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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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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3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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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断巫山云雨

湖北建始县往北,是重庆巫山县、奉节县。两省市交界处的巫山绝壁之下,是建始县沙坝村、河坪村、白云村。两山之间,三个村子,由里而外,沿茶园河顺序排列。一条机耕路随河蜿蜒,直抵建始县长梁镇幺河桥,这就算把山沟沟里天偏地僻处的村民带到了山外边。

巫山脚下,是河的源头,也是路的尽头。自古而今,沙坝村人、河坪村人,就没有生发过攀越巫山的念想。

他们说,明晃晃的悬崖,照得民眼花缭乱,连抬头都困难。山的高度,就是云的高度、天的高度。

而今,来自重庆交建和中铁二十四局的两支队伍,却在这里扎起营盘,说要洞穿巫山,打通安康至来凤高速公路的最后断点,连接起大西北和大东南。

2023年入夏。

小雨、中雨、大雨、暴雨、大暴雨、特大暴雨,伴随着一次次蓝色、黄色、橙色、红色预警,哗啦啦、哗啦啦,下得昏天黑地。

7月4日凌晨。巫山迎风面,建始县长梁镇的天生桥社区,以及毗邻的沙坝村、河坪村一线,数小时降水达到317.5毫米,是湖北此轮暴雨的中心。

其时,与建始县毗邻的湖北巴东,重庆万州、奉节、巫山等地,暴雨为患的视频,登上热搜。

暗黄的激流,滂湃凶狠。遇山脚、巨石或挡墙,凡不顺眼的地方,便祭出雷霆之怒,见到啥就吞噬啥。

山体在滑坡、道路在垮塌、洪水在改道。

大自然的胡作非为,让沙坝至河坪一线的施工便道全线漫水,幺河大桥沦陷,部分路段或垮塌或冲毁或阻断,一台50吨级吊车也被卷入激流,顺水漂走。

1.暴雨,倾盆而下。

巍巍巫山下,安康至来凤高速公路建始北段项目12.3公里长的奉建特长隧道,近3公里长的河坪隧道,1公里多长的河坪特大桥等控制性工程建设,正日以继夜,加力提速。

7月4日5时33分,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建始县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过去3小时,长梁镇天生站降水量已达159毫米,预计未来3小时强降水仍将持续。

高高的巫山,阻断了西去的风、多雨的云。负重西行的气团,为巫山逼停,迫降于迎风坡上。

空中降雨像瓢泼,陡坡野水如缸倾。

……

头一天。7月3日22时,湖北恩施市上官田。在那座船型办公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张孝伦不眠不休。从石首长江大桥到十巫高速公路,再到湖北交投鄂西建设公司,从监理公司总经理、总监理工程师,到湖北交投鄂西建设公司总经理、党委书记,张孝伦将自己的管理思想凝成5句话。其中,“质安为本”4个字,伴随他的职场生涯,融入血液,注进骨髓。安全生产,比天高、比山沉。

“红色预警,巫山一带有暴雨,工地情况怎么样啊?”

“张书记,您放心,已经作了安排。”

人体血液是红色的,强降水和特高温预警也是红色。红色,令工地人敏感,带给他们不安、甚至是恐惧。

安来高速建始北项目一线指挥长,鄂西建设公司副总工孙文俊,嘴里说让张孝伦放心,他自己却一点都不放心。

刚收起的手机又攥紧在手。“老黄,雨情严峻,工地上要做好准备啊!”他口里的“老黄”,就是中铁二十四局项目经理黄维锋。地处暴雨中心的建设工地,作业工人和附近村民的安危,让他寝食难安。

7月4日5时38分,张孝伦在微信群发出警讯:“工地上雨水很大,已经下了200毫米,预计还有50至80毫米,请所有同志注意排查险情,谨防山洪和泥石流发生。”

黄维锋刚看完张孝伦的提醒,就接到了来自建始县水利局警示电话,“雨很大,注意施工安全,加强防汛”。

“叮铃铃……叮铃铃……”

5:40,一日三餐的开饭铃声响彻大楼。大家熟悉不过了,这既是开饭铃,也是中午和晚上的下班铃。大家尽管睡眼惺忪,仍毫不犹豫翻身下床,披衣出门。

“红色预警!大暴雨!大暴雨!所有人赶到工地巡查!所有人赶到工地巡察!”

