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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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构建诗歌美学
——浅论雪迪诗集《家信》
作者：胭脂茉莉
被称为“圆明园四才子”之一的雪迪先生，这位才华横溢的“用火的炙烈与雪的冷冽，淬炼出的纯熟诗句”的诗人，多年来都保持着自己独特的创作个性和审美，从雪迪先生2016年出版的诗集《家信》一书可见一斑，《家信》 是诗人精心创作的一部具有自传性质的诗集，整部诗从追忆开始，以诗人生活的当下作为背景，贯穿其中的是诗人对世界的认知，对生命、存在、死亡的探索和思考。
一、在生命的无畏和无常中追问永恒
蝣，既是诗人一首诗的诗题，也是一种昆虫。诗人写蝣，是具象，也是抽象，蝣，是一种寿命非常短的昆虫，古人用朝生暮死来形容这种昆虫，诗人以这种昆虫为题，是在感叹生命的无常，也是在赞美生命的无畏，正如诗人在这首诗的尾句所写的，它们的一生，如同被一瓣雪白的花朵悠然弹出，是的，如此短暂如烟花般的生命，是那么的绚烂，让人敬畏，值得任何一个诗人为如此美丽的生命，谱写下诗篇，或者说它们的生命本来就是一首诗。
在《教堂》一诗里，诗人的灵魂被一种神圣的无私的爱所充溢，在那里，飞禽和人类搂抱在一起，房屋高耸；母狮向食草动物祝福，婴儿在男人的腹部踹动，像劈开土地的奔腾的河流……
这是诗人在赞美生命之后的思考：生命仅仅拥有朝生暮死的华美还是不够的，必然要有更高级的关切，才能赋予生命更永恒的意义.....
可是，宗教虽然消解了一切敌意，一切界限，让灵魂得以超越，但是这也是一幅虚无的天国幻象，我们的肉身终归还要回到大地，如何找回人之为人的尊严，那才是诗人天职所在，所以诗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整整一生，在感觉中
倔犟地跟随心行走的人
那是—痛苦的歌唱
歌唱中的痛苦
二、在现实背景中思考生命的意义
显然，诗人在当下的现实背景中，意识到痛苦也是人之为人的光荣，悟出战胜磨难的不是上帝，而是自己，在《探望》一诗中，写到了去探望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虽然诗人写的是真实的事情，其实这个婴儿又何尝不是诗人想表达自己思想的一个载体，这个婴儿，在诗人的作品中灵光一闪，让诗人重新思考自己的来路，那是一个异乡人，在外州高速公路上，在车祸，在暴风雪里，在黑暗里，突然想着，何时写下一封家信。
同样的，在《反光的事物》一诗中，既是诗人在述说自己在异乡的现实，又是一次思想上的旅行。我们可以想象，在那座昏暗、烦闷的北美的城市，一个异乡人独自跨过一条条街道，除了让自己坚强，除了让自己强大起来，除了让自己成为反光的事物，还有谁能拯救自己呢？
三、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构建诗歌美学
所以，跟随着诗人呈现的诗歌画面我们看到了，《变暖之前》一诗中，那个深夜还荡漾在写作世界中的思考者；《群山之间》一诗中，那个带着当地人赠送的铁器和盐返回的旅行者，他正像一棵不断生长的树，足以成为后来者遮风挡雨的一把伞; 《湖中的湖》一诗中，那个曾经的异乡人，旅行者，现在已经强大到可以当一个引领者，为人们寻找失落已久的诗意的家园。
这一幕幕就像诗人在异乡的心灵成长史，那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诗句，就像是清澈干净的水抚摸着，清洗着也慰藉着世人心灵的伤口和尘埃。
而更有意味的是在《祝》这首诗中的这些诗句：
他的想法使过路人停住
更多向这儿来的人
从赶路人变成观赏者
当人有能力成为一片风景
他的念头，是一个个
充满阳光的日子
我们在过的这一时刻
就充满了惊喜
这是怎样的独立、自由和强大的内心？当一个人不用依附任何人而存在，他自己就有能力成为一片风景！在这首诗中，诗人毫不吝啬地写自己洞然而开的欣喜，而那一步步变得强大的心灵带来的快乐，貌似是写自己，可支撑这个快乐的，一定是来自于诗人对人世和万物博大的爱，正如诗人在接受一次采访中所说的，诗人应该怜悯众生。如果你的人民、你的朋友、你的父母兄妹生活在不幸福、不公平之中，你要创造出诗歌为他们申张正义。因为诗意味着真诚与善良，充满对美的梦想、幻想。
在雪迪先生辽阔的诗歌疆域里，没有道德的说教，只有诗人天职的驱使下，使用语言的容器呈现出的对世界的也是对个体生命的真挚的爱，所以是如此的打动人心。诗人由饥饿写到蜉蝣一般华美而短暂的生命，由思考神性之爱写到人之为人的尊严和痛苦，由婴儿想到自己的来处，到“家信”到“变暖之前”，由“群山之间”到“湖中的湖”再到“一只鸟飞翔的天空”直到最后的“美就在其中”，在这部诗中，诗人不仅有晶莹剔透的诗性言说又有着哲人般的睿智和澄明，既有探求形而上的信念又不乏潜入绝望深渊的勇气，无论何时，诗人，都是一个永远忠实于自己心灵的人。
纵观雪迪先生的这部《家信》，从开始冲突的张力，到最后平静的融合，最终扭转人世的寒凉和痛苦的还是《变暖之前》一诗里，那个彻夜不眠的思考者、写作者，是语言给予诗人信念和战胜世俗磨难的力量，这也充分印证了海德格尔《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所说的“思与诗的对话旨在把语言的本质召唤出来，以便终有一死的人能重新学会在语言中栖居”。
思想被提炼成形，是球状的
我们经过做人，还有别的
就是为了把思想从无数世中
提取出来。用具体的肉身感觉
经历转换的过程。
——雪迪的诗歌《合》
诗人雪迪是一个生活和工作在大洋彼岸，但是始终用自己的母语写作的诗人，他一直试图用母语寻找现代汉诗的尊严，构建自己的汉语诗歌美学体系，他是他构建的诗歌王国的王子，他在通向诗歌语言的途中，已经成为一道众人仰望的风景，让人不得不为之肃然起敬！
——胭脂茉莉于2022年1月16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