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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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小学毕业考试，我们当时是要经过考试录取才能上初中的，还没有现在九年义务教育的好政策，但上初中还是比较容易的，不过能考到县一中，也是不容易，反正我们村的孩子都没考上，但都能在我们乡镇中学就读，没有听说有读不了初中的，但一定有不读初中走入社会的，我好奇的是，自己怎么也能考上，虽然平时学习还行，但在重要考试中始终不能尽到全力，因为我一考试就要上厕所，甚至到不了考试一半的时候，在后半段的考试中，尽是考虑上厕所的事了，越想越急，越急越想，那个囧劲只有自己知道，直到实在憋不住，交了卷子结束考试。这个毛病一直延续到了三年后的中考中，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一贯风格，我绝对是第一个交卷的学生，中考时，当我走出考场，家长们一片赞叹之声：你看人家这个孩子，到交了卷子了！肯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说不定是本次中考状元呢，也不知道咱家孩子怎么样！心中暗暗羞愧！可能只有收卷老师才能知道我没有做好也没有做完吧，庆幸的是，我每次的考试也没有那么的差，因为始终没有受到老师和家长的批评。
后来我想，自己的这种风格也是一种风格，不单单是性格内向和不善表达，也叫自尊自爱，因为我不愿意把“上厕所”这种事说出口，觉得是一个不光彩的囧事，而后又上升到心理因素，不过这种自尊自爱坑害了我好多次，还记得有一次回家，坐着亲戚家的车，离家至少还有三公里路的时候，也是因为憋不住，就谎称自己下车要去见一个同学，在大家的诧异下还是下了车，然后上了厕所，再一路走回到了家里。
小时候的孩子们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小孩子也始终有着自尊自爱的一面，只不过不能很好的解决罢了，而只能等到慢慢长大。教育与成长这个概念，实在是太深刻了，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大人们终不能完全理解一个小孩子的所有，孩子们始终也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无论是灿烂还是灰暗。
二
在怅然若失中，我等来了初中上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在“沙窟脑中学”。不记得是高兴还是感伤，也不记得有为开学而准备的心情，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年纪小的原因，关键是心理有苦而说不出，没有那个毛病的话，我想自己一定能考到县一中。
在开学报到的那一天，我父亲抗着铺盖，就是被子、褥子，还有枕头，我拿着一些生活用品，跟在父亲身后，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一直到了临近山顶的一块平地上，便看到了一座紫红色的威昂的庙宇，坐北朝南，大门上两根淡黄色的沙石柱子分外的耀眼，后来知道有五米多高，在沙石柱子的支撑下，是一座宏伟的门楼，大门很大，门洞也很深，在门楼的上方，有五个精致而又神态隽逸的大型木雕，栩栩如生，如同传说中的龙头向外张望着，同时也告诉进入庙宇的人们，在这里是不可造次的，后来也知道了，这个庙叫玉皇庙。不可置疑，这一定是我当时见过的最大门楼，惊奇远没有结束，当我和父亲战战兢兢进去以后，才知道里面也很大，是一个三进院落，还有一个大的篮球场，在第一个院落，东边住着我们的校长，西边有一个小门，小门旁边住着负责管理我们伙食的司务长，进去小门是我们的灶房，跟门楼是一排，不过门楼是坐北朝南，灶房是坐南朝北，灶房的前面便是一个篮球场，在门楼的两侧有两个耳房，东耳房是一个专供老师们吃饭的小灶房，西耳房住着我们的化学老师；第二个院落更加高大，都是两层楼宇，相互链接，也有一个很深的门洞，两侧也是两个耳房，住着两位老师，进去院中，正面是一个五步台阶，横贯东西，连接着东西厢房，上面