项目经理黄维锋操作福建“彩普”,声嘶力竭地发出命令,同时宣布,正式启动抗洪救灾应急救援预案。

项目书记李璠、质量安全环保部部长等人,已经在一楼大厅待命。黄维锋大手一挥,一行人撞进雨中,顶雨逆行。

当他们来到幺河桥时,洪水已经漫过桥面。石桥栏杆上,横七竖八的枯木,交互缠绕的荆棘,扎成篱笆。洪峰涌起,拍打枯枝,构成“钱塘大潮”的残景,数十年来仅见。

前路为洪水吞噬。黄维锋立即打电话给驻守一工区的项目部副经理刘鑫,要求全面排查,疏通沟渠,清点人员,组织抢险撤离。连续拨打多次,都是忙音。

“没有信号?”“应该是信号断了。”李璠说,他也打不进去。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黄维锋等人退回高处,希望迅速建立通信联系。但几经努力,终归失败。

接不到命令,灾情就是命令。那时,巫山下,峡谷里,茶园河边,一场抗洪大战,已经激情上演……

2.救灾,以民为先

“洪水冲断了路,手机没有信号,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听不到领导指示,我们是一支孤军。”

一位壮实的中年男人矗立暴雨中。平头,黑脸,目光坚定。在他面前,十几位用雨衣蒙头盖脸的男人,站成两排,正要听令出发。排查受灾情况,撤离受灾人员。

“平头哥”正是黄维锋和李璠联系不上的一工区现场负责人、项目部副经理刘鑫。那些蒙面人,则是他临时组织起来的抗洪抢险突击队。

里面的情况出不去,外面的消息进不来。大千世界里,能指挥他们的,只有信心、决心和忠心。

没错,正如刘鑫的判断,这是绝境中的一支孤军。

刘鑫一声令下,蒙面人箭一样射出。他们飞奔至河坪隧道1队驻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敲门。刘鑫高声命令,“全部起床,全部起床。巡查灾情,引排山水,加固沟渠……”

河坪隧道出口生活区、河坪特大桥生活区、梁场路基段作业队伍驻地,300多人被飞来的箭镞惊醒,迅速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山洪、滑坡、泥石流同时上演。通往巫山脚下的村道,已被洪水掏空三四公里,加之多处滑坡、崩塌,项目沿线的唯一通道,被多处截断;碎石、砂子、甚至于装工具的集装箱,被卷走于无形;爬梯、模板被扭做麻花,还挂上红的、黄的、灰的、黑的垃圾,随波逐流;更可气的是,两台50吨级吊车,一台被滑坡体掩埋至脖颈,灰头土脸,蒙羞受辱,一台被山洪的魔掌拽下河床,像节枯木,随波漂流,贻笑草木。

6点20分,黄维锋手机叫响。刘鑫爬上高处,终于打出了电话,“雨太大,便道断了,泥沙冲进部分村民家中,正组织抢险。暂无人员伤亡!”

“抢险救灾,维稳第一,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黄维锋指示刘鑫,一户不落,全面排查项目沿线村民受灾情况,迅速落实抢险救灾措施。

刘鑫转头下坡,指挥他的蒙面突击队,开进附近的河坪村、红石垭村,那一带有30多户村民,需要逐户排查。

……

还有一只孤军,也在奋战。

5:50,与刘鑫隔一座山,河坪隧道施工队安全员胡斌,自发组织15人参与排查和抢险。一组由他率领杨大伦、徐佑林、陈红等7人排查安全隐患;一组由张世贵带领周建国、吴彭标、周延鹤等8人清理村道垃圾和淤泥。

“不抢自己,先抢群众。”胡斌说,抢险救灾,以群众为先。在他看来,工人身强力壮,小灾小难自己克服,老百姓主要是留守老人、妇女儿童,有一点事都是大事。

肆虐的雨滴,砸得头皮生疼。胡斌没有犹豫,毅然带着大家扑向山坡。

眼前景象,令人打颤。千百道大大小小的瀑布在飞流、在俯冲,“哗哗”水声,在山谷之间强烈回荡,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随着一处处土坎的崩塌,急速流动的泥沙,和着雨水如自由落体,砸向山下。

胡斌一个激灵。“坏了,离工地最近的几户老百姓有危险。”于是,举手朝杨大伦、徐佑林等一挥,“快跟我走”。迅速朝一公里外的河坪村农户周慈学、黄正富家奔去。

他们来到周慈学屋后山坡上,远远就听见了大水决堤后的巨大咆哮。果然,一股黄色激流直冲周家后墙。原来周慈学家屋后那道与屋脊平行的沟渠被山洪冲垮,决堤的水挣脱束缚,直扑坎下,声振山谷,势不可挡。

周家人悉数撤离屋旁。撤离前,他们智慧地将后门和大堂的前门敞开,同时也将卧室、厨房房门和连通外面的侧门尽数打开,形成一个开放空间,让滚滚水流卷着泥沙穿堂而过时,分叉出三四条支流,以减缓水势,再通过大门流出。不曾想,恣意为患的泥水,兴冲冲出了大门,竟然意犹未尽,头也不回地横过村道,又钻进了对面的黄正富家。

