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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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冒的鼾声
海嗨
玲玲后悔极了，在刚子临走前的那天夜里她怎么能不在他的床上和他一起正儿八经地行个巫山云雨之事呢？说不定还能怀上他的种！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不知有过多少次都梦到刚子的枪打得准，他能百步穿杨！
今天的夜和那天的夜一模一样，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更没有鸡鸣狗跳。
那些刚结婚的男人和女人们为了快活也为了传宗接代正在上上下下地忙乎着，当然那些年长的吃饭不吃咸什么都姓淡了的，还有那些不到婚龄的小人们和那些挑三拣四高高在上的剩男剩女们只有闭眼睡觉的份了。
可有谁能睡得着呢？
玲玲是睡不着的，她有一个心事，那就是自己四十多岁了至今还是个处女，不知有多少次她都想打包把自己卖出去，可每次走到婚姻介绍所的时候她都没有勇气朝门口看两眼而只能低头匆匆而过。
门外响起了鼾声。
刚才，就是刚才，那个没心没肺没良心的蒙蒙，他怎么能安下心来睡觉呢？他就是头猪，刚接地皮一歪头就睡。什么人呢？傻冒一个。玲玲一边朝着像教室里的黑板一样黑的木板门望着一边在心里有些嫉妒地说。
不说别的就说今天夜里吧，屋里不但有软绵绵的席梦思床而且还有美女，天底下有哪个男人在这黑得像锅底一样的夜里不往美女身上靠？恐怕是只有门外的这个傻冒了，他不进来搂着美女睡，而在外间一个人打了地铺，你说天底下怎么还能有这么傻的人呢？他这是从头傻到了脚后跟！
那一年他从部队复员回来，上级给了他一个事业编让他在他老家那个大城市一个机关里上班，可他死活不肯非要到这个山高皇帝远兔子也不拉屎的小县城里来不可，没办法人家只好顺了他的意把他安排在一个集体企业里搬砖推车扛大包。有些知情人见了他都朝着他伸小拇指，可他总是乐呵呵地说我愿意，是啊，千金难买我愿意，良言进不了傻冒的心。
门外的鼾声有些小了。
小了，小了。玲玲听的是很清楚，小了，渐渐地小了。不一会儿便停了，随后是一阵沙沙的响。好像是蒙蒙翻了个身，他要起来。玲玲是一阵暗喜，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单等着门外的那个傻冒突然变得眼明手快心眼儿精他能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进来，然后......她很清楚门没关。
那年刚子上山下乡来到了玲玲的生产大队。
当时大队里没有闲屋子给知青们当宿舍，只能分散到各家各户先住下。
可能是老天爷有意安排的，刚子分到了玲玲的家。
玲玲的爸爸妈妈很热情单独腾出一间屋子给他住下，就这样下地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渐渐地玲玲和刚子产生了感情，等到一年后大队给知青们盖好了宿舍刚子要离开玲玲家的时候，他俩人都觉得有些难舍难分了。
分窝分窝！都多大了还不分窝？大队王书记命令着，今天晚上所有知青都要搬到新宿舍去住。他知道再不分窝恐怕要下小崽子了。
没办法知青们都搬进了新宿舍。
到了晚上刚子恋恋不舍地背上铺盖卷儿走出了门。
玲玲倚在门框上望着他的背影流下了眼泪。
大约向前走了五.六步的样子刚子猛地回头望着玲玲，他也泪眼模糊地说，别哭了，我还会回家来的。
玲玲望着刚子点了点头。
下乡到第五个年头的时候，刚子的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这个下乡的地方，可唯独他不走，他说要扎根农村闹革命，一辈子不离开。
其实这不是他的心里话，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心里的小九九大队王书记最清楚，他下定决心要和玲玲在一起，为此玲玲的爸爸也叫玲玲离他远一点，不能耽误了他的前程。
可玲玲也只是在嘴上胡乱答应着，她已经离不开刚子了。
一批批的招工名额刚子就是不动心，直到全大队只剩下他一个知青的时候，王书记急了，如果他再不走的话往下恐怕再没有机会了，到那时连后悔药都没得吃了。
可刚子的牙咬得咯咯响。
好在老天有眼，公社下来了一个招兵名额，谁也不给就给刚子，王书记是下了决心了，起初他不同意，最后王书记对他说，去当兵不是让你离开农村，等你退役再回来。
刚子这才点了头。
明天就要走了，玲玲早早地吃了晚饭她趁着天黑悄悄地溜进了刚子的宿舍。
两人一见面是天南海北地胡聊着，不知不觉的大半夜过去了，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两人也没干点正事。
