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不爱你

所以当婷婷再一次来找我借书时，我说：“小丫头，有那么多人追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别乱说，那些人都是公司的普通同事。”小丫头嘻皮笑脸说，连哥都没叫，装模作样地解释着。以前，这个小丫头在我面前都是哥哥长哥哥短地转着圈子叫的。

“难道你就不想找个发展发展，嫁个大城市的帅哥？”

“看你说的，”小丫头装模作样地又要来揍我，和以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可是这动作还能持续多久，我心中真的没底。有时候我想追随小丫头的脚步，和她一起去大城市闯荡，近距离地对她好，让她感觉到我对她的爱情。但是，我实在舍不得我的那些学生。每当一有这种念头时，我眼前全是孩子们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神。

这个山区实在太穷了。说起来有点让人不敢相信，我说的学生仅仅六人，分在三个年级一个班。另外还有三个读幼儿班的孩子。假如我走了，估计这个教学点也就散了。舍不得孩子，又舍不得婷婷，我的心啊，真矛盾！

这一年，婷婷二十二岁，一个含苞欲放的年纪，我村唯二的大学生。当然，我是另一个唯二。

二

春节过后，婷婷特意来和我打招呼，说是要回广州了。

她和我打招呼时，正在和一个工友视频聊天。小伙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过在我看来有点奶油味，不像真正的爷们。

不过，现在的女生都喜欢这些比女生还女生的男生，我真害怕也是婷婷这种女生，那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看到她谈笑风生的样子，我心中几乎是喝了十几瓶的陈年老醋，酸溜溜的。

婷婷和我告完别后一直不走，坐在我的电脑前，一边和那个娘炮聊天，一边漫无目的地在我电脑上浏览网页。最过分的是打开我所有的文档，把一个个文件点开，似乎在寻找我的什么小秘密。我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呆就是半年，能有什么见得人的事？只要不怕影响你和帅哥聊天的兴致，想看就看吧！

我的文档看完了，她也停止了聊天。我酸气冲天地说：“你男朋友好帅，就是不知一生中有没有晒过太阳？”

“是吗？还算不错吧？”不知婷婷是没听出我话中的醋味，还是像从前一样无心无肺。

“不错，非常得不错。是个娘儿们吗？”我平时说话彬彬有礼，不知为何，今天说起来话自己都感到有一种刻薄感。

“当然是男的了。”黄毛丫头急了，用粉拳擂起我肩膀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急就打我，只是现在没有流眼泪。

这个小丫头比我小三岁，一直是我的小跟班。男孩子淘气，东家打颗枣，西家偷个瓜是常有的事。她呢，也要跟着去。有时被人发现了，她都会说是她要我做的。她年纪小长得又惹人喜欢，更重要的是她爸是村长。如此一来，人家也只是一笑了之。但假如我有时对她恶作剧，她的粉拳绝对不会轻饶我，有时眼中还会落下几滴珍珠，楚楚动人的样子，让我的骨头都软了。在这个克星面前，我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对，对。黄毛丫头当然找的是白马王子。”

“这还差不多。”

“只不过骑白马的不只有王子，还有唐僧。”我又调笑道。

“哥，你是还要让我揍你吗？”小丫头做势又要扑过来，我只得再次举手投降。

三

婷婷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半条命。

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

我不禁想起了《笑傲江湖》中的岳灵珊与令狐冲，青梅竹马的师兄妹没有走到终点，竟被林平之一个刚来华山的小子获得了芳心。那个小白脸会不会成为林平之呢，让我心中苦恼不已。

放手也是一种爱，但一放手，今生，我和她只会成为两条平行线，永远将不再有交点，我就不再是陪伴她一生一世的男人了。

这个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缺心眼。小时候，明明我也喜欢和她阮，但喜欢和她玩的人太多，有时我就要装出不理她的样子，无视她的存在。她立即会向我示好，主动和我玩。现在看来，有必要故伎重演了。

