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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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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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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景

闫会作

当数十天封闭于斗室之中,只能通过窗户去观看外面的世界时,我觉得从窗口能看到的风景,被诗圣杜甫只用二十八外字就描绘到了极致。让以后所有站在窗前的人,如同李白到了黄鹤楼一样无诗可题,“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以通俗易懂的文字,工整对称的句子,朗朗上口的韵律,轻松地描绘出一幅清新亮丽、鸟语花香、情景交融的山水画。不知道诗圣当年是经常久久伫立窗前,“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卢延让诗句)地凝思所得,还是偶坐窗前,于春日暖阳之中,品茗新茶,灵感突显而成。不管诗圣当时有没有“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贾岛诗句)的激动,但这首历久弥新、妇孺皆知的经典绝句让无数的后人知道了,窗口虽小,风光无限。

诗圣杜甫当年所居的草堂,肯定没有今天人们居住的楼房高大,也许比如今乡村的农舍还要矮小一些,窗户自然更要窄小很多。但这丝毫不影响诗圣怡然逍遥的心情、才思横溢的天赋、有如天助的神笔,以及心存美好的情愫。所以,他才能透过狭小而简陋的窗口,看到初春心旷神怡的胜景。天朗气清,碧空清澈,柳丝翠绿,黄鹂鸣唱。远山之巅白雪皑皑,门外的江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一行白鹭展翅飞过,一下子便把诗人愉悦的诗情心境,带过天高云淡的晴空,拓宽到了无限的空灵。这一幅透过草堂窗口,由近到远,从高到低,动静相辅,地物天光相映、万物生机盎然、清爽明朗高远的景象,绝不比现代人不远万里、跋山涉水、爬高攀低,辛辛苦苦跑到任何一处拥挤不堪的旅游景点所看到的景致逊色。

江山如画,山河依旧,可如今人们眼里却没了风景。尽管窗户修得是越来越高大宽敞明亮,但人们却极少有闲情逸致站在窗前眺望,更没有人能看到窗外的风景了。

不过今年春天却不一样了。 一场从天而降的新冠病毒疫情,如同恶魔和幽灵一样,把许许多多的人封堵家中难以出门。这让平日毫不在意的窗户,突然变成了唯一能直接看到外面世界的大屏幕。让以往只顾整天忙着攒钱,梦想着去天南地北、海内海外旅游的人,让许多躁动不安的心不得不静下来,日复一日地伫立窗前,静静地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看着地上街静巷空,很多人突然发现自家窗外的风景,甚至楼下小区里的风景竟是如此的美不胜收。

楼下空地上的健身器材静静地停在树丛中的雪地之上,旁边的凉亭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没有了平日的喧嚣。小区里除了几只低头四处乱串的流浪小狗,没有一个人影。偶尔出现的个把人,也是口罩手套,包裹的严严实实,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不是扔垃圾,就是买了食品蔬菜,匆匆而过。远处原本车辆川流不息,甚至有点拥挤的街道,突然间变得空空荡荡,偶尔一辆小汽车孤独地飞驰而过。往日行人如织的人行道,静静地盯上大半天也不见有一个人走过。城市里静得如同睡着了一样。

远处的层叠起伏而过的山梁应该是东天山的一部分,是从博格达峰延伸下来的一支山脉,顶上白雪皑皑,灰褐色的山腰在晴日的阳光下泛着蓝光,把天空衬托得更加空阔高远。云,有时成团成堆,悠然地在空中变化着形态,有时则抽成了丝,散乱而慢悠悠地飘过。也许是太过寒冷的缘故,一只鸟儿都没有,偶尔有飞机划过,喷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烟雾,久久不能散去。空荡荡的天空吞噬了一切声音,寂静得让街上偶尔冒出的一声汽车喇叭,不仅格外响亮,也传得很远。

当云布满了空中,越积越厚,沉沉的把天压得越来越低,空中变得混沌迷茫,云便被挤压成碎片,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了。下雪时分,满窗的雪花飞舞,装点出一个迷朦纷乱的世界,远处的鳞次栉比的楼房,高高低低,隐约朦胧,海市蜃楼一般,给人展开了无限想象的空间。嶙峋的树枝上因为落上了厚厚的积雪而变得丰腴且有了生机。停放在路边的汽车被积雪装点成了一堆堆浑圆的雪包。小区的围墙也被雪压低了,路高房低,世界一片洁白。雪片就像是天外的来信,一页一页地从天而降,一洒就是大半天。仿佛上天有很多的话要对人类说一样,只是不知道越来越聪明的人类读懂没有,雪花带来的天意?

雪后的天空明朗透彻,阳光分外地刺眼。夜幕降临,城市里的霓虹、高楼上的装饰灯光、层层叠叠的窗户透出的亮光,闪闪烁烁,昏暗了原本闪亮的星光,让天空变成了一种不黑不明的混沌,灿烂之中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这个时候,我却突然想起了边防线上的无数个黑夜。无论是透过哨所的窗口,还是行走在戈壁大漠、雪山长河的边防线上,与漆黑的大地相对的是银河跨过头顶,一直消失在远处地平线的灿烂,那种满天星光接地明的景况,真让人有一种不知身在天上的星河中,还是在地上的灯海里的恍惚,虽是夜里却有一种通透到心底的轻松和敞亮。

元宵夜里,月光如银,透过窗口洒在铺着瓷砖的地面上,我和很多人一样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它没有让我心生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乡思,反而让我想到了边关的圆月。在牢落了我整个青春年华的边关岁月里,无数次升腾于大漠戈壁、雪域高原、草原长河的明月,圆了缺,缺了又圆,明如镜,大如盘,仿佛就在伸手可及的头顶上,用纯净如水的月光,润物无声般地一次又一次地洗涤着我的身心,常常能让我在寂寞孤独的黑夜里,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每每这个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种“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句)的感觉。边关冷月又何尝不是呢?明月年年只相似,代代军人却不同。边关冷月一如江月,同样等待和照耀着一代又一代戍边军人。

当火红的晚霞,透过波浪一样的云层,穿越西边山梁为寂静的城市披上煜煜生辉的彩衣时,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温暖而生机勃勃,恰似春光般正在唤醒大地万物。火一样的霞光让人感到了温暖,也感到了春色正从南方出发,像候鸟一样向北方飞来,带着春风拂开无边的柳绿花红,带来一派“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的热闹。很快楼下的榆叶梅、桃花、海棠花就会嬉闹枝头,当满园的春色关不住的时候,窗外自然会是春色无限。

窗口很小,能看到的世界却很大。世界很大,每个人能看到的风景却很有限。但触景生情、景由情生、情景交融,只要心不荒凉,山河处处有美景。那怕是身处万里冰封的北国边疆,只要心存美好,无论是身临名山大川,还是站在窗前,都能看到迷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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