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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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是一只小乌鸡，是童年从龙柱奶奶家得到的。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空气中散发着草木的清香。一群毛茸茸刚出壳不久的小鸡崽儿，在围栏里快乐地追逐着。童年好奇地蹲在围栏外面，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绒球，不时被它们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龙柱奶奶眼见童年对鸡崽儿的喜爱，便说道：“挑一只你喜欢的抱回家吧！”
“真的？”童年不敢相信地抬起圆溜溜的脑袋问。
“真的！”龙柱奶奶脸上挂满慈爱的笑容。
我要哪一只呢？童年不禁曲起胖乎乎的食指犹豫不决。一只鸡崽儿站在围栏里，歪着脖子怔怔地看着童年。“就你啦！”童年伸出两只如馒头的小胖手，一把将这只鸡崽儿捉住，把其他鸡崽儿吓得四处逃窜，叽叽直叫。
童年谢过龙柱奶奶，迈着欢快的步子往家走。鸡崽儿被童年捧在怀里，既不叫也不反抗，睁着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看着童年，童年也能感受到鸡崽儿身上的温热。
到了家，妹妹闻声而来：“从哪儿弄的？好可爱呀！”
“龙柱奶奶送的。”童年把鸡崽儿放在炕沿上，兄妹俩趴在炕沿上瞅它，它好像也不认生，踱着步子，转着灵巧的脖子这儿瞅瞅、那儿看看。
“哥，它为啥是黑色的？”妹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鸡崽儿。
“龙柱奶奶说，这是乌鸡，据说还可以入药咧！”
妹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看它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弄点儿吃的给它？”
“好，我们弄点儿小米给它。”童年起身，一路小跑，拿来一个小碟儿，碟儿里放了一小撮儿小米，又加了点儿水。
把小碟儿放在鸡崽儿面前，看来它是真的饿了，先是试探性地喝了点儿水，之后又仰起头，小嘴快速地开合着，“哈哈……”兄妹俩被它的动作逗得忍俊不禁。
“给它起个名字？”妹妹又问。
“好哇！可是叫什么呢？呃……叫小黑怎么样？”童年眼睛一亮。
“叫咪咪怎么样？我觉得咪咪挺好的。”妹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妥协。
童年知道，妹妹之前喜欢一只猫，还给猫取了个名字，就叫咪咪。可是后来咪咪误食老鼠药死了，妹妹哭得好伤心。
“好吧，就叫咪咪了！”童年嘟起小嘴应许了。
二
咪咪起初是养在纸箱里的，后来童年觉得咪咪总在纸箱里叽叽地叫唤，看着可怜，就索性把它放了出来。上学的时候，再把它放回纸箱里。
咪咪在精心的照料下一天天地长大了，神奇的事情也在发生。咪咪似乎愿意跟着童年，童年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童年有时故意躲起来，咪咪就会放声大叫，家人也为这不可思议的事情感慨着。
于是，村里就出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一个小胖子在前面奔跑着，后面跟着一只飞奔的乌鸡。童年可不管那些新奇的目光，带着咪咪去野地里撒欢儿，闻青草，品花香。累了，童年躺在地上，咪咪也趴在他的胳膊上，静静地看蓝天白云。
童年有了这个特殊的“宠物”，着实让人心生羡慕。村东头的熊子豪，家里是开饭店的，家境比较富裕，三番五次地找童年，想要买咪咪，都被童年拒绝了，熊子豪对童年也就怀恨在心。有一天，童年妹妹带着咪咪在院子里玩儿，玩儿累了，妹妹回屋里喝口水，喝完水，却不见了咪咪的身影。妹妹左找右找，怎么也没有找到，急得坐在地上大哭起来。童年闻讯赶来：“怎么了？”“咪……咪不见了，呜呜……”“肯定是那个熊子豪！”童年愤怒地朝熊子豪家走去。
来到熊子豪家，此时的熊子豪正若无其事地看着动画片，童年气不打一处来：“熊子豪！你这个小偷，快还我咪咪！”熊子豪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蒙了：“谁偷你家咪咪了？”“肯定是你，前些天你还找我来要买呢？”“可是我真的没偷哇！”熊子豪急了，眼睛有些发红。“哥哥！”妹妹的声音突然响起，童年回过头，看见妹妹正手捧着咪咪站在熊子豪家门口。“这……这是怎么回事？”“是咪咪自己走丢了，我在后山的一簇草丛里找到的。”“啊？”童年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朝熊子豪说，“对……对不起！”童年不敢正视熊子豪的眼睛，跑了出去。
后来，为了补偿熊子豪，童年同意让他来一起照顾咪咪。
童年有时也会把咪咪偷偷地带到学校，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咪咪，咪咪俨然成了一个“小明星”。
三
童年的家是依山而建的，山坡也就成为他经常玩耍的地方之一。山上植物丰富，有许多童年叫不出的野花，虽小，但别致。星星点点点缀在山野间，童年时常看得入迷，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花。山上也时常有小动物来“游玩”，但从不露面，只喜欢和童年捉迷藏。童年也感受到了动物对人类的戒备心，他想到二叔家那一张张动物皮毛，不由叹了一口气。