人都有一种逆反心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反而越想得到。我和婷婷一起长大，十多年来，这个小丫头像跟屁虫一样，粘在我身边，说她对我没好感，人家信不信我不知道，至少我不相信，另外还有一个我想她也不会相信，那就是婷婷的妈妈李婶，李婶看我的眼神可是比亲儿子还亲，完全是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模样。

既然你向我炫耀男朋友，那好，我干脆说我不爱你，我只是你儿时的一个小哥哥。

我不会对你不理不睬，我会似一个小哥哥一样，无微不至地关心你。通过李婶，我基本知道了婷婷他们公司的作息时间，在她们休息时有意无意地给她打电话，和聊聊工作和生活，甚至还会和她聊聊她的男朋友。

婷婷就似一个小精灵，把她的男朋友夸得花一样，更让我可气的是，每次夸的还不是同一个人。我有心吃醋，回怼几句，又怕她看透我的内心世界。我一个小老师，怎么能和一线城市中的白领相比呢，那还不是自取其辱。

婷婷可是得理不让人的主，吹完她的男朋友还会调侃我这个单身狗。

“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嫂子回来，我给你把把关。到时别找个歪瓜裂枣来滥竽充数，那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你就别吃了咸鱼淡操心，围在我身边的女孩子太多，而且全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你哥哥我都挑花了眼了呢。”没有女朋友，还不会自己幻想出几个美人来。

“你就吹吧！怎么不带来给我看看呢？”

“这还用吹吗？你看你哥，人帅工作帅，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比你这个小白领抢手多了。对了，你可不能惦记你哥啊。”

“你就做梦吃屁，想得美。”这小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不过我就曝粗口。

“骗鬼吗？这么大一帅哥，你会不动心。”我再火上浇了点油。

“你又想挨揍了，”婷婷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这小丫头啊，肯定对我有意。

四

每次小丫头挂掉我电话后，过两天都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和我聊接下来的话题，这时的我要多乖就有多乖，百分之百地顺着婷婷的话说，给她一个甜果子，她又似童年的小妹，成了我忠实的观众。

婷婷的生日是七月上旬，以前我都会在暑假时为她庆贺生日。去年她毕业后去了大城市，我呢，又在忙着搞招生摸底，错过了她的生日。从她“呀呀”学语到现在，是我唯一一次缺席她的生日的。今年，我按着李婶给我的地址，不声不响地来到婷婷所在的城市，在她公司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店，在五点半她们下班后，给她打视频电话，问她在做什么。

视频一打就通，我问：“小丫头，今天生日，晚上准备去哪里嗨啊？”

“不去哪里，回宿舍睡觉呢！”婷婷无精打采地说。

“不会吧，你那么多男朋友，他们就没邀请你？”

“真的。哥，没事我就挂了。”小丫头不知为何，今天的情绪非常低落。

“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过来，哥请你吃饭。”

“哥，你就别开玩笑了，你在老家怎么请我吃饭？”

“你这丫头，现在连哥的话都不信。是不是男朋友拉着走不开啊？”

“哥，你胡说了。不跟你一说了，拜拜。”婷婷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这小丫头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急忙给她发了个微信地址，告诉她，我就在她公司附近的旅店里。

没一分钟，婷婷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她兴奋地说：“哥，你真的来了？”

“你这丫头，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故意责怪她说，“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哥，对不起了，我现在立即过来。”婷婷仍似小时候一样，对我的责怪完全是不当回事，无事人一样。因为她知道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原谅她的，她只要像傻白甜一样看着我就行。

五

人帅工作好的人也不一定素质都高，最少那个和婷婷视频聊天的娘娘腔就不是。

婷婷见我来了，非常高兴。她把我带到一家比较偏避的湘菜馆。老板和她应该比较熟，用家乡话问：“老乡，今天怎么不是一个人来，这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老板以为我听不懂湖南话，没想到我也是湖南伢子，忙说：“不是，我是她哥。”

