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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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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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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红尚属风中客,果香已近佛山村

“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

五月薄夏,放眼望去,早已不见了铺天盖地、浩浩荡荡怒放的花海,也没有了春日里姹紫嫣红的明媚,即便有时令春花著于枝头,也不过是偶有数枝不成气候,没有了春日的肆意。而陌上葱葱郁郁的浓绿,却已如翡翠般生动了。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在初夏微雨的浸润下,显得活泼而放任,她们在你的眼前铺展、蔓延,仿佛要把你眼中的天地变成一块巨大丰盈的绿玉。

“陌上绿如故”。这样青翠的季节,没有盛夏的炙热,只有轻柔微凉的风,葱茏的绿,迟暮的花,不冷不热,不浓不淡,刚刚好。就像要去探访故人,是很适合到乡间走走的!

一切都是偶然中的必然,而且恰恰好!隐匿在城西四十余里的世外避暑胜地磨街“佛山生态园”遂已约定成行。

夏风习习迎面而来,农庄就在山谷里,显得静寂而安然,没有如织的人流,只有清脆的鸟鸣和被轻微声响惊动的几声犬吠,这里仿佛超然于世外,有浓烈的乡土味道,那些芳香就浸渍在空气里,清新怡人。

“佛山生态园”,几个大字就在正门上镂刻着,很大方也很家常,没有哗众取宠的修辞,不过是想告诉你她的名字,让你轻轻地喊出来,就像是在叫老家门口那个一起长大的玩伴。

走进大门,两侧墙壁上悬挂着佛山生态园的发展史,一些老旧的照片记录着荒山育林的艰辛。再往里走,在右边的低凹处,你会惊喜地看到那些含笑的金银花儿羞怯地站在那里,簇拥着扑进你的视线,是久居山野的小女子,养在深闺里,还不曾被外面的世俗所侵染,她们站在那里,带着纯情和烂漫,似乎既害怕外人的惊扰又渴望被外面的世界认领。

从盛放到凋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都少有人至,或许她们一直以一种原始的状态寂寞地生长,以灿然贞静的美,不哗众不取宠,守着清寂的山峦,开开落落,心境安怡旷然,不为谁人,只过安稳淡泊的岁月!红尘纷扰倦怠麻木的我,忽然间很羡慕她们这种恬淡的生活和心境。

山路蜿蜒,阶低平缓,进了大门沿途有许多圈养的禽鸟,或居于笼中,或网在林木深处,它们比邻而居,友好相处,完全是一幅闲适的原生态。两只小猴子悠闲地在树枝上荡来荡去,看见有人过来并无惧态,轻盈地跳到笼子旁,睃巡着它的小窝,似在向我们求助为它打开屋门。同行的一位男士为它们拉开栅栏,它们便飞快地跃了进去,自顾啃咬里面的食物,无视我们的观瞻,完全一幅不畏不惧的派式。

这里有散养的鸽子、鸡鸭鹅狗,甚至还有乡间鲜为一见的孔雀、珍珠鸡和价格不菲的藏獒。这些家珍野禽聚集在这里,待价而养!

过了鸟兽基地,拾级而上,果青叶翠,林深处别有洞天!“梅杏青青已着枝”,哪里是只有青杏啊,那些山楂,桃子,葡萄等等等等都是那样娇俏可人,它们有的藏匿在叶子里,有的高高地探出枝头,有的犹抱琵琶半遮面,仿佛一群性格各异的小女子掩不住豆蔻的美,走走停停,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快乐,同行的美女惊呼:竟然还有蟠桃呢,摘一颗咬一口,到底不是时候,除了有点涩口,还尝不出蟠桃的美味,不能彰显她做为佳肴的优势,还有那些青杏,也是酸到牙根了。即便如此,也强忍着酸涩尝了几个,总算是不枉和这些枝头的青果见过一面。

蜿蜒青翠的山径两旁,尽是待熟的果子,林木葱茏葳蕤,叶子上的绿仿佛用手一拧就能滴出水来,枝叶间,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随轻风入耳,不显聒噪,却有几分的心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从脚底缓缓地漫上来,带着丝丝凉意,包围着你,侵袭着你。娇艳的石榴花染在半山上,有一种惊心而突兀的美,不用凝神,一呼一吸间,便有芬芳的味道。