山坡上有条倾泻而下的“瀑布”，这不是真正的瀑布，而是一条草木不生的河道。这条河道已经存在好多年了，从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有，谁也说不清它是什么时候有的。童年经常和小伙伴儿们到河道上玩耍，山坡原本就很陡峭，再加上这条河道光秃秃的连个树根都没有，人在上面只能是趴着或者坐着。但这些对孩子来说，是刺激又好玩儿的事，不顾大人们的劝说，一群猴一样的孩子在山坡上嘻嘻哈哈地玩闹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在下面的大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河道上有一种石头，可以整张地揭下来，厚度薄如纸片。“纸片”上有如小苍蝇一样的印痕，小伙伴儿们都觉得很神奇，把它们放置在自己精心准备的小盒子里。
童年也经常会把这些“宝贝”拿出来玩弄，可是咪咪的反应让童年匪夷所思，咪咪瞪着黄豆大的眼睛，叽叽地叫起来，还扑棱着翅膀。童年以为咪咪害怕这些东西，急忙收起来。
四
童年也会将他的“宝贝”带到学校，当然除了这些“宝贝”，还有其他的，比如一根蚂蚱的腿、虫子蜕下的壳……也不知为啥班里的女生都离他远远的，童年也很困惑。
童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的“宝贝”，突然一只小胖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宝贝”抢走，童年抬起头，原来是熊子豪。“快还给我！”童年伸出手。“嘿嘿，急什么？看看不行吗？”“不可以，快还我！”“你这态度，我还真不给了！”熊子豪转身就往门外跑，童年刚要起身追出去，只听“砰”的一声，熊子豪胖胖的身体撞到了门框上，随即传来他的“哀嚎”。童年的“宝贝”也洒了一地，同学们迅速聚拢过来，只见熊子豪疼得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儿。
房老师急忙赶来，熊子豪倒打一耙，说是童年追赶他，他才撞到门框的。童年辩解说：“谁追你了？是你抢我的东西，还跑……”同学们纷纷点头。老师将熊子豪抱到医务室，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儿擦伤。
详细了解了事情经过，并对童年进行一番批评教育后，房老师对那“宝贝”有了兴趣，越发觉得不是一般的石头。房老师把石头图片发给了一名地质专家。
过了几天，喜讯传来。“同学们，我有一件喜事要向大家宣布！”同学们眼睛睁得大大的，“通过专家鉴定，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这种石头学名砂页岩。而砂页岩上面这个黑色的小生物叫三叶虫，属古生节肢动物，生于海底，其种类繁多，大小不一，从一厘米至一米，生于寒武纪（距今约有5亿年左右）……三叶虫化石，也叫燕子石、蝙蝠石。”房老师兴奋地说。“哇……”同学们不由得发出一声声赞叹。
童年恍然大悟，怪不得咪咪的反应如此强烈。“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童年同学致意……”班级响起热烈的掌声，童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将目光望向窗外，阳光在每片叶子上闪闪发亮。
五
不知为什么，咪咪的精神头儿一天不如一天。“哥哥，你看咪咪是不是病了？”“我看看。”童年把咪咪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咪咪真的没有以前精神了，眼睛总是半睁着的状态。“最近鸡瘟盛行，不会是……”“咪咪福大命大，一定不会的！”妹妹争辩道。“要不，我们去找根爷爷看看吧！”根爷爷是村里有名的医生，谁家小孩儿有个什么小毛病，到根爷爷这里准能好。
根爷爷拿掉嘴里的烟锅，接过咪咪，左看右瞧了半晌，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说道：“八成是得鸡瘟了。”“啊？”兄妹俩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有没有办法治疗哇？”两人又一齐摇着根爷爷的腿问。“鸡瘟药或许能救活吧！孩子，你们要知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知道啦！谢谢根爷爷！”还没等根爷爷说完，童年和妹妹一溜烟儿跑出去好远。“咳！这俩孩子！”根爷爷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鸡瘟药上哪儿弄？”妹妹问。“总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龙柱奶奶那儿肯定有！”童年说。“嗯！”妹妹坚定地点点头。
来到龙柱奶奶家，她接过咪咪仔细地看了看，咪咪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唉！”龙柱奶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给它灌点儿药，能不能活就看它的造化了。”龙柱奶奶将棕色的液体，用汤匙一点点倒入咪咪嘴里。
咪咪被放置在纸箱里，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玉米叶。自从咪咪生病，妹妹几乎一刻都没离开过，她俯在纸箱旁边，喃喃地说：“咪咪呀，你要快快好起来！”
咪咪离开的那天，童年至今难忘，一阵抽搐般的痉挛过后，咪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妹妹早已哭成泪人。
同学们闻讯都赶来了。咪咪被葬在童年家的后山上，“坟墓”里有童年用一大片绿叶写的“悼词”，而咪咪永远留在了童年快乐的时光里。
——首发于《新少年》2021年1-2期合刊
