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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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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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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一个圆或一个缘

进入

卖大白菜的大嫂在我门口与我相遇,她的大白菜堆放在一辆板车上,板车放在院外的巷口。她没有马上告诉我她的鲜嫩翠绿的大白菜多少钱一斤,也没有说这是经霜的已经去了涩味的纯正乡下大白菜,但是她立即给我指明了昨夜才刚刚对外开放的新世纪广场的位置所在。她显出了几分欢喜,几分激动,尽管与她卖大白菜没有什么关联,她仍然把她的发现当作一条好消息。“快去看看,漂亮呃——”她把“呃”的尾音拖得很长,长得几乎和到别处去吆喝的叫卖声连在一起。

经那位热心的大嫂那么一指点一撺掇,我果然就看见了早晨8点钟的广场的姿色,那确实很有些“姿色”。于是我径自朝前走去,礼貌地朝环卫工人点了一下头,感谢他们用整个早晨的时间已经把昨夜游人弄脏的地面擦干净,将一地的瓜皮果壳扫进垃圾箱——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对我的感激加以注意,然后穿过庞大的仙人球的间隙(那些先前曾经被我认为是鲜活的植物、却居然在我的审视下变成了塑料和胶质的赝品),走过金菊或是红蓼铺设的圆形花圃,脚步抬高,抬高,就进入了新世纪广场的核心。

新世纪广场是一个圆。那么,新世纪是不是一个圆,或者一个缘呢?我一边左右乜斜着,一边想。

阳光淡淡地敷设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角落落,包括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游人脸上,我没有感觉到哪一块大理石向我投来不屑的眼色,也没有发现这个崭新的广场对一个暂居人的陌生面孔有什么轻侮的反应,我想这里的一切设施都是为了让人得到美的享受,让人们看到新世纪的生活就在一座崭新而漂亮的广场边缘,这并不仅仅是为了一两个小区居民的业余享受,也不单纯是给这个城市的开发区带来一个亮点。我们的设计师设计幸福的生活,不仅包括在哪个角落怎样储备充足的大白菜,怎样收集投放零星散乱的垃圾,还特意捎带指点给我们怎样选购一张舒适的坐垫椅和一套跟节令相配的体面服装。广场因此不仅仅是这个小区的款式,如果一个小区是一件服装的话。

广场很像一张大圆桌,是我和你之间的一个圆,或者一个缘。

欣赏

我居住的这座城市有好几个广场了,新世纪广场只是其中之一。要说她的特点,喷泉的高度最引人注目,另外周围的平台也突出了昂扬的气势,显示了高灯远照的物理效果。现在是9点一刻,一个母亲手牵一个小女孩姗姗而来,小女孩指着灯柱欣喜地惊叫起来:“妈妈,看那些果果!”她说那些槐花灯柱上的灯泡是果果,这是多么有趣的童真发现。要是在夜里,那些玻璃的能放射出各色光亮的果果,不仅吸引着孩子,同时也吸引着大人。就是嘛,人不能只生活在单色调的现实里,人必需一定的浪漫,想象的海市蜃楼是一种浪漫,把想象变成现实,同时又不囿于一个人的现实,这也是浪漫。为浪漫而付出劳动,是一种诗意的运作过程,或者叫做灵感降临。

浪漫是一种高尚的需求。那位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度过,1881年初来莫斯科时“城市的贫穷使我大吃一惊”的列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我们生存的唯一的动机只包括两种最优美的德行:天真的快乐和对于爱的无边的需求。试想,在这微凉尚暖的夜里,从周围那些小区里走出来的人们,或三三两两,或茕茕孑立,各自带着他们的悠闲,或是揣着他们的烦恼,总要朝一个地方走去,现在他们不加选择地走向了广场,除了欣赏灯光、喷泉、花草以及整体布局,那就是欣赏别人。在这里,你也可能突然想起林语堂先生的名言:在世界上所有不快乐的人里面,最不快乐的是那些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人。广场正是足以提供这样的思考的所在。一个“人”有时候也能成为一座广场,一座怎么也走不到核心部位的广场。这“有时候”是一个哲学界定,与我们双脚踏在铮亮的大理石或花岗石的台阶上无关。比如那个母亲手下的小女孩,我就不知道她未来的人生广场将有多大,她的繁华热闹的广场中心将在哪儿。

