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城故事

小城故事之

　印象漾濞

从十多岁读书来到这个小城，后来留在小城工作,生活一晃都二十多年了。从刚来时的陌生和不适应到慢慢爱上她，适应她，以至到现在对小城的依恋，每当出差、旅游、以至走亲访友，时间一久，就不由自主地想着尽快回来，觉得只有回到这座安静的小城才会让人心平气和，才觉得自在和舒服。

其实最初我并不喜欢这座小城，小城实在太小，以至有粗人这样形容她：“漾濞太小了，不小心在街头放个屁街尾都能闻到臭味。”甚至我最初的种种努力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离开这座小城，年轻的心一度非常非常向往都市的喧嚣、都市的繁华以及都市快节奏的生活。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将你性格中的浮躁一点点过滤，留下的只有你对生命的感恩和对这座小城无尽的依恋。

妹妹们的两个孩子放假来漾濞，我到下关接他们，一路上读小学四年级的姐姐看着路边的标语广告大声教刚开始学认字的弟弟：金山银山核桃山，金果银果核桃果，中国核桃之乡漾濞欢迎您！念完后还给似懂非懂的弟弟做着讲解：核桃就是舅舅家地边那些高高的大树结出来的果实，火把节的时候给我们砍开剥来吃的那种，姨妈给我们蘸蜂蜜吃的是晒干后的核桃果，核桃之乡的意思就是有很多很多的核桃，是核桃的家……在进入漾濞的路口有一个广告牌：一条蜿蜒的小河拥抱着一座安静的小城，上面浮出一行字：历史文化名城——漾濞，弟弟问姐姐，什么是历史文化名城？姐姐答：历史文化名城就是有悠久的历史，有灿烂的文化和有名气的城市。比如大理和丽江也是历史文化名城。可弟弟还是不太理解，嘴里嘟哝着：我就是觉得漾濞不是一座城市。坐在前排的我不竟哑然失笑，问他：那你说漾濞是什么吧？是一个大大的村子。他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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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隐私的安静小城

记得我刚留在漾濞工作后不久，有一个周末陪一个报社的朋友到老街、云龙桥拍一些照片，去时好好的天却下起了雨，我们在云龙桥的桥亭等了好长时间，雨都没停，只好共撑一把雨伞沿着湿漉漉的古街慢慢走回来。星期一刚去上班就有人问我：“昨天跟你在一起的是你男朋友吧？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和你挺配的。”我忙解释不是不是，心里怪怪的，觉得小城小得简直让人有些别扭。

2002年冬天，我因脑瘤做了一次大手术，回到小城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走在街上时常会有我并不熟悉的人跟我打招呼：“手术很成功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恭喜！”胃口很差的我去农贸市场买菜，见什么菜都不想吃，买了两个木瓜想煮木瓜羊肉吃，刚到一位大姐的摊前想买一点羊肉，才问价，她就说：“羊肉还是不要吃吧，做过手术的人要忌的，人家都说羊肉发病。”我悻悻离开了她的摊，还听见她在后面大声说：“公鸡肉、鱼、韭菜、竹笋、香椿那些东西都是发物，也最好不要吃。”从医学的角度说我不知道她的话有没有科学依据，一股暖流却一下子暖遍了我的全身，差一点让我当场落下泪来。也让我想起手术后不久，在那个繁华的都市里，实在无法忍受病痛折磨的我，在川流不息的公园大道边失声痛哭，竟无人停下脚步多看我一眼，让我觉得城市的热闹和繁华后面其实更多的是个人的孤独寂寥和对他人的冷漠。

妹妹回来接孩子，晚饭后带他们去小城走走，两孩子要吃雪糕，到了冷柜前才发现忘了带钱包，两个乖巧的孩子很失望的将雪糕放回冰柜，卖雪糕的却说：“没关系，给他们吃吧，我认识他们姨妈，明、后天路过叫她送来就行了。”两个孩子回去后经常对他们的朋友炫耀他们在漾濞的传奇：“在漾濞不带钱也可以买东西，过几天送去都行。”听得那些孩子半信半疑。

侄儿的换洗衣服不够，妹妹到一家小店买衣服，收了钱后热心的店主说：“坐会再走吧！”妹妹问我：“你朋友吗？”我说不认识呀！妹妹说：“漾濞人真有意思，我还以为是你朋友呢！”我说漾濞人好像都这样，我倒习以为常了。

有时我就想，在这样一座小城里生活是有福气的，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一览无余，一句不经意的关怀让人倍感温暖，相识不相识的老人，都一如家中的老娘一样让你不需设防，熟悉不熟悉的女孩都象是你的邻家小妹，让我感觉很亲切、很安全、很踏实。在这里生活之所以没有隐私，也许是因为生活在这样一座小城里本身就不需要有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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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侠与青蛙王子

