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桂林

一

我坐在动车的右边靠窗

就坐在了跷跷板的中轴上

压在跷跷板左边的是满车漂泊的心

和一列列疾驰而过的火车

右边翘动的是江汉平原

江汉平原满眼绿色

比绿色高的是盖红瓦的小楼

绿色和红色间偶尔点缀着蓝色的铁皮鱼棚

树比红瓦高

比树高的是一座座电线塔

它们把一片片红瓦串成了一个社会

当右边翘动了大山高楼

和暮色中满街的红色尾灯的时候

跷跷板左边的灯就亮了

灯光映出了几张笑脸

看到了黄黄绿绿的灯牌

我的第一站到了

二

在地铁2号线听6次哨响

就到了王家墩东

在7号线听20次哨响

就到了Wuchang Railway Station

从2号线换7号线钻到武昌火车站

我们都成了土行孙

但比土行孙体面得多

明亮干净的车厢

左右望不到头

我们沐浴在地铁自造的春风里

没有一个灰头土脸的人物

假如你要追赶下一个春天

每一次哨响都是机会

三

周黑鸭吃完手机没电的时候

我的武昌到衡阳的软卧就要来了

四

当天花板上的光斑后退得越来越快

咯吱咯吱声越来越大

K81就准备将我们四个人的梦

拉到衡阳去

四个人一间房

无数间房就是一火车的

天南海北的梦

轰轰烈烈地拉

我怎么能让它这样把梦拉走呢？

它只能拉走一点儿疲劳和腰酸背痛

但是我像一个老江湖

闭上眼睛假装有梦

以便天明在晨风中微笑着跟它告别

五

我是一只飞到衡阳的大雁

但衡阳不是我的天际

我要飞到更南的桂林去

六

K81晚点带来时间的洪流

改签多出的3小时

可以把爆椒牛肉面一根一根地吃

把不光亮的地板一块一块地数

看几个席地而坐的少年打扑克

看邻座的小朋友玩游戏——

奶奶的列车晚点是一件快乐的事

七

睡在K149的上铺

只能俯视窗外的风景

窗外雨滴一颗一颗往下落

窗边女子的瓜子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吃一样的瓜子

讲听不懂的话

从窗口投喂的风景

一段铁轨一段绿

闪闪烁烁千篇一律

不如睡去

咫尺的顶灯照拂喧闹的小朋友

也照拂我昨夜的梦

车厢是孩儿们欢乐的海洋

我们是沉没的礁石

我的美梦在上铺

桂林美景在下铺

八

身份证是缝衣针

穿了一根三千里的线

像母亲缝衣服一样

从荆州汉口武昌到衡阳桂林

缝上了我和姑娘的距离

我知道

桂林山水甲天下

负笈姑娘甲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