这样也好，等刚子回来举行了婚礼之后，在洞房花烛夜里就像老牛拉车不紧不慢地来个云雨之情，说不定那造出来的小人儿会更聪明也会更漂亮。玲玲在心里说。
门外的鼾声又响起来了。
玲玲知道这是蒙蒙翻了个身又像死猪一样的睡了，她很扫兴地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漆黑，不知不觉中她的眼泪下来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想，有刚子在多好。
在刚子走后的第六个年头上，有一天，蒙蒙穿着军装来找玲玲，他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的家就直接找到了大队部，正巧，王书记在家。
王书记一边看着蒙蒙的《士兵证》一边问什么事非要找玲玲不可？
蒙蒙在王书记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王书记听后那脸就像六月的天马上由晴转成了阴，他长叹了一声之后就倒背着双手领着蒙蒙敲开了玲玲的家门。
开门的是玲玲的爸爸。
王书记像小偷一样地看了他一眼就又很快地低下了头说了一句，找玲玲。
玲玲的爸爸喊了声玲玲。
玲玲在屋里听见了就很快地出来了，王书记一把拉着她把她拽到一棵柳树下用手指着蒙蒙说，他找你。说完就又倒背着双手来到了玲玲的爸爸面前山前山后天南海北地胡诌八扯起来。
不一会儿玲玲低着头红着眼回来了一头扎进了屋里。
玲玲的爸爸一边望着她的背影一边埋怨着说，真没规矩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
王书记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可他根本不介意就对着玲玲的爸爸说，没事的。说完就领着蒙蒙走了。
玲玲的爸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赶紧进屋对着玲玲问，什么事？看把你急的。
玲玲摇了摇头说没事。
怎么没事？玲玲的爸爸追问道。
是......是......玲玲一时语塞了起来，不过还好，她揉了揉眼睛说，是刚子部队来人了。
玲玲的爸爸听了有些纳闷儿，部队来人了怎么不让他进屋坐一会儿？喝口水管顿饭什么的？虽然玲玲和刚子没举行婚礼，可这也是订了婚的，订了婚这是算数的，当时的订婚证人那可是王书记。
刚子要提干，人家是来了解情况的。玲玲朝着她爸爸心不在焉地说。
提干！好事啊。玲玲的爸爸喜滋滋地快步去找玲玲的妈妈报信去了。
门外的鼾声如雷。
蒙蒙这是睡沉了。玲玲在心里说。
第二天王书记把玲玲叫到大队部对她说，蒙蒙到过刚子的家，刚子的爸爸妈妈都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整天吃药打针的。
玲玲两眼直直地看着王书记没说话。
王书记卷了一袋旱烟慢慢吸着。
玲玲见没什么事了转身走了出去。
王书记望着她的背影在心里说，苦命的孩子。
玲玲回到家她对着她妈妈说，她要到刚子家去。
玲玲的妈妈说，还没过门不能去。
玲玲说，刚子的爸爸妈妈病了。说完，她收拾一下行李就走了。
隔壁屋里好像是有一声响。
玲玲知道这是刚子的爸爸或者是他的妈妈要起夜了。
这时门外的鼾声戛然而止。
玲玲急忙朝着门口看去。
啪地一声，蒙蒙起身开了灯。
不一会儿刚子的爸爸开门出来了，蒙蒙过去扶着他去了卫生间。
玲玲想，蒙蒙睡得那么沉，可一有动静就能马上起来，要不的话刚子的爸爸出来准能踢着他的头。
住了一会儿刚子的爸爸回了屋。
蒙蒙关了灯后又躺下了，很快鼾声又响起来了。
玲玲来到刚子的家没几天大队王书记就带着邮电局的人来了，就在王书记和刚子的爸爸说话的功夫邮电局的人给装好了一部电话，王书记临走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要玲玲一定有事给他打电话，他还拍着胸脯保证说，要粮有粮要钱有钱要什么有什么！
玲玲望着王书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着。
王书记一边朝着她竖起大拇指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外的鼾声一声一声响的还挺均匀。
蒙蒙他就是头猪。玲玲在心里说。
去年的夏天蒙蒙领回来一个人说是他的爸爸。
什么山药棍山药蛋还有一大堆东西堆了整整一屋，玲玲一边收拾着一边听蒙蒙的爸爸和刚子的爸爸说话。
老哥。蒙蒙的爸爸说，我有两个儿子，在这里的是个大的归你了。
刚子的爸爸只是笑没说话。
蒙蒙的爸爸又说，老哥，这大儿子不听话你愿打愿骂你随便了。
刚子的爸爸笑着说，挺好的，挺好的。
玲玲收拾完东西之后就倒了一杯水给蒙蒙的爸爸。
蒙蒙的爸爸一边接过来一边问，这是......
