阵,下达春节不放假的指令。

项目部也不含糊,春节不停工,一个洞口奖励10万元。刚回家的工人,又被急吼吼叫回工地。

项目部领导班子陪着隧道作业队伍,坚守在冻成巨大“冰糕”的分水岭上。冰纯心思,寒凝意志。他们立身冰天雪地之中,坚守着这支铁军最后的决心。

伴随湖北交投奋进的脚步,湖北环博工程有限公司迅速“胖”了起来。那份实力,在湖北保宜高速6.8公里长的红岩寺隧道,恩来、恩黔高速牛塘隧道、椿木槽隧道施工中,日积月累,步步长高、长实。

从保宜高速开始,环博公司就与中铁十五局合作,亦步亦趋,同进共退,成为战略合作伙伴。

曹铁军,笑容可掬。用一个时髦的词,就是“高大威猛”。他是湖北环博工程有限公司总工程师,同时,担任分水岭进口作业队伍现场负责人。曹铁军手下都是干过2个工地、连续从事隧道施工10年以上的熟练工人,堪称隧道施工的一支真正的铁军。

曹铁军说,隧道施工有“两怕”,一怕岩溶渗水,淹没掌子面;二怕停电,无法排水,影响进度。尤其是雨季,掌子面积水更是家常便饭,防不胜防。

“分水岭隧道进口施工,难就难在反坡排水。”曹铁军说,分水岭隧道从进口的1229米,到出口1152米,高差达到77米。尺水兴波。随着隧道掘进的深入,排水难度越来越大。作业队每600米建一个集水池,逐级上排。临近进口段施工目标点时,他们共建起了5级排水站。正常情况下,每天抽排水近400立方米。

停电,是最恼人的事。每次停电,隧道里万古幽冥,暗寂无声。几个小时,掌子面积水超过1米多深。仅抽排水,就要一天半时间。

保障电力供应,是项目书记邵克才的重大使命。

2019年5月16日凌晨3点,一场暴雨致分水岭隧道停电。邵克才带领协调部刘辉、陈西等忙了2个多小时,将可能导致停电的因素一一排除,依然没有找出停电原因。最后,怀疑是供电线路出了问题。

5点13分,邵克才等人穿上雨衣、雨靴,顶着瓢泼大雨一头撞进崇山深壑,沿着供电通道巡山查线。徒步4公里,终于找到电线断头。他们立即通知供电部门修复,并微信发送定位。然后,贮立雨中,等待维修人员的到来。

“天路1号”压力太大,每个人战战兢兢,夜不能寐。张文华、邵克才、刘万国、刘裕民、曹铁军,概莫能外。

每到后期施工,都是劳动密集型工作。人力成本上升,而有效计量寥寥无几。这也是工程后期,其他工地劳务人员锐减的主要原因。

2019年开年以来,曹铁军参加了5次宣鹤公司和项目部召开的通车督办会,为确保贯通,他强化一线管控,盯进度、盯安全、盯质量。一刻不松,寸劲不懈。

经过与后方公司反复沟通,他一改收尾阶段资源配置惯例,破天荒实施增人计划。除原有的开挖、立架、二衬班组正常作业外,新增了路面、电缆沟、加宽带二衬、路面边沟4个施工班组近30人。

隧道施工,是天下最苦的差事。人谓“吃阳间饭,干阴间活儿”。栓心留人十分不易。队伍不稳,是施工单位最大败因,也是项目管理最大困惑。

工资不过老板手,寄钱回家月月有。项目部按月核定并代发工资,让绝大多数工人心里踏实了。他们感念于项目部的诚实守信,更加忠诚于这份挣钱不菲的工作。

每天接近一线工人的曹铁军,也发挥着稳定器的作用。哪个工人头疼脑热了,宣鹤公司不知道,而曹铁军清楚;工人哪顿饭没有吃好,项目部管不着,但曹铁军必须面对。工人的喜怒哀乐、冷暖饥饱,他耳闻目睹、感同身受。

现场主管曹茂宇二女儿再生障碍性贫血,治疗费花了120多万元。劳务公司组织职工爱心捐助,仅他身边的几十位同事,就捐助了20多万元。曹铁军个人也给他借支3万多元。曹茂宇渡过了难关,作业队也稳定了军心。

在泥泞中,他们一路挺进。至2019年7月底,经过780个日日夜夜的不懈奋战,终于握住了隧道出口端伸过来的一双双乌黑的大手。当天,曹铁军给作业人员发了130个红包。

分水岭隧道贯通了,但张文华们一直保持立正的姿势,不敢稍息。

宣鹤公司没有没有表扬、没有鼓励,而是拧发条、催工期,加任务。因为电缆沟、路面、加宽带二衬施工等都要提前,不仅要增加投入,交叉施工管理难度更大。宣鹤公司明确要求9月底交工右洞,10月底交工左洞,时间掐到小时。

还是7月初,宣鹤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沈典栋,副总经理王永红就专程到项目部召开紧螺丝会。将贯通后可能影响工期的要因,一一揪出,摆在张文华面前。

加宽带多达十五六个。很明显,加宽带二衬施工,是分水岭隧道后期进度最大的制约因素。凭仅有的2台加宽带二衬台车,远远不能满足进度要求。

关键时候,张文华绝不含糊。当即表态,增加1台加宽带二衬台车,并主动提出,购置最先进的可伸缩台车,减少拆装工序,每个循环可以节省拆装时间一个星期。

张文华要求厂家,立刻派人赶来工地考察。尔后,厂家半个月就完成设备生产。到2019年8月5日,全部构件运抵分水岭,并迅速完成了组装。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50米电缆沟模板基本能满足循环使用需要,但项目部新增加了100米;路面摊铺设备一个洞口一套基本够用,但他们准备了两套。

刘万国说,赶工期、追进度,多点开花,平行推进,都以增加投入为前提。仅这几项就增加投入近二百万元。

分水岭隧道附属工程施工仍在继续,我们期待着顺利交工时刻的到来。

张文华和他的管理团队,给人的感觉是明亮而不刺眼,柔软却很有力量。他们挺立在高高的分水岭上,凝成一段共情,成为四年来鄂西高速公路项目群,唯一没有调整班子成员的管理团队。同时,他们一路闯关夺隘,斩获质量、安全、进度方面许多荣誉,更赢得宣鹤公司领导沈典栋、王永红,湖北交投杨志波、张世飙等领导无数赞声。这在鄂西高速公路项目群,独此一份儿。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挺立在怪怪的分水岭上》首发于《中国报告文学》2019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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