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花（外一首）

我努力卸去光阴的负荷。让一双手

绕着生活之轴重新转动

石磨嗡嗡嗡，像你的润饰与矫正

豆子圆实的沉默，包裹着我的赞词

你一开口，黄昏便呈现乳白色

便流淌，浸淫你指尖的微颤

是关于美的论证——

需要去渣提纯

需要烧火熬制

需要一颗恭敬之心

让神灵在望眼端坐。需要你

用卤水镇住寡淡的泛滥

豆腐花，在时间的舌头绽放

像美丽的雪，在单薄的枝头歌唱

像美丽的雪，从人间走过

一不小心，就爱上了我的母亲

一碗稀饭

一碗稀饭，不只有

白糖的甜、鸡蛋的香

一碗稀饭，叫父亲的妥协

也叫青春的风暴

两个男人的心思，在碗里蛰伏着

六月，蝉的命运在土地蠕动

我的命运，在几张薄纸上突围

从第一碗起，我相继喝下埋怨

长时间的冷淡。我不知道

哪一碗开始，加了些许理解

哪一碗又加了一丝感动

哪一碗里面，全是谅解的软糯

这是我与父亲唯一的一次公开对抗

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我未叫过他一声

三十多年过去了

我又有六年时间没叫过父亲了

这一次，是我无父亲可叫

这一次，是他的任性

端走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