是一个五间的大房子，原来是庙宇的大殿，现在是我们的教室，东西厢房是我们的宿舍，东边女生，西边男生，都在一层住，二层常常是我们捉迷藏的好地方，尤其是女生宿舍的二楼，我们能从后院窗户爬进去，一开始女生们不知道二层奇怪的声音来自哪里，曾报告给老师，而后来我们就被举报了好多次；从一个侧门进入第三个院落，由于山势的原因，这里的地势比第二个院落还要高，虽然不平整，但面积大，树多，且错落有致，跟篮球场是连成一片的，是我们的故事发生最多的的地方，篮球场的正北顶头，也是最高的地方有一排新建教室，教室跟篮球场之间还有一个过度的台阶，上面有几个水泥做的乒乓球台，教室的东边还有几间独立的老师住房，最要说明的是，在大殿的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沙石，在沙石的两侧还有两个洞，里面有好多雕刻的塑像。
我的初中生涯便在这里度过，老师们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上课水平很高，还遇到了那么多四面八方的同学，其中还有不一样的漂亮女生，从内心已经认可了这个初中学校，因为跟我们的小学简直有天壤之别，一时间便忘了家，忘了从哪里来，真不记得父亲跟我是怎么分别的，但记得我父亲有两个熟人在这里当老师，其中有一个是他的同学，我还真正的得到了这两个老师的关照。
我们的老师除了物理老师是新分配的年轻老师，其他都是所谓的民办教师，他们没有高学历，更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培训，但发自内心的认可他们都是优秀的老师，不管是那一门学科，他们讲的都那么清楚，同时能感觉到他们的学识很深厚，不当是我，其他的同学也都在敬佩当中上课，不管成绩好坏。最令人惊叹的是，他们上课从不看课本，但是那个知识点在那一页，随口而出，我们翻开即是，没有一次错过，我们每一个同学都清楚，他们把整本教材的内容都研究得清清楚楚，且明明白白。跟我们现在整天备课、拿教案上课的老师相比，我们真的是落后的很，做一名优秀的教师，不一定非有高学历，关键是要用心钻研，当时的教材没有现在这么图文并茂，也没有这么多实验器材，更没有这么多琳琅满目的教辅用书和试卷，也没有电脑和打印机，但他们培养出的优秀学生不在少数。反观当今之教育，我真的不知道是进步还是落后，条件进步了，但工作落后了；资源丰富了，但学习落后了；学历进步了，但敬业精神严重落后了。
我们一致最喜欢的课的是历史课，我们的历史老师那叫一个知识渊博，每堂课都要讲好几个历史故事，不只是课本上的，就是课本上的历史故事，他都有好几个版本，跟说评书似的，可以说，他讲的历史课，我们没有一个学生学不会记不住，更没有一个睡觉的，下课后我们都津津有味的评论着，到现在我头脑里好多故事都是在初中播下的种子，比如孙膑的故事、鬼谷子的故事、刘邦的故事、王莽追刘秀的故事（其中还有桑树和椿树的故事）、等等，好些都不是当时课本上的内容，但我们能记一辈子，也能悟一辈子。
其次是我们的英语课，不仅我们的英语老师一口流利的英语给我们带来了众多惊奇，知道外语原来是这样说的，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们的同学们，一本英语书都能大声的背诵下来，到现在我都记得当时的背诵内容：“how du you du...、how are you...、my name is LIPING、long long ago...等”尤其是女生，亭亭玉立的站在讲台上，真叫一个熟练而流利，简直是婀娜多姿、楚楚动人啊，感觉女生的舌头一定比男生的长，而且灵活而圆滑，其中几个不太漂亮的女生也越发漂亮了，那么的充满异性魅力。
我们的化学老师平时话不多，但讲起课来便滔滔不绝，每堂课都能整整齐齐的写下满满的一黑板，讲的详尽而明白；我们的数学老师讲课总那么自信满满，不管那一道难题，到他手中都能轻轻松松、自自然然、顺理成章的解决；我们的语文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一手漂亮的好字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三
