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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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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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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

 岳父的姐夫,我称姑父。姑父大嗓门,个子不高,胖胖的,九十四岁时,仍健朗,耳聪目明,思维敏捷,来来去去还独自乘坐公交车的。我们乐观地估计,姑父能活过一百岁的。可是,姑父在九十四岁时的冬天,新冠病毒肆虐,不幸去世了。姑父去世时,二十多辆小车排成长长车队,送他去殡仪馆。姑父育有四子二女,都是能干的。

 姑父一生坎坷,四十多岁时,妻子就去世了。那时,六个子女,最大十七岁,最小三岁。风风雨雨,把子女抚养大了。姑父老家在深山里头的周家弄,早年在上饶地区公安处上班,挂着手枪的,由于阳光帅气,在城郊仑溪与一个书香门弟的独生女结婚了,并在他岳父家后面建了房屋。虽然他早早有了工作,后来阴差阳错,却成了编制外的人。六十多岁时,他在商业城开服装店。在大观园对面,穿过两楼间的小弄,就是姑父的服装店。三面墙壁上,从底到顶,挂着密匝匝的衣服。卷闸门打开,两旁也摆上架子,挂满衣服。我有时上街,就到店里坐坐。逛店的人走过来,姑父连忙招呼:"进来看看吧,进来看看吧,我的衣服都是很实惠的。随便试试,不买也不要紧。……步行街专卖店里的衣服,其实跟我店的差不多的,只是店租贵,就卖得贵……"他有时也怂恿我买:"这件适合你穿的,带一件去吧,只粘一点运费。"他店里衣服确实经得起穿,有一套棉毛衫裤,淡蓝色,我穿了近十年。

 子女们长大了,成家立业了,让姑父每家轮流住不要开店,他觉得吃得消,闲不住。八十岁时,在十字街路口租了一间房开了一家粮油店。他总是蹬着三轮车,上门兜售:″新鲜的大米新鲜的油,最优惠的价格哎……"他有一些老客户,估计着上次买的米快吃完了,适时又送一袋去。

 八十七岁了,店就停了。姑父独立惯了,不喜欢与子女们住一起,住在火车站旁的廉租房里。他住二楼,一个小厕所一个小厨房一个小阳台,厅和房间是合的,一张床,边上摆小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放着竖排的发黄的《本草纲目》,印着繁体字,还放着《新华字典》、万年历和几本通书。这些书,他都经常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而且不戴眼镜。他熟悉很多中药,房间角落里堆着一些干干的中药材。他说,淘米应该只淘一二次,淘三次,维生素就会丢失很多的。他还会帮人择日子的,什么生肖适合什么日子办酒席。去年,姑父九十四岁了,记挂着我女儿的婚期,经常打电话问。他到沿河路菜市场附近,想买一本通书给我,没买到,因为通书只有年末年初时地摊上会出售。后来,他坐公交车专门赶到十里山去,找到通书,花了二元买下,一般只需一元的。那天,通书买到了,他特意到我家来,告诉我怎么择日子,天干地支的玄妙,我不怎么懂。他如此高龄,辛苦奔波为我买通书,我愧疚啊!那天我们留他吃过晚饭,我用电瓶车送他回住处。他坐在我车后,和我说着话。我跟着他上楼,进了房间。他的房间,我来过多次了。我在房间里四处看看,一边说着话。这时,他在九江的小儿子打电话来。他们父子聊了好几分钟,我等他们通完电话,才和他告别。

 姑父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那年横街建大桥,他在工地仓库当保管员。一次有个亲戚到仓库,顺手带走两只畚箕,回到家里捎口信告诉他。他知道后,立马赶到亲戚家拿回了畚箕。有一年我家装修房子,没钱做楼梯扶手了,他知道后,说:“这扶手是很要紧的,要及时安装起来。"他主动提出借给我两千元。他说:"人熟礼不熟,你写一张借条吧。"半年后,我把钱还给他,他把小心保管着的借条当着我的面撕掉了。他性格耿直,看不惯的事听不惯的话,从不藏着掖着,直接就理直气壮地指出来的。

 姑父大儿子的子女在怀玉山大道开了一家《兴飞饭店》。他去饭店吃饭,忙时也帮择择菜。前些年,他蹬三轮车来去,九十一岁时的一天早上起床一看,三轮车不翼而飞了,他想再购一辆,子女们劝阻了。他就坐公交车来往,先坐哪路车,转哪路车,再转哪路车,他清楚着呢。有时,吃过晚饭,公交车停运了,孙女就开车送他回住处。

 人与环境深刻关联着,这场传染力极强的世纪之疫,带走了姑父。

 姑父去世时,他大女儿在遗像前悲伤地说:"我再也看不到爸爸了……"我的心一揪,前不久,姑父还和我同桌吃饭,和我亲热地说着话的,我是再也看不到姑父了……

 姑父送给我的通书,我保存在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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