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雨

年三十那天，天气晴得非同一般地可爱，蓝蓝的天空把九楞湖周边的村庄烘烤得喜气腾腾，人们大抵不会想到年初一会是个雨天。

老天爷真会来事，细雨掐准时间来临。我不知道是山上的残枝败叶亦或是地面干燥欲裂的土壤让老天爷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咆哮着奔向夜空的礼炮惊醒了冬眠状态中的司雨龙神，时间就像野马河的河水漫不经心地将年三十吞没在漫漫黑夜里，雨水匆匆袭来，来得那么准时，就像是人工刻意安排好的一般。

夜漆黑得让人难以捉摸，天空下原本熟悉的山、熟悉的路和熟悉的村庄顷刻间变得模糊起来，让我顿感陌生了许多，许多；夜出奇地宁静，只有雨打芭蕉叶的声音在黑夜里，孤独、绝望而又无情地叫嚣着，让我极不省心，不由得心生烦恼。初一，新年第一天，外出游玩、走亲访友大抵是难免的。况且，我们这个地方小有名气，是附近人们追欢逐乐，怡养心情的理想之地。然而雨天出行大抵是不方便的，心情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了？我估摸着全村的人也这样想的，都在埋汰这雨来得不是时候。

思绪终究抵难以战胜瞌睡对人的诱惑，伴着漆黑的夜，我们一家人沉沉睡去。许是睡得太晚的缘故，亦或是纷飞的细雨的催眠作用，上午十点左右，我才从睡梦中醒来。

窗外，雨继续着它的冷酷无情，肆无忌惮地破坏着这浓浓的节日氛围。我想此时的人们一定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躲避这阴冷潮湿而让人心生抱怨的雨。那一刻，我的眼里充满苛责、充满着愤怒，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糟糕，叫人心绪不宁，唯有那半遮半掩在烟雨中的青山，略显阴柔之美，让我心生爱慕。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尽管雨持续下着，但人们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

虽说心情不好，但我终究是个忘情于风景的人，洗漱完毕，大抵还是因为那烟雨中朦胧的青山，我不由自主的走出了家门，向着大坝的方向走去。

然当我走出家门的那一瞬间，我才惊奇地发现，湿漉漉的路面，已是人来人往，那一刻，我仿佛觉得除我之外路面上的所有人都失去意识亦或是患了神经病，没有意识到天空正在下雨。九楞湖度假区，那就更加热闹了。度假区内人山人海，有的坐在桌前快乐地吃着烧烤、喝啤酒，有的悠然自得地漫步在环湖路上，还有的，一家人老老少少坐着小船在游湖，而最沸腾地场景，莫过于区内气垫式游乐场，难以计数的孩子在场内蹦来蹦去，时不时发出欢呼声、尖叫声，他们还是如往年一样，尽情享受着新年的快乐，完全无视这朦朦胧胧的细雨带来的阴冷感和潮湿感。

再看野马河，沿河路上，来往的车辆排成一条见头却不见尾的长龙，沿河路再也不是平时那条路可落雀、冷冷清清的沿河路，而是如同城市中心地带的主干道，热闹、沸腾、喧嚣，时不时还有些拥堵，来的络绎不绝，去的却少之又少。来的自然是奔着九楞湖而来，去的自然是疯狂后打道回府的，这一来一往绘就了一幅闹新春的动动漫画。九楞湖一个美丽而宁静的人工湖，它承载着人们多少美好的记忆，我想那无疑是一个无法估算的天文数字。

我错愕着人们的疯狂，但又不得不理性的去看待他们，去思考着他们缘何有这样的疯狂行径，我想大抵是因为这是过年，当然得有过年的样子，当然得热热闹闹，当然得折腾得喜气洋洋，当然得走出家门，到人多的地方，到风景优美的地去感受年的味道，去滋养心情追逐快乐，否则年不像年，那就失去过年的意义了。

“嗨，姐夫，新年好！出来玩啊！”我正想着，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下意识把头转过去，才知道那是大叔的长子剑锋。

“哦，是剑锋啊！新年好，今天真是好热闹！只是这雨来得不是时候，似乎有点败兴。”我不假思索的回道。

“姐夫，这雨好呢，自去年七月份以来，村里就没怎么下雨，村里的叔伯娘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这点雨，我看这雨还是小了些，要是再大点就好了，就喜庆了，就吉祥了。”  剑锋乐乐呵呵地说道。他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抱怨情绪，亦或根本没明白我的话。

我没有想到剑锋会这样说，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脸上是似乎有了火辣辣的感觉，我知道那是上天对我的自私给予的惩罚。