我们的中学叫“沙窟脑”中学，沙窟，是一个村名，我们学校在沙窟村西边的土山上，“脑”是地势比较高的意思，因为我们的学校原来是一个庙宇，村民门都称为“庙脑”。地势确实是高，山顶在学校后方，站在山顶上望向四周，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据记载，此山原叫古圣山，有商周遗址，庙宇是元代建筑，大殿原叫七佛殿，称为玉皇庙是在北魏时期，民间传说，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时到壶关巡游，看到古圣山巍然耸立，景观奇异，一团紫气立地升空，心想莫非是玉皇大帝在此，遂为修建和供奉玉皇，并雕刻塑像，这些说法还是有据可依的，因为在庙里最为惊奇的是后院的巨石和巨石中的石窟，巨石长四米，宽高均有三米，在巨石的东西两侧分别有石窟，东石窟里有七佛雕刻塑像，西石窟里有玉皇雕刻塑像，惟妙惟肖，十分精美，据考古专家认定，此为北魏石刻。
我们的初中生涯就在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古遗址群中虚幻度过，那时，我们对考古、雕刻、圣像、庙宇等没有一点概念，课余时间就在整个校园的每个角落，甚至在巨石上胡乱的奔跑玩耍，更不知我们正在践踏着这么深厚的历史积淀。等我们稍微懂一点了，再去校园已是破烂不堪，石像大都毁坏或丢失，宏伟的门楼已有坍塌的风险，再过几年，听说政府拨款修缮，但已经是杯水车薪，难以复原。从元代时期就有的这样一个古建筑群，到现在真可谓是土崩瓦解。我们的宿舍、我们的教室，我们的点点滴滴已经变的那么的黯然失色，不知文帝有何感叹，也不知玉皇何去何从！
四
我们同村在这里上学的一共有五个，两个女生三个男生。但他们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全部辍学回家，有的是因为想家、有的是因为不愿意学习、有的是因为吃睡不好、有的是因为想去打工赚钱，也不知我当时有什么样的勇气和想法，但从来没有过不上学的念头，直到上了大学。
一个人在这里上学，真的需要勇气。当时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全凭两条腿，俗称“11号汽车”，为了少走路，走的都是小路，所谓小路就是人们为了出行方便而走出来的只有两尺多宽的蜿蜒的小路，我从小路到学校，需要越过两条沟翻过一座山，沟是很深的沟，山就是古圣山，用眼观察沟深应该有300多米，底下是树林，从沟底走没有看见过太阳，只有阴森森的冷气和奇怪的声音，一开始有同伴的时候，没有过一点点害怕，但一个人走的时候，一定是后脚追着前脚的往前小跑，就想着能一口气通过沟底爬上沟坡，把阴森森的沟底急切的甩在身后踩在脚底。有几次在爬沟坡的时候，因为比较陡，也因为比较急，脱脚滑坡时有发生，但我真的没有过放弃，总是头也不回的一鼓作气的占领山头，不过在后来的日子里，经常会梦见此处危险，而后在梦中惊醒。事后，我因为胆怯的原因，不再走这两个沟了，远一点也要走大路，但绕不过的是古圣山，不爬是到不了学校的。古圣山有海拔1100多米，爬山没有觉得有多累，但爬山的路却是在树林里和草丛中，尤其是在夏季，草木茂盛，时有小动物来回走串，甚至还遇到过蛇。每次当爬上山顶，看到宏伟的门楼时，才会心有所属。
长大后想起时，还真有点害怕，不知当时小小年纪是怎么过来的，但庆幸的是锻炼了我的胆量，我记得在当时一边走一边这样想过：同样一条路，几个人走和一个人走有何区别，区别在于人多时可以相互撑胆，甚至逞英雄，一个人时可能孤独无援，但你的英雄气呢，你不是还要保护其他伙伴吗，有什么可怕啊。其实，在现实中，人始终是自己跟自己做斗争，自己的感官带来了恐惧，自己的心又要去克服恐惧。这段经历一定锻炼了我的强大内心，心在那，人就在那，任何事情都要靠“心”去解决，而不是感官。
五
劳动教育在当今教育政策中显现的那么清秀而又美丽，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和重视，有的地方已经或正在花重金建立劳动实践基地，让孩子们学会自理、学会做饭、学会步行等。这也是国家根据学生生活和生存的状态而强调的一项利国利民的极正确的措施，现在众多的孩子不管是城市的还是农村的，真的严重缺少劳动，缺少生活体验，不知勤俭节约，不知父母不易，更不知生活所苦，无忧无虑的生活在社会和大人们给他们建造的紫禁城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门即“出宫”，进门即“驾到”，大人们有的开车，有的拿书包、有的倒水、有的端饭、有的嘘寒问暖，孩子们呢，学习讲条件，吃饭讲条件，连跟大人说话也是要看心情好坏而随意赏赐。造成的结果就是，家庭责任感的缺失和社会责任感的淡化，只有自私的自由。