没想到的是婷婷竟然点了点头，见我说不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刚点好菜，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声喊婷婷。是那个和婷婷聊过视频的娘娘腔。见婷婷没理他，跑了进来，冲婷婷吼道：“我就知道你对我三心二意，你不是说太困要睡觉，怎么又跑到这里来陪野男人吃饭了？”

“谁是野男人啊？我是她哥。”这个男人虽然有点娘娘腔，但他应该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婷婷，不然也不会如此用心地跟踪她

“你是她哥？你见过有妹用这种眼神看哥哥的吗？”

“林斌，你是我什么人？他就是我男朋友又怎么了？”辣妹子辣，婷婷可没惯着他，责问道。

“你终于承认了，”林斌的眼眶红了。我原以为他会哭，没想到他会忽然向我发难，我的老脸毫无防备地挨了他两拳。不过，娘娘腔就是娘娘腔，打在我脸上和抓痒差不多。

婷婷站起来，把我护在身后，那形态就似护犊的母老虎，假如林斌再会有什么动作的话，她绝对会生吞了他。

“婷婷，我是真喜欢你，你……”

“滚。”婷婷连多说一个字都不想说。

“婷婷，我爱你……”

“滚。”婷婷似一个好斗的萝莉，手指都差点指到了他的脸上。

林斌屈服了，很不情愿地走了出去，站在玻璃屏幕前看着我们，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我们吃饭，别理他。”上菜了，婷婷招呼我道。

“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正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婷婷吃得很斯文，这餐饭一直吃到十一点。因为是熟客，老板也没说什么，只是过来续了两次水。等我们走出来时，林斌还等在门口。见我们出来，想过来，看了一眼婷婷又退缩了。

六

在送我回旅店的路上，婷婷说：“哥，你今晚搅黄了我的爱情，你看你该怎么办？”

“搅黄了你的爱情，怎么回事？”

“你是看到的，为了你，我和林斌分手了。你要赔我个男朋友。”

“男朋友怎么赔？”这个小丫头不知又在搞什么鬼。

“那我不管，反正就是要你赔。”小丫头又似小时候一样，向我撒起娇来。

“对了，小丫头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可是你哥啊！”我故作严肃地说。

“拉倒吧。你是我哥？你亲姐姐过生日我都没见你亲自来过。无事献殷勤，非什么既什么？”

“真的，我是你哥，怎么可能爱你呢？”

“收起你这套小玩意。我四岁时，就看穿了你这套鬼把戏，只是一直陪你玩开心呢！”

“你……”我还真有点无话可说。都说女孩子成熟得比较早，今天我算是领教到了。

“被我说中心思了吧。”婷婷似笑似笑地看着我，我好似一个透明人一样，在她面前连一点秘密都没有。

“怎么样，还要我先表态吗？”

“我是爱你，怎么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装的。看你这样子，你不就等着我说我爱你吗？

“对了嘛，这才乖。”

原来，在我还没套路她前，她就已经在套路我了。我一直以为她是傻白甜，没想到到了最后我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被她玩得死死的。

你看我妈看你的眼神，早就已经把你当成她的女婿了。我在她面前和别的男人玩䁔昧，不是自己找死吗？原来，这一切后面，还有一个总导演，我这个自以为是的人在她面前就是一个蹩脚的小演员。

我不得不佩服李婶了。

七

回到家中，李婶问我是不是去找婷婷了。

我说：“是的。李婶。”

“去都去了，还叫我婶？”

“妈。”谁怕谁啊，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我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

“呃，”比平时叫她婶时答应得快多了，“这才对痳，早就该这么叫了。”

“就是就是。”我亲妈也接下话头，说。亲妈，你可真是我亲妈，你就不能和我说说吗？要让我费尽心思，到头来是你们一起做的套。

这辈子，看样子我是被这三个女人套路死了。但痛并快乐着，一辈子能有三个女人疼爱，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