顺着剑锋的思路，我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是的，剑锋说得没有错，自去年七月以来，天空鲜有下雨，山上的草木、地里的作物确实太需要雨水了。

也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当我再去审视这场雨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雨真的好可爱，来得也非常及时，我为之前的想法而心生愧疚，也为自己的自私玷污了公务人员忠诚于人民的高贵品质而自责不已。

尤其是去年，雨水在河池这一带可是稀罕得出奇，说它似国宝极的大熊猫也不为过。今年的这场雨发生一个非常难得时间点，就是新年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它无疑是吉祥的，带着浓浓的新春喜庆，是一个好的预兆，好雨意味着好年景，我想今年一定是个风调雨顺，物产收获丰盛的年。都说春雨贵如油，联想到去年，这雨哪能是油可比拟的。似乎比黄金还要贵重，贵就在它似乎太过于矫情，跨越了旧年的界姗姗来迟；贵就贵在它于新年而言又来得匆忙，来得那么准时，带着新春的喜庆发生在进入新年的第一时刻，给予人们信心，给予了人们丰收的希望。

再看，薄雾笼罩下的山、笼罩下的水、笼罩下村庄，仿佛瞬间变了色彩，它是那么地柔美，美得像一首歌，像一首诗。是一首天作曲，地作谱，天地合奏，细雨润物，草木复苏，朝气蓬勃，山河壮美的赞歌；是一首春风缓缓，细雨润物无声，草木含笑含情，山河静谧，彰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山水诗。美得像一幅画，一幅静谧而动感十足的画，静的是那水，那山，那村庄；动的是湖面上来回穿梭的游艇，是沿河路上来往不绝的车辆，是随性而来尽兴而归漫步在沿湖路上、游在湖面上、游乐场里的游人，是挂在人们脸上经久不衰的灿如春花般的笑脸。

这诗，这歌，这画让我不由得心生欢喜，不由得让我心驰神往，恨不能快点把自己融进人群里，融入到湖面上，融入到湖岸上，去感受人们的欢乐，去追逐属于我，也属于别人的快乐。

风和雨继续它们的疯狂，就如同地上的人们在继续着自己的快乐。风雨人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毫不相关的，但又似乎有割不断的联系。因为这风着实让人精神，这雨着实让人觉得喜庆。

冒着蒙蒙细雨，迎着缓缓吹吹来的春风，我信步向沿湖路走去，一张张笑脸渐渐映入我的眼帘，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老人、有小孩，还有与我年纪相仿的中年人，比我小点的年青人。有本屯的，有隔壁屯的，还有外村的，他们或自己或带着家人，或陪着孩子在九楞湖沿岸玩耍。新年新气象，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总是带着甜甜地笑，就如同吃了蜜糖一样，从心里甜到脸上。熟人见面，总是免不了要打招呼的，要聊几句的，但开头一句无一例外都是互道新年好！新年快乐！虽然不过是些客套话，但每一句都如春风般暖人心，都如甘泉一样滋润灵魂，让我精神振奋，喜上眉梢。

正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远处看来，风景固然十分美好。但眼前的风景也着实不俗。春风含笑，草木含珠，晶莹剔透，细雨情深意浓润物无声。湖面上，时不时传来游人的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悠扬动听的歌声，也有人拉开仗式在湖面上对歌，对唱的大概是刘三姐的山歌。我想无论是传统老歌，还刘三姐的山歌，那歌声代表的都是辞旧迎新的喜悦，反映的都是游人喜悦至极的内心世界。继续前行，不知不觉又转到坝头，坝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不过大抵都是一些青年男女，男的个个整饬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女的收拾得妖艳动人、闭月羞花、鱼沉落雁，尽显青春的蓬勃朝气，他们或在在拍照，或在发朋友圈，分享着九楞湖新春佳节的勃勃生机，分享着雨中年初一九楞湖一带的美丽风景。

习惯了新春佳节的艳阳天，原本以为今年的初一因为雨一定是个了无生趣的初一，因为我曾错误地意识到天空飞来的牛毛细雨会将新春的喜气冲淡，会浇灭人们闹新春的滚烫热情。然而，事实证明，正是这场雨点亮了山与河，焕发了生机，让年味更浓，喜气更胜；我不得不说，雨中的初一是美妙的，柔和的，和谐的，让人心生欢喜的，初一的雨昭示着美好的年景，大抵也是人们乐意接受的……       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大抵要喜气洋洋，要心情顺畅，要精神振奋，我想这就是人们不顾风雨，尽情游玩于九楞湖的原因。天有意，地有情，人知恩，天时、地利、人和，这或许就是雨中初一更喜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