回想我的初中，可没有这样的惬意。小学三年级时，我便学会了做稠饭、煮米汤、炒土豆片和酸菜，五年级便学会了用扁担挑水，初一时便学会了擀面，家务话也是样样精通，打扫卫生、叠被子、帮忙种地和收秋，当时我们没有暑假，是农忙假和秋收假，专门用来帮助大人种地和收秋的。来到初中以后，没有想到的是劳动更多了，不仅要帮家里干农活，我们学校还有大面积的土地等着我们去播种和秋收，每年到了春播和秋收季节，那是我们学校最忙碌的时候，全校师生出动，校长也不例外，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种子、有的拿镰刀、有的拿箩筐、有的装车、有的推车，有的运粪料，地里、路上、校园中，那真的是一个热火朝天、其乐融融，根本不亚于城里学校每年举行的运动会，奇怪的是，我们同学们没有一个告假和偷懒的。 平时也一样，班里很少有请假的，就自己来说，从小学到大学只在初中请过一次假，那是因为发烧已经到了40摄氏度，原因也可能是我们回到家没有什么偷懒的好事，家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更没有游戏机，回到家也只有劳动。如果是无故请假回家，那一定会被父母赶回去的，原因也可能是那时的父母根本没有时间来配孩子，也没有把陪孩子当成是一项工作，从物质上来说也没有什么来娇惯孩子的。
在劳动中，我们学会了一个“三字诀”，就是稳、准、狠，那是我们在地里在刨土豆时，班主任老师教我们的，土豆，有的地方叫马铃薯或山药蛋等，因为它们在土下生长，我们这里是用锄头来刨，一锄头下去，一窝的土豆就被挖了出来，但是因为没有经验，我们一锄头下去，总有被我们拦腰斩断的，一个刚刚生长成熟的土豆就被我们无辜伤害了，这可是我们每天重要的口粮啊，班主任老师心疼的、语重心长的在跟我们一边说着一边示范的告诉我们，首先要看准，知道土豆在那，然后拿稳锄头，狠的一锄头下去，要把整个锄头全栽在地里面，才能把土豆一次性的全挖出来，不能只下去半个锄头，就容易伤到土豆或不能全挖出来。虽然我们还不能够做的那么熟练，但也知道了怎么才能不伤着土豆。我们学校当时的粗粮和蔬菜是自给自足的，只有白面是在外面买的，为改善伙食，两周吃一次白面馒头。其余吃的都是我们自己播种和收割的，粮食比较多的是谷子，因为我们每天吃的三顿饭俗称“三米饭”，即早饭小米稠饭、中午小米焖饭、晚上小米粥，不够吃的话，就由我们同学们平均分配从家里带过来补充，这也可能是我们卖力劳动的原因之一？这一点我不敢肯定，因为当时头脑里肯定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不管是劳动还是带粮食，就认为这是应该做的。我们不单单在学校义务劳动，还争着抢着去老师家里帮忙劳动；我们还不单单在家里帮忙劳动，还相互在同学们家里帮忙劳动，而我们没有感觉到烦和累，相反，劳动已经是我们的一个乐趣，也是联络老师和同学感情的一个重要桥梁。
六
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有欢喜有想念也有伤心的经历，尤其在初中时期，我属于那种听话而玩耍全不耽误、学习较好而又不认真、老师又爱又恨、同学若即若离的那种学生类型，没有自己鲜明的个性，更没有明确的人生观，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状态都是盲目的跟风和虚幻的外表，学习好的同学不喜欢，学习差的同学还有点嫉妒，在此状态下，很容易进入一个怪圈甚至是一个不明的圈套，自己被欺负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到现在我都非常羡慕有个性的朋友和同事，感觉特别酷，虽然自己还是做不好，但有鲜明个性的人一定不会受欺负或者有过多的干扰，也一定会有所成绩，在这里的鲜明个性是特指看事有原则有态度，做事有认真有坚持。
这就是我的初中生涯，懵懵懂懂、踉踉跄跄、随波逐流，浊污泥虽没染，濯清凉也不妖。
2023年5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