冤有头债有主,水患在缺口。此时,胡斌一点都不糊涂。

叮嘱过、安慰过两户村民,胡斌带人转身奔向周慈学屋后。一边安排疏通横沟,为封堵缺口做准备,一边派人通知张世贵那一组赶来增援。

胡斌走近观察,发现水渠缺口约2米长,因水流太大,堵死它,殊为不易。他决定先堵缺口,再入户排水清淤。

胡斌派人迅速送来五六十个编织袋,装上泥土备用,又砍倒几棵树枝作为支撑编织袋的“筋骨”。铺一层树枝,码一层装满泥土的编织袋,循环作业,用了90多分钟,终于将缺口堵死。

接着,胡斌带领突击队员,拿来铁锹、扫帚,跳下土坎,奔向周慈学家。堂屋的淤泥最严重,其他房间也有大量泥砂。

他们先将其他房间清扫干净,把泥沙、垃圾归集到堂屋,再集中清运出去。胡斌说,这叫“各个击破,中间开花”。

泥浆沾满裤腿,身上汗流浃背。在淌汗与喘息声中,他们用央企担当、也用建设者的一腔情谊浇灌了山村。

3.雨后,阳光灿烂

通路、通电、通信号,不过半日工夫。

中铁二十四局项目部与建始县水利局、环保水保部门、长梁镇政府、地方高路办等联动救灾,果断而迅疾。

暴雨过后的第三天,我们驱车巫山下。

“易涨易退山溪水。”李璠感慨道,这山洪也太不可思议了,昨天还奔腾咆哮,不可一世,今天却变身涓涓细流,温婉可人。

前方一台吊车旁,有三五人正在刨土,小心翼翼地。李璠说,“那是解救吊车”。听来滑稽,却是事实。

受了憋屈的吊车,高高的臂杆挺立着,依然有趾高气扬的派头,但四肢、底座、身子被埋土中,一定有过痛苦的呻吟,想必惊魂未定。好的是,她的身子、长臂即将重获自由。

继续前行,有大型挖机正在疏通河道。没人问责,无须催促,无论谁的责任,项目部先干起来。李璠说,这就是国企精神、央企担当。

那台被拽下河的吊车,安然躺在河床,在茶园河悠扬的歌声中,沉睡。

李璠介绍,为施工方便,河道上原建有一座漫水桥,桥孔由巨大的管涵做成。漫水桥右侧,是施工主便道,便道边上,是河坪特大桥30号墩柱施工现场。这台为墩柱施工配置的大吊车,像往常一样,原地过夜。暴雨过后,上游洪水携带大量泥沙垃圾,迅速将管涵堵死。仗着不羁的野性,洪水冲毁了漫水桥头的路基,撕开一段新的河道,顺带将吊车卷进洪流。

李璠回忆议说,冲垮路基约40米长,20米宽,2米高。抢通便道,就是恢复路基。为此,项目部出动了挖机2台,后八轮儿4台,当天下午就完成了任务。

流水淙淙,好似吊车酣眠的齁声。李璠说,过几天,我们再叫醒它。

从7月5日开始,洪水消退后,项目部即刻组织4支队伍,疏通河道,加固便道,开展生产自救。李璠说,项目部共投入挖机6台、铲车4台、运输车6台。清淤、排水、加固河堤、疏通河道。由里而外,由外而里,两头对攻。像一场战役,黄维锋、李璠得心应手,打得颇有章法。

在通往弃渣场的钢便桥下面,十多名工人、三四台挖机、四五台自卸车同时作业。清河道、砌挡墙、加固便道。在挖机粗臂的屈伸之间,一车车泥石从河道里轰隆隆拉走;在挖机履带的进退之际,挡墙基础开挖露出了一处处基岩;工人们在勾身起身之间,用神奇的魔法,让混凝土与基岩咬合互吻,将一段段挡墙顶出河床,露出灿烂的笑脸……

滑坡、垮塌,截断道路的泥石运走了,洪水退却了,便道加固了,交通恢复了,施工生产也正在重启。

“抢险救灾,恢复生产。”这句话的长度,由一宗宗、一件件具体而实在的工作组接起来。梳理一番,我们发现,湖北交投鄂西建设公司、中铁二十三局项目部思路清晰,措施得力,章法不乱。是得心应手,是成竹在心,更是屦及剑及。

山沟里、便道边、工地上,那份繁忙、热闹和欢愉,驱散了暴雨、洪流带给村民、带给项目建设者心头的阴霾,截断巫山云雨,换来阳光灿烂。

黄维锋介绍说,今年4月初,项目部与长梁镇河坪村村民举行了一次山洪地灾应急演练。向村民介绍了项目部应急物资准备、人员机构组成情况,洪水袭来时,怎样避免房屋遭受破坏,地质灾害发生后,怎样开展应急救援等知识。

“与村民演练?”“是的,在这个峡谷里,我们与村民是一体的。”黄维锋说,进场时,张孝伦书记、孙文俊副总工就反复告诫,“两山夹一河,防汛抗洪形势不容乐观”。他们的话,触发了我们与村民联动演练的想法。那次演练,因规模小、层次低,只有巫山下、茶园河谷里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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