长住此间不思归,忽然觉得做一介山野村妇也是一种不错的人生选择。在城市跌跌撞撞这么久,若有一处清幽之地安身也不失一件令人向往的事情。

再往上走,一座亭台楼阁掩映在林木丛中,楼顶起脊,雕梁画栋,飞檐走壁,朱红色的廊柱上面,书写着三个大字“览胜亭”,这就是这座观景亭的名字了。未及登高,便见地上以色彩不同的石块铺就的警联:“布谷布来四季春,造林造得千秋富”,正呼应了主人营造此园的心境。沿着环行的台阶上至楼顶,居高远望,无限风光尽收眼底,满眼都是青翠的山,“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那些绿意,仿佛在山谷里穿行,鸟鸣滑落在风声里,捣碎了浅夏的安静,一切都显得朝气蓬勃,充满了生机。

来过的朋友说,之前没有这些郁郁葱葱的果树,你在这里登高远眺,就会看到远处的山峦上有形似绵羊的石头,很逼真,不过现在被绿色植被盖在了下面。再往上看,有弃而不用的山寨静静地俯瞰着我们,据说这些山寨是为了躲避灾难建造的,它曾经造福过这一方百姓, 极目远望,似乎可以嗅到烟火的气息。那个饮牛坑的神奇传说源头就出自这里,据说览胜亭下那个蓄水池就是旧址,无论多么干旱,那里总有一汪水湍流不息,当年挖池的时候,还有一巨型石龟惊现其内,当然现在是无缘一见了。

一景一故事,这里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不远处那三个弃而不用的戏台,虽然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热闹,但那些破旧的遗址却静静地昭示着她曾经的繁华,与我喜欢的心遥相呼应。

半隐半现在山林中的破损台子上,我似乎可以看到扮相各异的戏装男女在上面拖着清丽的长腔咿呀作唱,将民间俗事捻成一串润珠,在婉转的戏词中,慢慢散落在吹拉弹唱里!静静地怀想,其实更多的是余一点小心思给自己,想那些前尘往事里的佳人,想那些名冠天下的英雄,想他们曾经的鲜衣怒马,想她们后来的寂寥冷落,也想多年以前是谁曾在这里演绎着悲欢离合,又有谁在丝弦的弹奏里从荡气回肠的故事中蹒跚着走过。再多的猜想终究是欲说还休,却是“人世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了,只剩下这再没有流水相伴的山石经风历雨静观世风,迎客来送人往。

这三个古戏台如今已不再是上演风月的地方了,更有了许多沧桑的味道,温柔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渲泻下来,温暖而惬意,仿佛时光在这里有了片刻的停顿,慢悠悠地令人心神俱静,颇有几分的舒缓闲散。于是,我们三个女子在这里走走停停,轻轻地交谈,每一个瞬间都那么安适,一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正像那些流动在叶子间的光线,落下来,轻轻地伏在肩上,又像一声叹息,幽幽的,在心头穿过。

我喜欢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场面,让人觉得很亲切,又存了几分怀旧的意味,会让我想起小时候坐在父亲肩头伸长了脖颈欢喜的样子。这样不自觉地就出了神,舍不得挪动脚步了,仿佛一切都安静下来,让人感到干净,没有世俗,没有欺诈,只有纯到极至的朴实。我的心静下来,静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见到豪爽热心的女庄主,一幅雷厉风行的样子,里里外外都透着山间女子的质朴和大方,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情。据说她被当地人称作110,言外之意,就是她在这一带威望甚高,谁家里有事儿无论白天黑夜,她都随喊随到,是个热心肠的人。这样一看,也真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的英气,像山间的金银花儿,不求声名但却散发着怡人的幽香。

找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斟半盏清水,放几枝新采的金银花进去,黄黄白白浮在水面上,清新雅致,轻轻地呷上一口,细细地品味,一股微苦的气息溢在唇齿间,惬意舒畅,这已是夏日里最优雅的风景了,仿佛有故事氤氲在心间。水是千辛万苦从很远的地方购买来的,这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因为连年的超负荷煤炭开采,这里的水位已变的很低了,此处的百姓还没有通上自来水,饮用水都要去外面购置。谈起这些,女主人也是一脸的无奈,她的黑猪养殖成本也高了许多。

吃着原生态的黑猪肉、散养柴鸡,喝着浸润着金银花清香的茶水,与友人谈论着喜欢的话题,这真的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所以,收拾简单的行囊,带一份诗意,“浮生偷得半日闲”,去山里吧,怀一颗欣喜之心,携家带口,且行且看且品赏,在青山绿水间安放一颗劳累而浮躁的心,吹吹清风,听听鸟鸣,“人静乌鸢自乐”,“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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