有天晚上,我在厨房煮宵夜给他们，一个黑影从窗户直撞到客厅的吊灯上，墙上，四处碰壁后伴着“吱吱”的惨叫着跌落在茶几旁，弟弟大叫：“姐姐，一只长翅膀的老鼠。”“不是，肯定是蝙蝠。”我一看，果然是一只蝙蝠惊恐万状的趴在茶几下，我也有一些害怕，和他们一起远远看着，侄儿问我：“蝙蝠吃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蝙蝠吃什么东西，就说：“大概吃虫子吧，好像还吃嫩包谷。”两个孩子就转来转去看了半天，不敢靠近它，侄女说：“它的样子真可怜，不如我们养它吧。”我说：“蝙蝠不是宠物，是不能养的，我们把它放生吧。”我找了一把火钳拧住它的翅膀把它提到窗外，放开火钳蝙蝠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两个孩子恋恋不舍站在窗口看外面溶溶月色里摇曳的树影。侄儿说：“姨妈，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什么危险，蝙蝠侠会回来救你。”“真的会吗？！”“会，白娘子就是五百年前许仙放生的一条小白蛇。”侄女理直气壮的说。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正在书房看书，两个孩子几乎是在同时撞开了门，极度的兴奋让他们的表达语无伦次：“王子，王子来了。”牵着我的手就往阳台跑，我一看原来是一只绿色的小青蛙趴在阳台窗子的玻璃上，我房子后面是一个苗圃，不远处是成片的稻田，一到夜晚蛙声此起彼伏，也就经常有小青蛙爬到阳台上来。后来我带他们到漾江边捉了几只蝌蚪回来一直被他们养到变成青蛙逃走，而那只曾经趴在窗子上的小青蛙却让两个孩子兴奋了很久，侄女还很肯定地告诉弟弟：“那只青蛙晚上一定会变成王子。”弟弟就逗姐姐：“那他会不会找你做新娘呀？”然后他们就睡在小床上讲青蛙王子的故事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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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离稼穑的孩子

我的一双生活在都市里的侄儿侄女对我生活的这座小城有着一种一往情深的爱恋，以至侄女期末考考了全年级第三名，可以放弃去“肯德基”、去游乐园和购买任何奖品，唯一的要求就是回漾濞“度假”，每次回来“度假，”回去后她有感而发的作文经常被当做范文，让她很得意。我也经常对两个妹妹说：他们喜欢就让他们回来吧，尽管带他们有点辛苦，也难得他们这样喜欢漾濞。妹妹时常纠正我说：他们不是喜欢漾濞而是喜欢你。再后来，侄女已经能写日记和作文，字里行间有了彝族火把节、雪山河宝石、鸡邑铺温泉、以及田野里的蚂蚱、美荷杨树上的喜鹊、爬在窗子上的青蛙等等词句，表达的不仅仅只是对我的依恋时，妹妹不得不承认漾濞在两个孩子心中的位置，去年暑假回来，天气很热，我经常让他们穿一双塑料凉鞋去雪山河踩水玩耍，我坐在河堤上远远看他们在清澈的河水里捡拾形态各异的鹅卵石，听侄儿大声叫着“姐姐，又找到一颗宝石”。随后姐弟俩爽朗的笑声就漾满了河沟，小桶装满了，就装在衣兜里，裤兜里，等夕阳西下，湿漉漉爬上岸来，姐姐提着小桶，弟弟每走几步就不得不提提让“宝石”赘得快掉的湿裤子，我走在后面看夕阳的余晖里他们的剪影变成两个快乐的音符……

带他们到淮安坝子看荷花，路边大片大片的水稻田里正好有老农在烈日下劳作，侄女不解，问我“姨妈，你们这里的草坪太漂亮了，太好太多太大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草坪，比我们学校足球场的草坪大一百倍、一千倍，可惜就是这个老爷爷不乖，乱踩草坪。”我给他们讲了我们所吃的米饭从育秧变成米的整个过程以及老农的辛苦，还给他们讲“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正意思，我不知道两个孩子是否听懂了我的讲解，但我明显感觉的到吃晚饭时两个孩子乖了许多，一向粗枝大叶的侄儿甚至伸出舌头舔干净碗边的最后一粒米饭才放下碗。

寒假回来的时候，金灿灿的油菜花已经开遍了温暖的漾江河谷，带他们坐在高高的草垛上晒太阳，怕紫外线太强，要求他们戴帽子时只得抓住他们爱臭美的虚荣心说：晒黑了就不漂亮了。两个小鬼坚决反对：“不戴不戴，漾濞人都黑，黑一点小朋友才知道我们回过漾濞了。”姐姐更是一脸自信：“黑有什么关系，连我们老师都说我是‘巧克力美女’”。

这座小城让两个远离稼穑的孩子有了亲近自然，认识自然的机会并因此而快乐。连我妹妹都说：这两个孩子回漾濞一段时间，回去后好像更懂事，性格都会比别的孩子好很多，不知是你调教有方，还是沾了漾濞的灵气。

（上传作品为作者原创，首发《大理日报》2007.7.6“洱海”副刊，收录入《新世纪大理散文精粹》一书，云南民族出版社2013年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