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的声音

光阴清浅流淌，留下四季轮回；清风拂过水面，留下波浪接天；鸟儿高飞蓝天，留下翅膀的声音。那声音有的清越，有的浏亮，有的...... 我很幸运三次或远或近地见过鸟儿振翅翱翔。虽然每次感觉迥然不同，印象却是那么深刻。

我第一次听到鸟儿翅膀的声音为之沉醉，是童年放牛时。那天清晨，牛儿正在山岗低头吃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摆，驱赶身上的虻子，生性喜血“人牛共愤”的它们“轰”地飞起散开，随后又聚拢停驻牛背。初生的太阳照着漫坡嫩绿的青草，照着草尖上的露珠，它们像颗颗钻石散发着璀璨而又柔和的光芒。混着青草气甘冽的晨风吹过，天空仿佛被谁细心地拭过，明净、寥远。棉絮般松软的白云老神在在，一堆堆、一朵朵悬挂天宇，层次分明。显得那么宁静、祥和。突然，有群鸽子划过蓝天，阵阵浏亮的鸽哨随之响起。那声音仿佛丝绸滑下刚出浴美女的酥肩，仿佛淙淙泉水流过深涧的石头。哨音里透出来的洁净无瑕即是用上一万个比喻也无法形容。蓝得醉人的天幕仿佛成了这群精灵的舞台，白云变成这清清亮亮鸽哨的底色。似乎没有睡够的云朵仿佛被鸽哨从梦中唤醒，随婉转悠扬的鸽哨飘飘荡荡，舞动起来。懵懵懂懂的我怔了、呆了，也痴了。待我从呆痴中清醒，吃饱了的牛，正晃着脑袋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已经老远。

回家系住牛，我缠着大哥问：这鸽哨是怎么弄出来的？为么子这么好听？被我这个“跟屁虫”缠得烦不胜烦的大哥说：鸽哨声是装在鸽子尾巴上的哨子发出的声音。它属于一种民间风物，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很多地方都有制作，其中北京的最为有名。它从造型上大致分为四类，分别是葫芦类、联筒类、星排类和星眼类。佩戴的方法也很简单，从鸽子尾翎上正中四根尖一厘米半的地方引线平穿就可以了。

偶然听到鸽哨近五十年了，我忆起时依然那么清晰，常常午夜梦回。

第二次听到翅膀的声音呢，那是我在岳阳南湖边等朋友。初春的晚风，尽管吹面不寒，站得久还是冷意袭身。等人本来就感觉时间慢，仿佛垂暮的老人走路，一步一顿。加之朋友久候不至，时间更像被冻住了。百无聊赖的我抬头，忽然看到夜空有成群的鸟儿飞过。它们时而排成“人”字，时而排成“一”字；“嘎、嘎、嘎”的鸣叫澄澈如初生婴儿脸上的笑容。我用自己贮备最粗鄙的常识判断，它们应该是北归的大雁。不知是从第一缕南来轻风中嗅到春的讯息，还是从第一场酥雨感受到春天来了。它们毅然决然飞回千里之外北方的家。那，也是它们离开整个冬天熟悉而温暖的家。家，一个温馨的名字；家，客居异乡游子心底中最柔软的某处；家，不仅仅是肉体，更是灵魂安放的地方。大雁被城市灯火映照后变得白亮亮的；它们只是奋力、忘我地向北飞去，天空并未留下半点一点痕迹。只有阵阵咿咿啊啊的鸟鸣和翅膀搅动空气的声音伴着夜幕上缀补的那钩新月、伴着几粒疏朗的星子洒在湖面。远处有歌声传来，那是跳广场舞的曲调；远处有温暖的灯火，那是彻夜不眠城市的眼睛。湖面大约嫌弃只有星光月辉、鸟鸣和翅膀的声音依然不够热闹吧，这些舞曲、灯光也争先恐后扑向湖面。我抻了抻站得有些发麻的腿，搓了把脸，把眼睛放向近处。毕竟春天了，柳树吐出黄翠的“米”芽，鲜绿而欣欣向荣。湖里应季鱼儿跃起又跌下，是在产籽吧。有些冷，我紧了紧衣领转身离去，走向城市灯火的深处。我知道，万家灯火中有个窗口泄出桔黄的灯光，那就是我的家。回眸站过的地方，也未留下半点痕迹。偶尔忆起，仍然历历在目。

第三次听到鸟儿翅膀的声音，是在神农架燕子洞。这次感觉有些糟糕。临去之前女儿告诉我：如果你够幸运，能看到燕子。当我刚迈步正准备进洞，迎面突然快速飞来个东西，我几乎本能的反应过来大声喊：“燕子！”它们快速地振动翅膀，像子弹样发出啸叫，尖利的啸声里，我听出的是惶恐和愤懑。我不知道它们要飞向何处，会飞向何处，能飞到何处？我想，燕子长期栖身在此，眼睛应该早已经适应了这黑暗的世界，突然飞到外面这个明晃晃的世界，会不会短暂因为短暂失明一头撞在树杆或者石头上？毕竟这个人类眼里明亮的世界并不是它们熟悉的家。沉思片刻，我还是学着其他游客的样子，摁亮手机电筒跟在人流往洞里走，进得越深，洞里越黑，惊恐失措乱飞乱窜的燕子也越多。它们一群群极速越过游客的头顶，向洞口掠去。原来，人们为了满足到此一游猎奇的私欲，享受过现代先进文明教育的人类故意野蛮地闯进蒙昧落后的它们的居地。最后，燕子只得被迫飞离熟悉的家，成群结队落荒而逃。胆大的燕子可能会再次回到此地，胆小的呢？会不会因为不堪其扰而选择永远地弃家而去？我想，随着燕子洞开放度和名气增大，会有更多的游客来此猎奇，胆小的燕子会越来越多的吧。

也许若干年后，再来燕子洞的游客没有现在的我们幸运了。可能仅仅剩下这名不符实的燕子洞。那时会有图文并茂的资料介绍多少年前这里燕子如何多，长什么样子，生活习性怎样等等不一而足翔实的文字说明。细细思考结果真的如此，怎么不令人为之扼腕？

霍金斯曾说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佛家又云：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无独有偶，美国气象学家爱德华·洛伦兹于1963年在一篇提交纽约科学院的论文中提出这么个新名词——蝴蝶效应。大意是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其原因在于：蝴蝶翅膀的运动，导致其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并引起微弱气流的产生，而微弱气流的产生又会引起它四周空气或其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起连锁反映，最终导致其他系统的极大变化。此效应说明，事物发展的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的依赖性，初始条件的极小偏差，将会引起结果的极大差异。“蝴蝶效应”在社会学界可以另样解说：一个坏的微小的机制，如果不加以及时地引导、调节，会给社会带来非常大的危害，戏称为“龙卷风”或“风暴”；一个好的微小的机制，只要正确指引，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将会产生轰动效应，或称为“革命”。

我是那么的幸运，多次听到不同的翅膀声音。但愿那些声音只会在我的心海掀起抹上个人情感或者臆测的波澜，不会真的让后人游玩燕子洞时听到导游讲解是曾经，是传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