还没等蒙蒙的爸爸说完蒙蒙接过来说，这是刚子的媳妇。
好人，长得好，刚子真有福气。蒙蒙的爸爸说。
一提起刚子，刚子的妈妈就想起了他，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命苦啊，命苦啊。
蒙蒙的爸爸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就一边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一边对着刚子的爸爸说，老哥，我得回去了，一千多里地，又坐火车又坐汽车的很费劲，再说了家里的老婆子还挂记着。
大叔，您吃了饭再走吧。玲玲对着蒙蒙的爸爸说。
快走吧，赶不上车了。蒙蒙催着他的爸爸说。
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就这样蒙蒙的爸爸空着肚子走了。
蒙蒙就是头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
不过他有一样好，那就是每月开了工资全额交给玲玲，玲玲接过抽出一张大票子递给他。
蒙蒙说，不要，上班下班骑自行车，中午吃两个馒头用不了多少钱。
不要就不要，你个大男人自己对付吧。玲玲把钱收回来在心里说。
一开始玲玲的爸爸不知道刚子的事，可能是时间一长大队王书记对他说了什么话。从此以后他就隔三差五地进城来，他不是背来了花生地瓜就是白菜萝卜葱韭蒜，他来到以后把东西往屋里一放扭头就走，每次玲玲追出去问，妈挺好的?
玲玲的爸爸一边说着挺好的，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开始每年到年底玲玲的爸爸就带了大队里的钱。
玲玲说不要。
玲玲的爸爸说，这是王书记说的一定要收下。
玲玲没法就接了。
再往后蒙蒙参加了工作有了工资玲玲就不要大队的钱了，可王书记不听那一套，不要就存银行了，等用得着就提着花就行了。
门外的鼾声还在继续着。
突然，隔壁屋子刚子的妈妈大声叫着，老头子，老头子。
蒙蒙听见了一下子起身来到了刚子爸妈的屋里开了灯。
玲玲也紧随其后进了屋里，她看见刚子的爸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赶紧找出救心丸倒出几粒塞进了他的嘴里。
玲玲刚要去倒水，可她一转身看见刚子的妈妈一头栽倒在床上。
玲玲见了赶紧对蒙蒙说，快打120。
不一会儿来了救护车拉着刚子的爸爸妈妈走了，蒙蒙和玲玲也紧随其后来到了医院。
第二天，刚子的爸爸的病情好些了，而刚子妈妈的病情没见有起色。
刚子的爸爸一睁眼看见蒙蒙坐在床边，他一转眼又看见玲玲坐在另一张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刚子的妈妈打吊瓶。
他回过头来对着蒙蒙问，好孩子，你对我说刚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蒙蒙知道刚子的爸爸自己的病随时都有走了的可能就迫不及待地想问个实情。
蒙蒙说他和刚子是一天入伍的。
两年后他和刚子一起当教官训练新兵。
在一次投弹中由于新兵心慌把手榴弹扔在了脚下，刚子看见了一下子跃起扑倒在新兵身上。
手榴弹爆炸了，一块弹片直接砸进了刚子的心脏。
蒙蒙跑过去一下子把刚子抱起，他一边哭着一边大声叫着，刚子，刚子......
刚子慢慢地睁开了眼，他看见了蒙蒙就断断续续地对他说，找......玲......玲
......说完他一下子闭了眼睛。
一开始没有一个人知道谁叫玲玲，直到在收拾刚子遗物的时候发现了玲玲写给他的信......
说到这里，蒙蒙呜呜地哭了。
玲玲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了。
刚子的爸爸两只手攥得紧紧的，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两个大拇指朝上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