广场是人生的一个圆,或者一个缘。

逗留

在早已摆好的凳子上坐下,不用说谢谢。把感激之心融入闪烁的灯光,让它再迷人一些;或者绕水池走一圈,两圈,角度不同,获得的感觉定然不同。从一个日子中间穿过,也是这样,心境不同,便觉得这个日子也就与往常不同。生活的趣味和魅力几乎完全是由心境或者心情决定的,好日子可以读作好心情。这并没有什么迷信的意识或宿命的误解,因为人从来就是感情动物,人生实际上就是人情和人性在世间一切事物上的投影。爱是,恨也是。

“除了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探索到的和人们那儿知道的东西以外,还有一些我们所没有看到的、听到的、探索到的和任何人也没有告诉我们的,但却是世界上我们最理解的东西,这就是赋予我们以生命并被我们称之为‘我’的东西。”我挟着这本《托尔斯泰文集》在广场逗留时,随意翻开一页,听见大胡子托翁这样明白地向我阐释着“我”。

我,我们的情绪本来都是透明而沉静、低缓或流动的,但它可以因为喷泉而起伏,因为灯光而明暗,因为花朵而芬芳,因为人群而激动。制造这些引起心情变化的建筑或造型,首先也是由于一群桀骜不驯的心灵骐骥的驱使,由从寻常日子里勃发的春笋一般新鲜意念的引领,才使一张图纸上的红色或蓝色的线条或板块成为奠基的喧闹、揭顶的瞩目和落成的剪彩。至于命名,虽说是智慧与审美碰撞的绝响,实际上只不过是一朵云在众人头顶上游移而最终选择在哪里下雨的过程,是一个氢气球升上我们头顶必须仰望才能见到的空灵的符号。所有景点的命名大致都是如此,所有城市或那个城市名人的名字得以流传都是如此,新世纪广场也不例外。

我们生活中让人逗留的时间不是太多,这对广场来说,多少有些遗憾。广场不希望它一落成就遭到冷落,无论有人没人,无论人多人少,喷泉总是均匀地上下运动着,灯柱上也没有哪一盏灯因偷懒而停止闪烁,鲜花从来不看游人的眼色开放……现在是仲冬,寒冷正在一步步迫近,但人们心里也许仍在默念着:到了春天,广场又该是另一种样子了。

离开

由于槐荫树下土地佬的指引,我走到七仙女和董永身边,这时新世纪广场已经在我的身后。

这尊雕塑始终有一种飞升的动感,包括飘飘的衣袂,收拢的雨伞,还有那块米绛色花岗石。我不知道这里跟《天仙配》的故事有什么关系,这里是宜城菱北回祥小区,这个城市文明创建中的示范小区,但我知道安庆人对黄梅戏有着浓厚

的兴趣与火热的情怀。上次在另一个叫做科技广场的展示厅里,见到黄梅戏《七仙女与董永》邮票首发式的邮品展览,就有这幅雕塑的摄影作品,那时我还不知道它的实物就在我住的这个小区附近。美的事物往往都不会太远,太远了就叫做苍凉或迷惘,所以,朱光潜先生特地告诉我们,寻找美的感觉大都应该从身边开始。

这尊雕塑应该题为“天上人间心一条”的,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这个命名,当然叫“比翼双飞”也不错,只是土地佬在同一个雕塑上,“双飞”似乎有点欠妥。从新世纪广场离开以后,我就一直在咋摸这个名称问题,尽管它早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命名。此时,我隐隐感到有谁在背后叫我的名字?一回头,并没有找到那个人,倒是看见一两个老人在喊走散的孩子。人和人的名称符号也有许多相仿佛的,太相近了就造成误会,这也是一种缘吗?我想到我去年过年贴在墙壁上的一副对联:读书身健方为福,种树花开总是缘。那副对联真不错,久而愈加有味,就像回望广场,又有一种新的感触一样。当我扭过脖子回望时,石凳上紧密地坐着一对恋人,挑台上轻巧地蹦跳着两对鸽子,眼前的广场是一个圆,心里的广场却是一个缘,时间成了一道弧线。一晃也就时近中午了,附近有一个“好再来”牛肉面馆,据说那是一个不错的去处,从浪漫中走出,是不是该进去吃一碗冒着平民热气的牛肉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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