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金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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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卯年正月初五，上二年级的外孙对我说，外公，我们还是出去玩玩吧！去哪里呢？看朋友圈里各地旅游景点，人流如潮，高速路上车流如织，外孙似乎用洞察世界的语气说，我们不要到人山人海太远的地方去，还是到南通爬山吧。
一马平川的南通，虽是江海平原，却有狼山、军山、剑山、黄泥山、马鞍山临江而立，形成了五山滨江旅游片区，其中狼山，最为峻拔挺秀，文物古迹众多，不仅是五山之首，还是全国佛教八小名山之首，有“江海第一山”的美誉。然而狼山已经去过多回，且游客众多，我们决定去爬军山。
吃过午饭，我们从如东掘港出发，一个小时后，来到军山脚下的山水路，停车场内车辆早已爆满，只能顺着车流一直开到滨江体育馆停车场，这里离军山入口已经有1.5公里了。外孙却兴致勃勃，说，我们走过去。他蹦蹦跳跳跑在前面，在铺设了红色颗粒塑胶的路上欢快地跑着，我和妻子还有女儿紧随其后。春寒料峭，但我们没有感觉寒冷，和外孙步行了大约20分钟，来到军山入口处。
游客不少，但没有达到外孙说的人山人海的地步，这正是我们期待的境地。进入山门便看到一尊高大的白色观音菩萨的雕塑，似乎在向路过的芸芸众生洒下甘露。从导游图上得知，这是承露台。外孙忽然兴高采烈起来，原来他看到不远处有瀑布从山顶飞流直下，在岩石间激起朵朵水花，水气氤氲，雾气缭绕。据媒体报道，前几年因为天气寒冷，瀑布居然结成冰凌，有游客还拍到瀑布中央一处特殊的冰凌形状，感觉像观音像，又感觉是一幅仕女图，这不由得让人有了缥缈情思。外孙情不自禁叫起来“瀑布、瀑布，外公，飞流直下三千尺，三千尺有多高呀？”我听后，哈哈一笑，告诉外孙那是诗人的夸张，是虚指，就是说，很高的意思。外孙好奇心十足，追问到，那这个山有多高呀？对军山除了知道当年张謇先生在山上建了中国第一座气象台外，我还确实一无所知。女儿忙百度查看了一下，山高海拔有118米。妻子膝盖做过手术，听到有100多米，比狼山还高，就想打退堂鼓，不想爬了。我说，那是海拔高度，现在上山也就八九十米高。外孙一个脑筋急转弯，忙接过话茬说：“外婆，就三十层楼房那么高，假设小区电梯停电了，和我们爬楼梯回家一样高！”我曾告诉过他，一层楼房有3米高，他把刚学到的乘法知识用到实际中了，当即鼓舞了他外婆的信心：“好，继续爬山！”
从大山门崖上山，果然如外孙所说，上山的路经景区修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还真如爬楼梯一样平坦。外孙精神抖擞在台阶上跳跃着。我说，慢点走，注意脚下的路，还好，这是军山，要是爬黄山可就不会这样轻松了。我告诉外孙，黄山可险峻了，特别是黄山一线天，又陡又窄，要手脚并用，手抓住上边的台阶，脚蹬在下边的台阶上，做爬行动物状。上边游客的脚就在下边游客的头顶上，犹如爬云梯，而且旁边就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让人胆战心惊的。外孙说：“那下次我也要去爬黄山，现在我们是不是不能说爬山，只能说是登山，因为我没有用手呀！”这让外孙说对了，与其说是爬军山，不如说是登军山更确切一些！
虽说是犹如登楼梯上山，但妻子还是感到很吃力，我们只能登一段休息一下。在憩台，放眼过去，滚滚长江向东奔腾，阳光下江水波光粼粼，江面上巨轮穿梭，烟波浩渺里沙鸥翔集，远处沪苏通大桥隐约可见，意境绝妙，恍如墨染山水画。面向长江凭栏处有一架高倍望远镜，游客中一个小朋友告诉外孙，扫码三元钱能看三分钟。我让外孙看一下，他竟然说，不要乱花钱，我看得见长江和轮船。引来旁边几位游客赞许的目光：“这孩子！”
半山腰有一处浮生茶社，茶社门上有一对楹联：对失意人莫谈得意事，处得意日莫忘失意时。外孙并不关注，坐在浮生茶社门前的椅子上，他关注的是面向长江的山岩缝里长出一棵树，树上有一树枝，犹如人的一只手掌上的一根手指，直指前方。他说，这个树枝好像是指着远方跨越长江的大桥，又好像是指着长江上行驶的船，细看应该是指着夕阳，随时都在变化。我说，是的呀，视野角度不同，你看它指到哪里就是哪里，这就是景随心移的一种心境。他并不一定懂，但有直观的认识，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他说，他要把这一奇特的景象讲给班上的周老师和同学们听。
再向上登，山路上遇到几只流浪猫，外孙找了一只面包喂给它们，说，要保护小动物。来到指月路，这是登上山顶的最后一段路，是一个坡度比较陡直的台价，直通山顶的扪月亭，目测有三层楼房高。妻子望而生畏，说实在走不动了，脚吃不消。外孙连忙查看路边导游图上的路线说，还有一条圆照路可以上去，要我和他一起先去为外婆探路，我们沿着圆照路走了一段，虽然平坦但比较远，又折回。恰逢有一位80多岁的老年游客在女儿的搀扶下，登上了指月路台阶。外孙说，外婆我们也登吧，不高！最后还提高声调：“外婆，坚持就是胜利！”说完率先登上台阶，走到第一台阶平台上，向下招手。在外孙精神的鼓舞下，外婆终于登上指月路，到达山顶扪月亭。“其实也不高！”妻子一阵感慨。
据介绍，扪月亭是军山赏月的好地方。明代诗人王猷定写道：日见海天低，夜见海风苦。海水浴天时，星辰皆作雨。孤舟下海中，清光散诸屿。阅尽山中人，月明白终古。外孙问我“扪”什么意思，我说，是“摸”和“摘”的意思。外孙说，我懂了，扪月亭可以“手可摘星辰了！”并做了一个小声说话的手势，“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二年级课本上李白的一首诗，让他活学活用了。不说话，那就看吧！弄不清东西南北，但视野已然开朗，但见，夕阳下长江浩浩荡荡，江上万舸竞发；剑山、狼山、黄泥山、马鞍山，峭立江边，挺拔峻秀，连绵起伏，山峦如黛；城内高楼矗立，城市繁华尽收眼底。再转头便是普陀别院和国内最早的民办气象台。
敬了香，下山时，已是傍晚时分。到了出口，我说，我去停车场去开车，你们就不要跑了，在这里等。外孙却说，我要陪外公一起走，我要和外公同甘共苦！
初春的晚风虽然寒冷但不失和畅，我心头一热，一股暖流涌入心房。军山虽无泰山一览众山小的雄伟，却有雄视长江奔腾入海的豪迈；虽无黄山归来不看岳的感叹，却有景不在奇、山不在险的静谧。有诗云：“东望军山好，佳游记昔年。松阴无昼旭，云坞有栖禅。僧澹花偏艳，林幽鸟更喧。一从迁废后，猿啸隔江烟。”军山之静美，外孙之童心，让这个疫情后的春天无比旖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